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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第063章

  与第一次来应平时候的悄无声息不同, 雪拥十二骑在韩致的统帅下,铁骑震耳欲聋地踏入县城。

  韩致裹着满身的风雨和血腥之气,脸上因为长期不打理, 已经胡须丛生。

  他坐在马背上, 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提着长枪, 神情冷肃, 双眼半遮半掩。

  因为刚收兵的缘故, 他目光里还带着些居高临下俯视蝼蚁的戾气和淡漠。

  远远的, 韩致看到县城入口林立着影影绰绰十几道身影,不禁微微扯了扯缰绳,啼霄停下脚步,焦躁地原地踩着四蹄。

  县城入口分明这么多人,他却能准确分辨出谁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眼见韩致的队伍半天不动, 山不来就我, 我便去就山, 陆久安迎着韩致奔过去。

  陆久安一跑, 韩致也动了,带着兵马大军压阵一般浩浩荡荡前行,最后稳稳停在陆久安跟前。

  这群人浑身上下尽是脏污血腥,尤其以韩致更甚, 他在剿匪途中杀爽快了, 直至回程血煞之气收都收不住,陆久安只觉得窒息般的冲天威势如一团浓稠的血雾,朝他扑面而来。

  陆久安半步不退, 直直看入韩致眼底:“可有受伤?”

  韩致摇头:“一点皮外小伤 ,不足挂齿。”

  陆久安伸出手来, 想同这个凯旋的英雄握一下拳,马缰上那只大掌触电般缩回去:“手上还有血污没洗尽。”

  陆久安不甚在意地一笑:“你们在外九死一生的杀敌,完了我还要嫌弃你不成,记住啊韩大哥,你们是一群最可爱的人。”

  陆久安说完,轻轻踮起脚尖,扯着韩致胸前的衣服,居然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将他从马上扯下来。

  陆久安倾身过去,伸出双臂拥住韩致,握紧的拳头狠狠捶了一下他的后背:“欢迎回来,我们的大英雄。”

  韩致垂眉看着陆久安的后脑勺。

  他之前情难自已犹如烈火焚身,每天在痛苦和酸涩中两相徘徊,以至于不得不抽身而去,觉得只要不看到这个人了,内心就不会受其左右饱受煎熬了

  但其实,在结束当天战斗的每一个露天席地的夜晚,韩致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浮现出陆久安的身影,他的脸、他的手、他的微笑、他修长笔直的双腿和璞玉一般的胸膛。

  山丛密林,远波朝霞,无一是他,无一不是他。

  随着战事绞紧,在攻占最棘手的一座山头时,韩致忽然想:“要不把陆久安掳到边关去吧,那样他就可以时时刻刻跟他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或者事来打扰到他们。”

  不过这样匪夷所思的念头只升起一瞬间,就被他掐住苗头。

  久安他胸有沟壑,心中装着天下黎民。

  难道他要为了区区一己私利就折断他的羽翼吗?

  况且他是大周的将军,还有边疆国土需要他守卫。

  那座山上窝藏的山匪皆是穷凶极恶之人,韩致怒气当头,酣畅淋漓地杀了个痛快。

  杀完以后,他心底突然一松,做下决定:

  不过是情爱一事,何需举棋不定,就当作攻陷敌营,只消好好谋划……

  韩致伸出手,打算以同袍之意回敬他一拳头,但其实陆久安此番举动不过是临时兴起,还不待他有所行动,抱着他的胳膊一触即发,不带半分旖旎。

  陆久安看着雪拥十二骑后面人山人海的匪堆:“韩大哥,江州这么多山匪吗?”

  “还好,这些人本性不坏,我们攻上去的时候,他们就缴械投降了,其余的人殊死抵抗,做尽了十恶不赦的事,一一被我斩杀。”

  虽然说扣押回来的这群山匪是自愿招安的,但是总归来讲之前的身份摆在那儿,那不能当作真正的良民来处理。

  最后被陆久安拉去先做苦力劳改,考察期结束之后,方能考虑他们所去所留。

  等韩致和他旗下所率的雪拥兵回到县衙,洗尽一身的疲劳和污秽。陆久安迫不及待拿出一件崭新的衣服:“韩大哥,之前皇上御赐的奖赏下来,我让人用那些料子给你做几件衣服。”

  陆久安一一展开给他看,这些衣服里面有内衬有外衫,冬暖夏凉的服饰一应俱全。

  “看,不仅给你做了,这次来的雪拥十二骑的士兵里也各有一套。”

  韩致凝眉:“他们不用。”

  陆久安责怪的看他一眼:“别啊韩大哥,就当是应平给他们的谢礼,反正无论如何都要收下。你们在边疆环境恶劣,风餐露宿的,一套衣服而已。”

  韩致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事,朝门外的杨耕青唤道:”把东西拿进来。”

  杨耕青没吭声,脚步声渐渐远去了,过了一会儿,杨耕青捧着一团毛绒绒的白色物什进来。

  韩致将它递给陆久安:“给你打了一件狐狸毛,你让下人做成披袄,冬天围在脖子上暖和些。

  这狐狸毛成色极好,通体雪白没掺一点杂色,他们这群战士回来的时候一个个分明都是灰头土脸的,这狐狸毛却半点污垢都没沾,想来保存得非常妥善。

  杨耕青道:“这只狐狸是我们拔营回来的时候偶然在山脚下看到,将军看到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你。追了两天给捉住了。为了不损坏皮毛,将军都不曾用弓箭武器,是徒手活捉的。”

  陆久安摸着额头苦笑一声,迟迟没有伸手。

  他好不容易主动送将军一件礼物,结果不曾想又被回赠一件更为贵重的东西,陆久安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久安,收着吧,我拿着也用不着。”

  韩致转过头打量四周悬挂的灯笼,一脸疑惑:“最近府上是有什么喜事吗?”

  陆久安不好意思:“我不久就要及冠了,陆起大张旗鼓地给我搞庆祝呢?其实我觉得不用如此。”

  韩致一愣,随后认真地看着他,眼底似有漩涡:“及冠意义不一样,隆重正式点好。”

  “我知道,不过到时候是在宗庙里举行及冠礼,县衙府里挂着这些,倒显得铺张浪费了。”

  韩致本来打算剿完匪就回边疆,眼下听说陆久安马上要及冠了,韩致便在应平多逗留几日,等陆久安及冠以后再离开。

  及冠礼还没开始,应平倒迎来另外一件事,就是之前陆久安计划的冬季运动会。

  修操场是应平有史以来再简单不过的一件工事了,陆久年选的地址又没多少高大的植物,只需要把草丛灌木除一除,平整一下路面。

  再加上这群衙役心心念念着能和雪拥兵较量一番,干起来特别卖力,短短几天时间就把陆久安想要的操场弄出来了。

  布置围观席也很容易,衙役因地制宜,把平地四周的一圈小山包稍微拾掇一下,就成了现场居高临下的一处看台。

  只不过美中不足的一点是,百姓只能自己带小板凳,不然的话除了席地而坐,就只能靠双腿站一整天。

  操场用石灰撒了一圈白色的警戒线,除了比赛的运动员,其余无关人员不能僭越。

  第一届运动会,会场条件环境确实简陋了点,不过百姓第一次体验,还只是看新奇,想来是不会太多计较的。

  运动会选了一个气候相对事宜的黄道吉日,应平的老百姓早早从告示上得到消息,无论是旧的一批当地人,还是新的一批刚落户的流民,在当天都三五成群的结伴来到会场。

  会场充当工作人员的衙役在维持秩序:“一个个走,不要推攘,不要进白色线条内。”

  谢岁钱几个贵老虽说上了年纪,对这些运动赛事已经提不起兴趣,但总归是陆县令起手举办的,也都差人来占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打算捧捧场。

  等围观的人都落了座,江护卫四下环顾,惊叹道:“大人,来了好多人啊,比商铺竣工验收那天的人还多,恐怕全应平的人都来了吧。”

  陆久安和韩致并坐一排,闻言喜滋滋道:“今年只有应平的人,等到时候经济好起来了,到应平来往的商贩数量增加后,这些趣事经由他们口口相传,往后会越来越热闹。”

  江护卫把红色头带绑在额头上,期盼地看了一眼韩致:“将军真的不上场吗?”

  韩致撩起眼皮,雪拥十二骑的另一位副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胆儿真大,咱们将军上去?那不是欺负人吗?那还有的玩?”

  江护卫垂头丧气地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我该知足了,能和真正的雪拥十二骑比试一场,也不失一桩难忘的经历,谢谢统领答应我们的请求。”

  副将捏着拳头啪啪地松筋骨:“哈哈,左右无事。将军带我们的时候,其实也时常有比武较量,不过那都是真刀实枪的干。陆县令想的这些比赛,听起来还蛮有趣的,山珍海味吃习惯了,偶尔换换清粥小菜也不错。”

  ……

  陆久安在一旁听到他们的谈话,一阵默然无语,并且深刻怀疑雪拥十二骑刚才那一番话有天然凡尔赛的嫌疑。

  衙役和雪拥十二骑之前的比赛不会在正式赛中出现,只是放在最后以友谊赛的形式进行。

  两者的实力天差万别,如果比赛碾压式的一边倒,看的人爽是爽了点,但是因为没有悬念,赛后也不会让人意犹未尽地津津乐道。

  比赛分别只选择了田径、跳高跳远、拔河、蹴鞠这几项。

  田径里面又细化为100米短跑,200米短跑,1600米长跑,接力赛,100米跨栏。

  参加运动的衙役各五组,他们将穿着红黄蓝绿紫五种不同颜色的服饰上场,方便让人区分。

  沐蔺指着入场口做热身运动的参赛者:“他们要直接上场了吗?”

  陆久安神秘地摇晃手指头:“那当然不,赛场前怎么也得来一场表演,你且细看。”

  陆久安话音刚落,操场内唯一的高台走上来一个少年,他在台前站定后,对着前方轻微鞠了一躬。

  韩致:“这是陆起?他要表演?”

  陆久安笑眯眯道:“非也,陆起做主持人,进行场次播报,他身兼数职,到时候比赛的时候,还要进行实况解说。”

  韩致已经习惯了陆久安嘴里层出不穷的陌生词汇:“为何要解说?”

  陆久安:“有实况解说的话,可以调动气氛,现场更燃。”

  台上的陆起只能听到现场热血沸腾的欢呼声,他按照陆久安写的流程,举起手中喇叭状的竹质箫管,朗声道:“应平第一届冬季运动会正式开始,现在请欣赏赛前动员曲。”

  现场为之一静,只因陆起的话经由他手中那个奇怪的物件,炸雷一般在现场回响,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陆久安看韩致凝眉,知道他心里好奇,也不等他问,主动为他解惑:“这是简易话筒,谢怀良根据我的要求制造的。”

  韩致由衷地说:“久安府上能人异士不少。”

  陆久安抚掌自得:“毕竟要博采众长嘛。话说回来,韩大哥你走以后,我还招了一人,是个道长。他的研究若是有所进展,应平会因此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我现在就巴巴地指望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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