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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第218章

  静兰寺用非法手段坑害百姓, 侵占良田,数罪并罚。非法得来的财产被尽数抄没,充入国库。

  院中主持首当其冲, 按大周律法, 被判游街示众后再羁押大牢,让他后半生去向他的佛祖赎罪。

  这次的行动比陆久安预想得还要顺利还要迅速, 感叹之余, 陆久安也非常庆幸, 永曦帝没有像历史上的某些皇帝那样盲目信佛, 能够将僧人和百姓一视同仁。

  陆久安早上递的折子,朝廷中午商议出的结果,不等午时过去,就已拟出一份文书分发下去,让各地官府张贴衙门, 布告天下臣民, 真正是雷令风行。

  户部尚书笑得合不拢嘴, 一改往日的态度, 十分亲切的挽着陆久安的胳膊赞不绝口。

  陆久安简直是受宠若惊,被户部尚书的热情裹挟着走出老远,两人才在正阳门分道扬镳。

  “户部尚书突然这个样子,还怪不习惯的。”陆久安一边嘟哝, 一边整理好皱巴巴的衣袖。

  “陆久安!”

  陆久安猛地回头。

  阳光下, 韩昭的面容看得不甚真切。他站在雕花石柱后,一个人孤身冷影,如春天到来时, 那些还没来得及撤走的雪。

  “那是我母妃生前最喜欢的一个地方。”

  这一句话说得没头没脑,但是陆久安下意识就明白了, 面对韩昭的责问,陆久安只能干巴巴地回答:“抱歉。”

  “我很失望。”韩昭站在原地,平静地述说着自己的心情,“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最是读书人,你为什么要动静兰寺。”

  “谨安王,这个寺庙表面光鲜,其实里面都烂透了。”陆久安道,“静兰寺劣迹斑斑,若是他没有做那些事,我也动不了他。”

  韩昭没有再说话,眼神变得古井无波。陆久安被他这样几乎没有感情地,无机质地盯着,竟没来由打了一个寒颤。

  官府抄没静兰寺那天,陆久安去了现场。

  这是陆久安第二次到这个地方,名寺古刹的辉煌已经不复存在,他们的罪行被公之于众,闻声赶来的百姓对着寺庙指指点点大声唾骂。

  “呸,欺世盗名!”

  “玷污了佛祖和观音菩萨。”

  “老天爷都瞧着呢,因果报应这不就来了吗?”

  一排排穿着袈裟的僧人被戴上了手铐脚链,灰头土脸的,一出现在众人视野里,百姓就一拥而上,朝着他们吐口水扔臭烂菜叶。

  “快点走,别磨磨蹭蹭的。”负责羁押的士兵毫不留情,僧人被推攘得跌跌撞撞,史无前例地狼狈。

  静兰寺僧人有1500余之众,在寺庙里有着泾渭分明的等级划分。

  被士兵抓走的那部分位居最高一级,他们在寺庙里有着极高的话语权,不仅参与了整场侵占田产的计划,也左右着所有僧人的命运。

  其次是中等僧人,这群和尚虽然没有参与侵占良田案,但是心中无佛,只不过是冲着寺庙优渥的生活条件而来。他们明明身强体壮,也有能力耕作生活,却选择混吃混喝。这部分和尚统统被驱逐出寺庙,强制还俗。

  最后就是最低等的僧人,是整个寺庙的重要劳动力,洒水扫地挑水做饭,包括耕田,这些又脏又累得活基本都是他们在干。寺庙美其名曰修行,实则不过是打着操练的幌子奴役他们罢了。

  现场闹哄哄的,一片狼藉,百姓冲进主殿,瞄准了那尊金光闪闪的佛像。

  “砸了它,这是搜刮我们民脂民膏修筑的!”

  “不对啊,好像是谨安王捐给寺庙的。”

  “管他呢,砸了便是!”

  陆久安看到这一幕,来不及阻止:“别……”

  轰隆隆——

  随着一声沉闷的重响,在十几名壮汉的合力推动下,巨大的佛像轰然砸向地面。

  宝相庄严的佛像头颅摔得四分五裂,其中一只眼睛落在了主殿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从上面跨过。

  这只眼睛如同被遗弃的孤孩,它就这么静静躺在地上,无悲无喜地注视着盛怒的人群,注视着高高在上的静兰寺从圣坛跌落尘埃。

  这一场荒诞的暴.乱苗头刚起,就被陆久安命人掐灭了,在士兵的维护下,现场恢复了秩序。

  “灭佛”行动整整经历了小半个月,才断断续续落下帷幕。

  这一天,陆久安坐在自家宅院里,突然听到门外小厮的驱逐声,他把小厮唤来一问,说是外面有个小乞丐来乞食。

  “我不是说过,如果遇到有人来乞讨,不能粗暴对待吗?”

  小厮连忙叫屈:“我记着大人的话呢。已经给了这个小乞丐一碗米饭了,可是这个小乞丐不但不要,还非说是大人让他来找你的。”

  “哦?小乞丐,长什么样?”

  小厮简单描述了小乞丐的长相,陆久安乐道:“光头,我知道是谁了,快带进来。”

  很快小乞丐被领了进来,圆溜溜的脑袋异常显眼,正是陆久安去静兰寺时遇见的小和尚。

  小和尚一见到坐在院中的陆久安,满脸欢喜,继而撅起嘴埋怨道:“明明是你叫我来的,结果还不让我进来。”

  “嘿,这小乞丐不知尊卑,怎可对陆大人大呼小叫的。”付文鑫虎着脸教训。

  陆久安笑眯眯掐了小和尚脸颊一把:“我给你的那张笺纸去哪儿了,你带着它,也不至于被门人拦在外面啊。”

  小和尚委屈巴巴:“那么薄一张纸,早不知道掉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这时候,陆起背着书箱从一旁经过,见状兴味道:“大人又从哪里捡来的小和尚,脏兮兮的。”

  “不是捡的,这是小客人。”陆久安道,“你又要走了?”

  “对啊。”陆起拍了拍书箱,“昨晚彻夜写好的稿子,都是关于近期寺庙的,新闻社还等着我带去做报道呢。”

  陆久安十分欣慰:“新闻社办得风生水起了啊,不错,陆起也算事业有成了。”

  陆起嗔怪一声,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个精光,随手擦掉嘴角水渍,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陆久安转头看向小和尚:“想吃鸡屁股了?”

  小和尚双眼犹如灯泡,蹭地一下亮了:“可以吗?”

  “那必须的。”陆久安忍俊不禁,提升高喊,“来人,让膳夫给这位小客人准备一盘香辣鸡屁股。”

  膳夫得到命令,一头雾水:“大人这又是什么新奇吃法。”

  婢女啐他一口:“尽胡说,才不是大人想吃的,是一个小和尚,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浑身脏兮兮的,差点让门人当成乞丐赶走了。”

  “唔,我就说嘛,陆大人神仙一般的人物,怎么会吃这种糟粕货。”膳夫打了个恶寒,赶紧驱散脑海里那副画面,不敢再想。

  待满满一盘色泽红亮油润的鸡屁股被端上桌时,刺鼻的辛辣味混合着浓郁的酱香味直扑鼻端。小和尚重重打了个喷嚏,看得双眼发直。

  “你这盘菜可是给我们府上的厨子出了一道难题,膳夫足足跑了四个集市,才凑够整盘食材。”陆久安面带微笑看着他,“快吃吧,都是你一个人的。”

  小和尚双手齐上,满嘴是油,感动得眼泪汪汪。陆久安给他递来一杯解腻的柚子水,“慢慢吃,你怎么浑身邋里邋遢的?”

  小和尚咽下口中的食物:“寺庙里来了一群官兵,把主持和师傅抓走了,我被赶了出来。”

  陆久安蹙起眉头,他明明特意吩咐过,对于年纪尚小的僧人要妥善安置,难道这群人阳奉阴违不成。

  “被谁赶出来的?”

  “我师兄。”

  陆久安松了一口气,又见小和尚笑嘻嘻的,对自己的遭遇竟丝毫不难过:“你都被赶出来了,怎么还挺高兴的样子。”

  小和尚大大咧咧道:“我本来就不喜欢他们,他们和师傅动不动就欺负我,我早就想跑了。师傅被抓了,也是活该!”

  下午杨苗苗和阿多散学回来,看到小和尚,不免又问起他的身份。

  陆久安只得又介绍一遍,然后道:“今晚他宿这里,府上没有多余的空房,今晚委屈你和阿多睡一床,让小和尚住你那屋。”

  “好。”杨苗苗想也没想,爽快地答应了。

  小和尚从陆久安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阿多脚边乖顺的大狗。

  “他在和狗狗说什么呀?”

  阿多抬头撇了小和尚一眼,经过多年的耳濡目染,阿多身上的野性早已褪去,但是目光里依旧不可避免的带着些许侵略性。

  小和尚吓了一跳,猛地缩回头去。

  陆久安无奈一笑:“阿多哥哥在给狗狗做训练,这样狗狗才能成为一只合格的导盲犬。”

  第二天,陆久安带着小和尚到集市上逛了一圈,买了几件服饰。

  “给……给我的?”小和尚捧着衣服不可置信地问。

  “自然,算是我补偿你的。”

  小和尚不明白陆久安口中说的补偿指什么,也没细问。他雀跃地捧着衣服进了房间,很快换了身新衣服出来,他摸着柔软的布料,嘴里难以自持地发出阵夸张的惊呼声。

  陆久安朝他招了招手:“一直叫你小和尚,还没问你名字呢,你叫什么?”

  “小僧法号净尘。”

  “我不是问你法号,我问的是你出家之前的名字。”

  “我……我叫历辉。”这两个字在小和尚舌尖艰难了滚了一圈,仿佛小心翼翼珍藏的宝藏般不能轻易宣之于口,当吐出来时,小和尚的双眼蓦然红了。

  陆久安动容地握了握拳头,拿出藏在身后的帽子,给他戴在头上。

  “戴上这顶帽子,你就还俗了。”

  “真的吗,头发还能长出来吗?”小和尚紧张得捏紧衣角。

  “真的,陆大人说的。”陆久安把帽子结结实实往下按了按,“既然历辉小朋友还俗了,就该回去找爹娘了。”

  历辉暗淡的眸子里,慢慢燃起两簇明亮的火焰。

  历辉的家在一个比较偏远的山村里,需要翻过几座崇山峻岭才能达到。也不知道历辉爹娘当初是怎么听说了外面的事,还跋山涉水把历辉送进了寺庙。

  陆久安准备亲自带他回去,顺便看看归还百姓田亩的政令实施得如何,地方官员有没有懈工怠政。

  行了三天,终于到了目地的,或许是思乡近怯,临到头了,历辉竟然畏步不前,陆久安在身后推了他一把:“你不是想爹娘得很嘛,还带了鸡屁股回来。”

  有了陆久安的鼓励,历辉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上去,颤抖地推开破旧的柴门。

  历辉家的房子实在破旧,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打,变得摇摇欲坠,土墙上到处都是斑驳的痕迹。

  院子里的妇人头发花白,蹲坐在地上筛豆子,看到历辉的时候,先是不敢置信,接着泪水夺眶而出,飞奔过来,一把把历辉搂在怀里:“我儿……”

  两母子抱头痛哭,声音响彻天地,屋里的人闻讯相继走出来,一家七口抱作一团泪如泉涌。

  如陆久安所料那般,历家也是深受迫害的一员。陆久安告诉历父,不出几日,会有官府将田亩归还于他们,然后又给了他们几两薄银,让他们把房子简单修葺一下,好好生活。

  历辉依依不舍地把陆久安送出山谷。

  “你说历辉家怎么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开荒啊,眼光实在不咋滴。”

  丁辛不知道怎么回答陆大人,只好认认真真地赶马车。

  “你觉得你们家韩将军像不像个面瘫?”

  丁辛不敢回答陆大人,沉默不语。

  陆久安又问了几个问题,皆没有得到回应,顿觉无趣,往车厢里一趟,闭目养神。

  阳光穿过厚厚的积云,洒在车顶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忽然,山谷里掠来一阵疾风,树木被吹得摇摆不已,发出簌簌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外面传来丁辛的声音:“大人。”

  “嗯。”

  “要下雨了。”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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