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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第203章

  因为研究所研制出来的东西, 最终多多少少也会用于工部,工部尚书格外上心。调足了人力物力,隔三差五地到现场催促工期, 仅用了短短三个月的时间, 就将研究院修建完成。

  研究所在离晋南城二十公里外的一处出谷中,密林环绕, 方圆数十里人迹罕至, 被设为大周禁地。

  研究所周围派重兵把守, 需得有当今天子的御令方可进入。

  建成当日, 三个研究团队便收拾包袱,车马粼粼,离开了御王府。

  陆久安注视着封敬等人消失的方向良久,才慢慢回到府上。

  此时此刻,他尚且不知道, 因为他的这个决定, 将开创了一个璀璨夺目的盛世, 把大周王朝推向至一个空前繁荣的时代。

  天气渐渐转凉, 草枯叶黄,人说春生夏长,秋收冬藏,陆久安恨不得把自己给缩被窝里不出门。

  华彩坊也接二连三往府里送了许多厚实的衣裳, 一问, 说是韩将军吩咐的。

  陆起身量和他相仿,陆久安从里面挑了几件颜色素净的给他,陆起却推辞不受, 嘻嘻笑道:“这是将军特意为公子做的,我不敢要。”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陆久安佯装发怒。

  陆起灵活躲开, 得意说:“公子忘了么,我现在每月都能领俸禄,我自个儿置办就行。”

  就在两人争执不休的时候,院墙外传来窸窸窣窣的交谈嬉笑声,最后停在陆府院门外。

  “陆司业可在府中,快出来与我一聚。”一个阳刚的青年提升高喊。

  陆久安一听这声音便知道是何人了,打开门,果然是苏铭带着好友侯在外边。

  苏铭后边站着的那几位并不是陆久安之前相熟的同僚,有些眼生。陆久安猜测对方身份应当不简单,估计就算不同在宫中当职,族中应当也有位高权重的叔伯父兄。

  其中一位是东阁大学士严终以的孙子严卢,生得虎头虎脑的,一点也不肖其父。

  那几人平时应当也没少耳闻陆久安名声,此刻都在隐秘地打量着他。

  “我就说陆司业在家的吧。”苏铭挤眉弄眼,“卧月楼新出了两道菜品,一起去吃个小酒怎么样?”

  陆久安哂笑:“新婚燕尔,好不容易等到休沐日,不在家多陪陪令正?你家夫人知道了恐怕要埋怨我们的吧?”

  苏铭一个月前刚完婚,娶的是礼部左侍郎的嫡长女,两家也算门当户对。

  苏铭道:“可别说我了,你看看咱们这群人里,就你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晋南城内没出阁的姑娘可都盯着你的,你打算何时成婚啊?”

  陆久安半真半假道:“不娶妻,省得叫人管束。”

  “那不是暴殄天物了。”苏铭当然不信,开了一会儿玩笑,就拉着他出门。

  这么冷的天,陆久安本来不想出去吹风受罪,可惜几番推辞,苏铭连拖带抱的,强行揽住他肩膀带上马车。

  “走吧走吧,喝了酒身子就暖和了。”

  此时已接近黄昏,华灯初上,重檐高瓦被落日烛火染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大周百姓就食较早,吃过晚饭,挨家挨户走到街头。叫卖的,耍杂戏的,玩虫鸟的,沸沸扬扬,络绎不绝。

  马车咕噜噜压过青石板,到卧月楼时,最后一丝日光已经彻底被夜色覆盖。

  卧月楼灯火通明,隐隐有大笑声传出来,诱人的饭菜香和酒香飘散在空气中,令饥肠辘辘的行人食指大动。

  苏铭一边走一边介绍:“你平时很少出门,醉月楼在晋南城名声不显,不过六月初,醉月楼不知道打哪儿招来一个炤夫,厨艺一绝。”

  苏铭显然早就定好了席位,跑趟的小二看到他们,撇下还在招呼的客人,殷勤地跑过来,鞍前马后的,带着几人径直去了二楼的厢房。

  结果在楼梯转角处,碰到几个熟人,苏铭干脆做东,叫上众人凑成一桌,按他的话来讲:“人多热闹。”

  众人七嘴八舌地聊着,陆久安慢慢被挤到了最后面。陆久安也不恼,笑眯眯地听着他们的谈话,时不时打量一下卧月楼的布置。

  这时候,陆久安突然在不远处注意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久安,你怎么跑后边去了。”苏铭终于发现陆久安不见了,“你看什么呢?”

  陆久安回过头来:“没什么,看到一个背影,有点像瑾安侯。”

  苏铭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那人怀里抱着一个奶娃娃,咿咿呀呀乱叫着,旁边站着两名僧人,恭恭敬敬地对他说着话。正巧这时候那人转过头来,眉眼在烛火映照下,一刹那变得清晰明亮,周围的人和物都被他衬得黯然失色。

  苏铭恍惚了一瞬,回过神来情不自禁赞叹道:“确实是瑾安侯,神仙之姿也不过如此了。”

  也有人道:“瑾安侯真宠小世子,走到哪里都抱着,也不嫌累得慌。”

  陆久安却看着那两名僧人吃惊问:“那是和尚吧,怎么来茶楼酒舍了?”

  “谁规定不能来了,只要守好清规戒律,不饮酒吃肉就行了。”

  那边厢瑾安侯已经和两名僧人推开一扇门进了屋内,织金暗纹的袍角一闪而过。

  “听闻瑾安侯信佛,平素和僧人就走得近。”苏铭讲着不知道打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前段时间小世子受了惊,半夜啼哭不止,还是找了庙里的主持请佛祖才给治好,今天应该是专门设宴感谢他们的。”

  陆久安略感稀奇:“这瑾安侯怪有意思的,感谢和尚请人来卧月楼,给庙里添点香火钱不是更好?”

  “这你就说错了。”苏铭摇摇头,“去年佛诞节,瑾安侯给静兰寺捐了一尊佛像,金的!”

  陆久安咂舌。

  韩昭看着冷冷清清不食人间烟火似的,居然是个这么忠实的信徒。

  苏铭把陆久安重新拉到自己身边:“走吧走吧,再看菜都凉了。我跟你们说,陆司业为人风趣幽默,手里又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跟他待一起,你们会有不少乐趣。”

  卧月楼的饭菜以甜辣为主,与晋南城当地的风味不同,却别有一番味道。陆久安免不了喝了一点薄酒,酒过三巡,便有些头晕目眩,席间说了不少话,直到出了酒楼吹了点冷风,才微微有所清醒。

  苏铭打了个酒嗝,脸上红云密布,扒着他的肩膀嘲笑道:“久安,你这酒量不行啊,还得多练练。”

  陆久安难受地按揉太阳穴,没有回答他。

  这时候,有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走了过来,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酸臭的气味,端着个破破烂烂的陶碗,怯生生请他们施舍点吃食。

  严卢被熏得掩住鼻子后退几步:“最近晋南城内怎么多了这么多无家可归的乞儿。”

  “是吗?”陆久安若有所思。

  苏铭从腰间摸出一块碎银子,信手一丢,银子在陶碗里滴溜溜滚了一圈,最后落在碗底:“拿去吧,爷赏你了。”

  小乞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弓着身子不停地说着感恩戴德的话。

  “等一下。”陆久安叫住转身欲走的小乞丐。

  众人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陆久安返回酒楼,问店小二买了两个馒头和一碗热粥,端到小乞丐面前:“吃。”

  小乞丐不知所措,右手在身上擦了擦,慢吞吞接过馒头。

  陆久安又叫住他:“回来,就在这儿吃,吃完再走。”

  小乞丐在陆久安面前狼吞虎咽的吃起来,眼泪簌簌往下掉。陆久安耐心等他吃完,从他陶碗里把银子拾起来,放进他贴身的兜里:“机灵点,别被抢了。”

  回去的路上,陆久安一直挑着车帘看外面,街边灰扑扑的角落里,果然挤满了衣衫褴褛的人,其中又以孩子居多。

  黑暗中,一声叹息被掩盖在车水马龙下,转瞬即逝。

  十一月,晋南城下起了鹅毛大雪,天地间银装素裹,一眼望去,只剩白茫茫的一片。

  陆久安终于看到了心心念念的雪,可惜他冻得瑟瑟发抖,无心欣赏:“这鬼天气,怎么会这么冷。”

  韩致给他拿了一双羊毛手套,伺候着给他戴上:“别长冻疮了。”

  屋顶的雪铺了厚厚一层,马车已经没办法在大街上正常行驶,陆久安要去国子监,也只能骑马前行。

  陆久安现在无论去到哪里,手里都会捧着一个汤婆子,他到了国子监,脱下身上的大氅,把冷冰冰的雪抖落。

  屋内燃烧着炭火,与外面恍如两个世界,几个助教和学正正在窃窃私语,陆久安整理桌上的文书,听了一耳朵。

  “我刚才路过督察院,看到里面的人行色匆匆的,好像是哪里出了事。”

  “可不是,我有一个叔父在大理寺当职,最近很晚才着家。我昨天看到他,见他脸上疲惫得很,估计和你说的事脱不了关系。”

  在大周,若有案件,会按照由下至上的诉讼制度进行受理。而大理寺专断冤假错案,是审理的最后一道门槛。若是地方上的事传到晋南,甚至惊动了大理寺,那一定非常严重了。

  学正抬头看到陆久安,给他行了声礼,又埋头继续嘀咕。

  “好像是东南那一带,因为一个地方官,出了动乱,死了好些人。”

  “漳州吧,有个权贵在那场动乱中身死,把事情给闹大了,这才捅到都城。”

  学正唏嘘不已,瞧见祭酒走进来,立刻止住了话头。

  当天晚上,陆久安回到府上,在吃晚饭的时候,把白天听来的消息跟韩致随口一提,没想到韩致点点头:“确实是有这回事,皇兄很是震怒,当天就点了一名御史为巡按,和大理寺一同前去查办。”

  陆起遗憾道:“漳州,有些远了,要不然我就带记者去现场收集素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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