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我在古代当策划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47章


第147章

  此刻木门轻掩, 从里面间或传来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秦昭和颜谷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学子……不知进取……该罚啊……”秦昭的低叹。

  “哒……”清脆的棋子声。

  “淡泊超脱……应平……渊学滥觞……哈哈哈。”颜谷的畅快大笑。

  鞋子落在细软的草地上,陆久安不由自主放轻脚步, 生怕惊扰了闲适话聊的两人。

  交谈声愈发清晰, 从门缝中飘出来传到陆久安的耳朵里。

  “邸报读讫,普天同庆, 兵部总算做了一件好差事。烈士抚恤金发下来, 韩将军何愁没有兵源, 到时候挥兵指刃, 十万雄狮直捣黄龙。”

  他们二人在谈论烈士抚恤金啊,秦昭老爷子肯定想不到,烈士抚恤金是韩致上疏请谏的……陆久安愉悦地小声嘀咕。

  招兰院内沉默半响,陆久安走近了,停在斑驳的小木门外, 伸手去开门, 院内的秦昭喝了一口茶, 忽然感叹道:“当年韩将军之事, 老夫愧疚之今。”

  “非你之过。”

  韩致什么事?为何秦昭会愧疚?

  下意识的,陆久安缩回手来,他隐隐有预感,秦昭接下来的话可能会破开一段往事秘辛。

  不行, 窃听窥隙实非君子所为, 我陆久安想要知道什么直接问便是,怎么能在这里听墙角,要是被这两位德高望重的人发现了, 还要不要脸了。

  就当陆久安一鼓作气准备推门而入时,秦昭接下来的话犹如晴天霹雳炸在他耳旁, 陆久安抖了抖手,僵硬在原地。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就这般明目张胆地静静伫立在小木门外,与招兰院内的秦昭颜谷一墙之隔,默然无声地听完了全程。

  陆久安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他趔趄着回到府衙,进屋时被门槛拌了一脚摔到在地,也顾不得查看手上跌破的伤口。

  他迫切想从韩致口中应证听到的真相,于是爬起来放开大声呼喊:“韩致!韩朝日!”

  韩致就在附近,闻声一个闪身出现在他后面,见陆久安睫毛不安地颤动着,俊朗的侧脸如冰雪煞白,仿佛经受了什么巨大的惊吓。他语气寒厉:“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秦技之难为你了?”

  陆久安摇了摇头,有些后怕又有些心疼着环着他的腰紧紧抱住。

  “不要吓我。”韩致握紧拳头,一股戾气直往头上冲。

  陆久安深喘一口气,溺水般拽着他身后的衣服,手背上青筋乍绷:“我问你,你如实回答我。”

  “你问。”韩致道。

  “你说你不能子嗣,是因为当年遭了难,你遭了什么难?”

  韩致没觉得什么可隐瞒的:“7岁那年,我皇兄14岁,宫中有人谋害于他,给他端来一碗汤汁,结果被我馋嘴稀里糊涂地喝了下去。那碗汤汁本是御医开的滋补之药,被阉人偷偷摸摸添了一味药材,成了毒药,幸好宫中御医医术了得,让我幸免于难。”

  韩致说得轻描淡写,陆久安却听得钝痛难当:“你差点没救回来!你是被人从鬼门关抢回来的!”

  反复吐血脉搏微弱,高热不退昏睡了两月有余……

  当初韩致提及自己遭难之时,陆久安只当是皮肉之苦,却原来关于性命之忧,这场病事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加诸在一个年少将军身上的,是常人无法承受的诸多磨难!

  “我命硬,阎王爷不敢收我。”韩致隐隐对陆久安这番失态有了猜想,他温和了脸色,来回摩挲着他后颈以此安抚他,“而且,投药的宫女也被母妃找出来凌迟处死,已经过去了。”

  陆久安余悸未消,几番深呼吸后问道:“你可知道,当初涉及此事的御医是谁吗?”

  韩致努力想了想:“记不得了,我只模糊知道那御医是由父皇处置的 。大病初愈之后,我整日头昏脑胀的,加上年岁又小,哪里会关心此事。母妃未提及,皇兄也未提及,等我病真正养好之后,那御医是何人,最终结果如何,我一概不知,也懒得过问。”

  陆久安声音闷闷的,“是太医院掌官的秦昭。”

  “是他?”韩致放在陆久安脖子后边的手掌咻地止住。

  这个答案乍听是在意料之外,细想又在情理之中。

  韩致沉声笑道,语气中带着无所谓:“真是冤家路窄啊。”

  ”是啊。”陆久安眨了眨眼睛,“我初见秦昭三人时,万万没有想到,他们被先皇驱离晋南,勒令终生不得行医那件事竟是因为你。这么多年过去了,命运兜兜转转,又将你们牵扯到一起。”

  秦昭和颜谷今日的剖心之语,反反复复在耳畔回荡。

  ──韩将军之事,我愧疚至今。

  ──我该亲自煎药的。

  ——韩将军谋可合纵连横,武可力退三军,是百年难遇的威猛将才。7岁那年罹遭恶难,若非将军心坚求存,早就夭折了,大周哪还有如今这般的太平。

  ──反复吐血,脉搏微弱,高热不退昏睡了两月有余方才转醒。

  ──十八岁为将,二十三岁封侯,却终生没有子嗣……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许多不曾在意的细节串连成线。

  怪不得,当初他去茅屋请求秦昭出手时,遭到沐蔺三番五次的阻拦,韩致不知道当年之事,混迹晋南爱听八卦的沐蔺未必不知,恐怕当初就有察觉。

  怪不得,秦技之知道韩致身份后对他敌意如此之大,他居然自恋地以为是两人为他争风吃醋所致。

  怪不得,当今陛下对胞弟有着近乎偏爱的纵容,朝堂之上处处维护,兵权毫无保留地全权交付于胞弟,陆久安一度以为皇家无亲情,担心韩致功高盖主被天子所忌惮,不过是他先入为主罢了。

  陆久安抽丝剥茧一点点回顾,陡然打了机灵。

  “陛下把临深过继给你……”

  “怎么?”

  “我明白了。”陆久安喃喃自语。

  他在心里面又一次刷新了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皇帝的看法。

  他之前一直难以理解,当今陛下不顾群臣百般阻难,力排众议将血脉过给无法子嗣的胞弟,这种事情实在太离谱了!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因为韩致以伤及根本无法子嗣的代价挽回了陛下一条性命,血浓于水,陛下便送他一个儿子。

  他对胞弟心怀愧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来弥补韩致,就算主动退位给胞弟,陛下说不定也能做得出来。

  恐怕群臣也对这样的事情见怪不怪了,所以轻易不敢得罪于他。

  因为韩致不仅仅是镇远将军。

  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陆久安眼神复杂:“还好你不是那等凶残暴戾之人。”

  “嗯?”

  “照陛下这般无所顾忌的偏爱,若是你还是个小霸王,有恃无恐,这江山迟早被你玩得易主了。”

  “不是你想的那般。”韩致摇了摇头,“皇兄对我有管束,大是大非面前,他有决断的。”

  如果连过继皇子都算有决断的话……陆久安在心里吐槽着。

  他从韩致怀里退出来,平静地问道:“当初谋害你的幕后之人是谁?”

  他不相信一个宫女会如此胆大,定是受人指使。

  “廖贵妃。”韩致三言两语带过她的平生及背后势力,“她是文华殿大学士的嫡女,曾经很得父皇宠爱,不过在这之后,文华殿大学士被御史拉下马来,全族上下无论男女发配充疆。廖贵妃自缢而亡,廖家只剩一个五皇子,是如今的谨安侯王。”

  陆久安从这短短一段话中,嗅出了血雨腥风的影子,他坐在椅子上仰视着韩致,勾着他的手指,摩擦着他手上厚厚的枪茧:“我从小到大从未吃过什么苦,真想去到你的小时候,保护你让你免受这些无妄之灾。”

  当天晚上,韩致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

  他鲜少梦到小时候,兴许是陆久安的话勾起了他的回忆。

  梦里他身形羸弱骨瘦如柴,眼前出现了一碗散发着香味浓郁的汤汁,和那时候的汤碗一模一样,同样的是蓝地白里香云龙碗,敞口深腹。不同的是,这一次他还未喝下它,就有一只手伸了过来,从他手里抢了过去。

  手的主人隐没在白雾里,面容模糊,但韩致一下就认出来,是他那位年长他7岁的皇兄。

  皇兄哭着对他说:“应该由我来喝掉那碗药。”

  画面一转,母妃已经逝去一年,面对四面八方的敌意,皇兄带着他在皇宫中艰难求存,皇宫在他梦里,变成一个黄金做成的囚笼,里面关押着各种各样嗜人的猛兽。

  “别怕,皇兄就在你身前,你只需要好好活着,做自己想做的事,我来替你挡掉所有的明枪暗箭。”

  “好,我在你身后,做你的盾牌。”他听到稚气尚存的自己说。

  在一次次的死里逃生后,两兄弟携手并进,一步一步从泥淖里走了出去。

  在那令人趋之若鹜的龙椅之上,皇兄握着他手痛苦说道:“那碗药本是给我准备的,朕非常后悔当初没有自己喝掉那碗药。”

  “你杀伐果断更能震慑朝野,如果没有那场飞来横祸,你更适合当皇帝。”

  “我会让廖家付出代价的。”

  “你我兄弟二人其利断金,从今往后,天下共治。”

  韩致醒来还是夜中,周围万籁俱寂,黑乎乎的屋子里,他唯一能感觉到是身旁一具柔软的存在和温和的热源,他想起白天陆久安那句戳到心里的话,把陆久安抱紧怀中。

  事实上,喝下那碗药后的医治过程并不像他说的那般轻松淡然。他一次次在五脏六腑的疼痛中反复“去世”,又在皇兄和母妃的崩溃哭泣里挣扎求生,其酷刑让他一度想起来就浑身冷汗。

  然而现在的他又无比庆幸,若非他喝掉那碗药,自小身子骨就羸弱的皇兄肯定挺不过去,他也不会遇到自己命中注定的良缘。

  他在黑暗里勾起嘴角满足地缓缓一笑。

  有失必有得。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