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怎么遍地是我前男友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240章


第240章

  一霎晚风的剑意无形而有形,细细密密地笼罩住整个城池,像是下起了连绵的小雨。

  “……”俞霓诧异,继而就是愤恨。

  只这么短的时间,郁阳泽的修为居然也能如此精进,甚至到了令人不敢小觑的地步。

  明明一年之前,他还被自己随意按倒在惊虹山侧峰,毫无还手之力。

  难道真是惊虹山离天道最近、风水最好?

  剩下的几个人,差不多也都是这个想法。

  他们身居高位的时间太久了,总觉得天底下就这么几个人,彼此可以起起伏伏,但是不会被外人所撼动。

  没想到,真是后生可畏。

  郁阳泽的天命一开,全是纯粹的杀意。

  剩下的人不再犹豫,反正也到了玩命的时候了,纷纷开启天命。

  那场面就没人能控制得住了。

  立刻乱成一锅粥——

  只见,无数桃花树拔地而起,顶破砖石和建筑,在所有不明显的缝隙之中,粗壮的树干、扭曲的树枝,迅速生长成型。

  然后夜风一过,枝头就开出无数锦簇的桃花来,跟地上的荼蘼花相映成趣,红粉一团。

  而且因为桃花开得太多、太繁杂,遂在街道中形成了一片若隐若现的桃花瘴。

  粉色的迷雾,十足的妖邪。

  风吹过的时候,城中又有烟雨飞来。

  转瞬成为瓢泼大雨,把所有人一视同仁地淋成了个落汤鸡,冰凉皮肤的触感诡异莫名。

  又有哀哀戚戚的长调,从四面八方传来,属引凄异、空城传响、哀转久绝。

  已经暗淡异变的神佛在高处睁眼,巨大的佛像上布满了青苔,连金身都被腐蚀了,呈现出斑斑驳驳的古铜老色,锈迹斑斑。

  佛祖垂眸,一手结印、一手捻花,似笑非笑的表情,却不带丝毫慈悲意,反而很诡异,不怀好意的虚假。

  佛像头顶倒开着一朵巨大的莲花,几乎遮住了整片天幕,颜色却是灰黑的,质感半虚半实,又见莲瓣上有大大小小的、丑陋的洞,深深浅浅、凹凸不平,像是病变了一般。

  原本的三十六品造化青莲,也就剩此了。

  须弥灵山脚下,再无真佛。

  阴阳鱼图则是在无人发现的时候、静静爬满整个城池,将未分的混沌划出清浊,阴阳、刚柔、奇耦,无所不有、无所不包。

  三奇、六仪、八门、九星、九宫、八神,潜伏在每个人的脚底,心念转动,幻方更变。

  本来要顺应天命的六壬书院院主。

  此生第一次,决定要顺应自己。

  霎时间,可谓群魔乱舞、奇诡横飞。

  但漩涡中心的郁阳泽毫不畏惧。

  三尺冷铁在他手中,爱恨都悬在剑锋上,冷光流转,好似能够洞穿所有黑暗和阻碍。

  证大道?

  一剑足以!

  城中更加诡谲莫名的祭台之上。

  少年摇着扇子说道:“好高的人气啊,顾盟主,真是令人艳羡。”

  当然,虽然他嘴上说着“艳羡”,但分明是恶意更多,看置身事外的热闹尤嫌不足。

  顾千秋第无数次说:“他们不是爱我。他们是败给了自己的执念。神、佛、妖、鬼……无论是什么,行走世间,最终要与之周旋的,只有自己罢了。”

  少年反问:“我却觉得,证道是逆天。你有想过为什么修行之路如此难走吗?”

  顾千秋淡淡:“没想过。我的修行之路不难走,随便走走而已。”

  少年不应,继续说:“分明啊,就是大道青天不愿有人分享它的权力,它要永远高悬于你们的头顶。所以不如,改信奉脚下的血海?它虽然冷酷、残忍、混沌,但它不畏惧有人能够因此托生。说起来,你们多久没出现过得证大道的人了?百年?千年?万年?”

  顾千秋还是淡淡:“大道千万条,不是只有登仙才算证道。就像我今日死在这里,也算是得证了我的道。算了,跟你也说不明白。还是动手吧。”

  少年却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他身上的华服一看就是正式礼制的,特别繁琐,而且隐隐能看出来很古老,特别不适合跟人动手。

  但顾千秋知道。

  少年后退不是害怕。

  下一秒,有一只手伸到了顾千秋的侧腰,眼看着就要搂住他了,顾千秋猛地闪身躲开,霜雪明至,那只手就被冻成了块坚冰。

  从剑光的倒影中一看,顾千秋迅速认出了这个人。是穹旻。

  他像是鬼魅一般,贴身站在他身后,黑色的影子,漂亮的五官,但是有一双令人极度不舒服的眼睛——漆黑的眼珠迟钝地凝视,很久很久才会转动一下,非人感深重。

  虽然他本来就是个鸟。

  但是现在的形象,跟当初完全不一样,哪怕是顾千秋,居然也生出了半点恐慌。

  他手腕一转动,霜雪明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贴着自己的侧颈,直接刺向穹旻!

  如此果断的决策、如此大胆的角度,若非对自己的剑意的掌控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是绝对不敢如此做的 。

  但穹旻却连躲都不躲。

  他一把抓住剑身,鲜血淋漓。却反而翘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意:“……千秋。”

  那种非人的感觉就更重了。

  就好像是,明明是一个人形态的东西站在你身后,但你却有强烈的直觉他是别的什么东西,而且这个东西还在努力地……装人。

  祭台之上,少年堪称彬彬有礼地往后退了十几步,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准备看戏。

  穹旻嗅闻他身上的味道,好似无知无觉地又说:“千秋……”

  “叫你爹呢?”顾千秋把脏话说出来,心里就干净了,“我的剑都敢抓?找死!”

  猛地扭动手腕,霜雪明也随之一转,瞬间,穹旻手掌上大块的皮肉就被剜下来。

  同时浩荡的灵意炸开,穹旻半边胳膊直接软趴趴地垂下,冰霜迅速往上蔓延,一直覆盖了他的半边肩膀,冒出微微的白气。

  但穹旻身上灼起了一簇火焰,烧在颈边,将冰雪止住了。

  顾千秋退出去四五米,站定回身来看——穹旻没露出任何痛苦的神色,而是直勾勾地望着他。

  一瞬间,顾千秋就下了定论,这个“人”已经完全不可能交流了。

  唯一的选择,就是杀他。

  想完,顾千秋直接揉身上前,手中长剑舞动如飞,切开冰和火,根本看不清剑影,是千秋同悲七十二式之一的,“一天月明”。

  这剑本就是极玄妙极浩荡,更巧遇上今夜圆月,没有迷雾层层,剑光融在月色里,防不胜防。

  穹旻的眼珠迟钝地转了一下,似乎对这剑光有反应,但立刻就重新凝视到了顾千秋本人身上。

  两个人的速度都尤其快,像是两道闪电,穹旻被逼得接连后退,差一点就要掉下祭坛。

  站在高高的祭坛边缘,在躲过顾千秋竖切一剑时,穹旻没奈何地向后跌落。

  然后下一秒,火红的赤光拨地而起,和莹莹亮的诡异地光融为一体,尽是血红。

  铺天盖地的羽翼笼罩了整个城池,气温在瞬间拔高到了一个离奇的程度。

  祭台之下,人群身上的汗水和血液都在瞬间被蒸发殆尽,极端口渴和皮肤灼痛都是在同时出现的,而且立刻就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神鸟的羽翼像是云霞,火光幢幢。

  顾千秋骂道:“吓唬谁呢?”

  随即也是纵身而上,踩着虚空,变换身形,剑气再度暴涨到与之抗衡的地步,满地冰霜,气温被拉回水平线。

  人群一热又被一凉,不受控制地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哆嗦。

  穹旻化作了原型,吞火吐焰,霎时间将祭台烧了个飞灰,还剩结冰的地砖坚持着,发出呲啦啦的爆响。

  顾千秋反手就剁他的狗头。

  然穹旻就像是没有感知觉一样,被霜雪明灼伤也不知道痛,流光惊雷般冲向顾千秋!

  轰隆!

  顾千秋抬剑去挡,但是太过庞大了,没挡住,穹旻直接扑到他身上,两人一起飞出了好几十公里,重重撞在一座大山上,才停住。

  山脉轰隆隆地震动,落下西瓜大小的石头碎块,漫天地都是惊起的尘埃。

  顾千秋只觉得眼前一黑、喉咙一痒,差点喷出一口老血,肋骨都被撞断了好几根。

  霜雪明也在惊雷的爆炸中脱了手。

  “……”这扁毛畜生!

  穹旻并不觉痛,尘埃还没落地呢,就已经在顾千秋身上动手动脚——不是要非礼,而是要拆他的四肢。

  顾千秋当然不能令他如愿,也动了真火。

  两人往下掉的时候,就跟穹旻七手八脚的见招拆招,一时间筋骨关节劈里啪啦乱响。

  轰!

  他们落在地上,又惊起满地的尘埃。

  顾千秋运气不好,是摔在下面的那个,瞬时间就丧失了抗衡性,于是非常不讲武德地伸手薅住了穹旻的头发!

  扁毛的鸟雀都格外重视自己的外貌。

  哪怕现在穹旻看起来已经精神失常了,但是最基本的本能还在。

  顾千秋这么一拽他,穹旻动作一顿。

  居然有用!

  顾千秋狰狞一笑,他怒冲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翻身在上,薅着穹旻的头发就去撞山。

  山壁全是崎岖的岩石,坚硬而丑陋。

  顾千秋一点力气没留,每次一撞,山体就跟着抖一抖:“让你犯贱!让你犯贱!”

  霎时间,天地只剩——咚!咚!咚!

  顾盟主动作快如残影,不过十几秒钟的时间,足足撞了一百多下!

  那山体经受不住巨大的冲击力,“轰隆”一声,居然碎了,塌成了一片废墟。

  顾千秋一失手,穹旻从地上爬起来。

  一头一脸的血,无数孔洞伤口里都镶嵌着碎沙石,字面意义上的“面目全非”了。

  而且要仔细去看的话,还会看见他的头顶上,露出一片秃了的头皮。

  顾千秋理智稍回,略微心虚地把一大撮鸟毛丢在地上,手心黏黏的,他又不着痕迹地在裤腿上蹭了蹭。

  穹旻还是那般直勾勾地看着他。

  “……为什么?”

  额头上的血全流到了眼睛里,穹旻眼眶又蓄不下,只能溢出来,蜿蜿蜒蜒地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像是丑陋的虫子爬过。

  “为什么……?”

  有某一个瞬间,他居然带着微妙的委屈。

  恍惚间,和百年前的少年融为一体。

  但是,只要顾千秋看到他那双眼睛,无论心中生出多少异样和怜悯,也会在瞬间冰冷下来。

  返璞归真的鸟雀,冰冷冷的无情。

  “剑来!”霜雪明飞回手中,顾千秋寒声道,“我早都说过了。”

  他明明早都说过的。

  在合欢宗、在黄泉、在琉璃寺、在旧府、在浮月城、在惊虹山……

  他明明说过如此多遍,又解释、又叹息。

  但可惜,这些人没一个听他讲话的。

  反而,一个比一个的执念更深,一人比一人更加沉溺于自己的世界里——全是傻.逼。

  “我不服。”穹旻歪着头,直勾勾的盯着他,“但我就是不服。”

  顾千秋道:“我才懒得管你。”

  话音落,穹旻忽然露出了一个非常诡异的笑容。

  同一时刻,只见他身上开始冒出了什么东西。

  穹旻的站姿是有些缩瑟的,肩膀内扣、低眉垂首,眼睛直勾勾地上翻,眼球不会转动,给他平添了一种怪异之感。

  而现在他身上又开始冒出粘液,从皮肤渗出,湿漉漉的浸湿了他的衣服,红色的锦袍开始发黑,那种液体又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在他周围形成小小的水洼。

  红色的、腥臭的。

  果然应了顾千秋当时在旧府之中的推测。

  旧府的这个凤凰血脉,根本就不是什么来自于上古神明的遗脉,而是来自于血海。

  同宗同源的……

  他们也是从血海中托生的怪物。

  只是托生的时间早一点,而连他们自己都忘记了而已。

  “……”面对着阴测测笑容的穹旻,顾千秋静静凝视了他两秒,忽然说道,“阳泽,放他们过来。”

  浮月城中,郁阳泽一剑挡住四人,天命齐开,已是捉襟见肘。

  面对顾千秋的吩咐,大概只有半秒钟的犹豫,就让开了。

  他从来不问别人有多能打。

  反正到最后,总是没有他师父能打。

  俞霓、凌晨、琉璃、南门明珠早已被蹉磨出了真火,但现在也没精力再去处理郁阳泽,不顾一切地飞向顾千秋。

  郁阳泽却在此时猛地回头──

  仇元琛那边!

  侠骨香一动,他直接不收天命,即刻飞身!

  而在整座山体的废墟之上。

  五个人,分别落在五个方位,互相充满恶意,又互相拥有默契。

  而被围在中间的人,白衣依旧鲜明。

  月光下,他的轮廓被映得柔和而清晰,立如芝兰玉树。

  虽然容貌完全不一样了,但内里的神魂犹在,眉骨高、眸色清,山巅之上,像是一把能够洞穿世事的利剑,永不弯折、永不腐朽。

  相比之下,将他们这些人映衬得可怜、可笑又可恨。

  顾千秋淡淡地说了个开场:“诸位,久违了。”

  这一次,连俞霓都没有接话。

  只有世事无常的凄凉,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曾经相爱、又相恨,在凡尘俗世中让爱恨痴缠此消彼长,让情天恨海连绵不休。

  到最后,变得面目可憎、云恨雨仇、不死不休。

  没想到今夜,还能如此心平气和地说话。

  顾千秋继续淡淡道:“若有什么话,就说吧。”

  周遭还是静默,月色明明。

  不知为何,那些歇斯底里和痛彻心扉,全都沉寂了。

  问过无数次的问题,也没有再问出来──因为他们知道答案。

  怪不得古人有言,“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众人一时间只觉得,今夜的月色极美。

  顾千秋再道:“你们不说,那我就说了。”

  他环视一圈,目光平等地落在每个人身上,淡而清晰。

  “诸位曾经的所作所为,确实都比较拟人。但我顾某人,天生了一副菩萨心肠,慈悲为怀,能和诸位和解。但不知为何,反而是你们不愿意结束,让我一直都很奇怪。”

  “但后来小阳泽告诉我,你们需要的是我的恨意,就算不爱了,也必须要恨你们,痛彻心扉最好、咬牙切齿也行。而最不能做的,就是释然──不过小阳泽也说了,你们这是人之常情。只是因为你们都太天骄了,反而会更加在意此事,故而久成执念,执念又成孽障。”

  “心魔已生,你们静不下心来内视自审,只会一天到晚追着我。还要自以为,那是残存的、浓烈的爱意──旁观者清,求而不得而已──所以才发生了那么多糟心事。”

  顾千秋语气格外平静,月华如流水。

  “我本不愿长恨。但是,我忽然发现,爱恨是不对等的。我的慈悲,反而造就了更多生灵涂炭。……所以,我今夜赐你们恨意。”

  “今夜,所有该死之人,皆会亡于我的剑下。──剑来!”

  霜雪明瞬息而至,冷光流转,映在每一个人的眼底。

  赤裸裸的杀意,是如此明显。

  山巅之上开始落雪,一团一团地砸下来,鹅毛纷飞。

  剑光太盛,逐退群星逐明月,千山震动,万里绵延,重叠云雾黯黯,烈风狂卷。

  偏偏剑气又至清至明,天地映出皓然色。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