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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43章

  雨天很适合睡觉, 严律迷迷糊糊也闭着眼睡了一会儿,再睁眼时已经到了半下午。

  薛清极仍在睡,睡得不怎么瓷实, 但总归是比睡不着要强点儿。

  严律把他的胳膊给挪开,这回这癫子只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任由严律给他捞了空调被给他搭上。

  到点儿去老堂街,临出门前严律又想起家里除了他还多了张嘴, 人正常人是要吃饭的。

  这家里除了严律之前养的狗能有口狗粮吃, 其他活物都得自带吃喝上门,实在是没别的可填肚子的东西,日子过得是能多凑合就多凑合, 严律以前没感觉, 这会儿打开冰箱看了两眼,顿时觉得贼到了他家都得撇下来点儿钱当善款。

  严律犹豫犹豫, 考虑到叫外卖估计还得把薛清极吵醒,就从钱夹里抽出几张钱放在客厅茶几上, 等他醒了再自己决定吃什么。

  下楼开车时雨已经停了,也不知道是睡了一觉还是因为很久没这么说过话, 严律状态比之前好了不少, 只是仍感觉颈窝处似乎残留着薛清极呼吸时带来的热劲儿,下意识地伸手挠了几下。

  余光瞥见后视镜里自己这动作,严律立即又把手放下, 嘴上暗骂了一句把车拧着了火, 径直奔向老堂街。

  老棉在老堂街上有一家茶楼,他上年纪之后许多事下放给小辈儿处理, 自己大部分时间就待在茶楼里,平时街上有事儿找他也基本都会往茶楼去。

  严律的车赶到茶楼时距离之前约定的开会的时间还差半小时, 往日门口并不热闹的茶楼这会儿已经停了数量好车。

  妖族早已不再是弥弥山那会儿攒成一团的模样,各族有各族的心思,许多事情处理起来挺磨人,严律在车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半点不见之前的茫然困惑,只剩下凌厉的冷意与果决。

  他咬着烟下车,茶楼门口几个张望的各族小辈儿一瞧见他,立刻站直了身子微垂下头,叫了声:“祖……严哥。”

  没妖知道他到底该怎么论这个辈分儿,竟然就“祖宗”跟“哥”地乱喊起来。

  严律没在门口停留,径直走向二楼。

  刚踏上二楼最后一阶台阶,便听见老棉拿来做待客室的房间里几道声音。

  “不是我们不乐意来,但至少也得说清楚为什么来吧?不就是死了俩妖么,真有必要这么大动干戈?”

  “哎哎,死的不是你族里的你不着急是吧?”这声音是封天纵,“但我同意一点啊,死的妖我已经把后事儿料理了,难道还没翻篇儿?大胡你看看你那眼神儿,我就事论事而已,你别跟我整这死出。”

  “小龙,平时老棉喊我们都得提前一天通知,大家都有自己的事儿得做,你捕风捉影地说个什么什么术就把人从各地召回来,这要换成老棉就不会这么做。再者说了,老堂街的管事儿也不是你啊,对吧。”

  屋里吵吵嚷嚷,有不满的有劝和的,十分热闹。

  胡旭杰和佘龙俩人的声音竟然被压了过去,跟这帮族长讲不清道理。

  严律也不急着开门,收敛气息咬着烟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从声音和屋内的气息里辨别出个大概到场的妖都有哪几个族。

  门口还立着几个跟着过来的各族的小辈儿,想进屋知会一声被严律一个眼色制止,只能站门口听着屋里的动静,硬着头皮观察严律的脸色。

  这位妖皇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他对屋内这些闲言碎语并不关心,只大概听出了哪几个跳脚厉害,这才在里边儿又传出“就算是严哥来了也不能”这句时敲了敲门。

  门口的小辈儿这才尴尬地对屋内说道:“严哥来了。”

  屋里顿时没了声音,静的跟死了一片似的,只听到胡旭杰一声冷笑。

  雕花木门从里头打开,佘龙满脸焦头烂额地出现在门里,对严律低声道:“基本都到了,不能到的也开了视频联系上了。事儿我已经大概跟各位族长讲了一遍,就是族长们可能,呃,还不太理解。”

  “正常,”严律说,“脑子转的慢的是这样。”

  屋里一张大八仙桌,四周已各自落座了各族族长,除了佘龙他爹老佘、赤尾的邹兴发以及翅族的封天纵外,额外还有几位。

  严律这话一说完,刚才就差指着胡旭杰和佘龙鼻子骂娘的几位顿时气得脸色发红,封天纵这会儿不接腔了,反倒是一个模样珠圆玉润的中年女性大着嗓门道:“严哥,祖宗,您这是什么意思?既瞧不上我们这些‘脑子转的慢的’,怎么又巴巴把咱们喊来——”

  她声音尖锐刺耳,不光是佘龙和胡旭杰,连八仙桌上的老佘和邹兴发都对这话有些意见,皱了眉正要开口,严律却跟没听见似的走到平时老棉坐的位置,打了个响指。

  胡旭杰立刻倒了一杯茶。

  严律看他一眼。

  “哥,”胡旭杰愁眉苦脸,“您不能老喝可乐,下雨天凉,你得喝口热乎的。”

  严律不耐烦地摆摆手,他最不喜欢喝这种热气腾腾磨性子的东西,端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吹了两口,自始至终都没睁眼瞧过八仙桌上的其余几位。

  他这态度算得上是目中无人,却让桌上的妖一时间都找不到话茬。

  老佘笑道:“这茶得慢慢品,您这样实在不像是品茶的。”

  “他爱品碳酸饮料,”邹兴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以往老棉都得在茶楼里备给他的饮料,老棉这才几天没回来,瞧瞧,饮料也没了,小辈儿也开始找死了。”

  老佘的虺族和邹兴发的赤尾都是现在妖里难得还有些能耐的两支儿,这二位接了口,八仙桌上的气氛立马掉了个个儿。

  刚才说话的中年女性仍强撑着说:“我可没别的意思,我们彚子这支儿一向是跟着老堂街走的,但街上也是有街上的规矩……”

  “彚子。”严律像是想起什么,看了眼佘龙,“之前有几个惹了事儿的,我记得是处理好了,还扣在你那儿?”

  佘龙说话斯斯文文,笑着道:“对,几个小子不懂事儿,害的一家普通人家倾家荡产后受不了跳了河。严哥你说这事儿简单,就按平时那样给废了经脉绝了灵力,后来跳河的人给救回来了,那几个小子就暂时丢我那儿吊着口气儿呢。好像就是彚子这支儿的吧?”

  中年女性顿时脸色惨白。

  佘龙又叹口气:“其中有一小子被废前还嚷嚷来着,说什么他姑姑是族长,能保他平安,我们要什么给什么呢。”

  严律将手里的茶杯放下,淡淡道:“我要什么,从来都上手去拿。我要他以后都记住这个教训。”

  “严哥!”中年女性惨然道,“那是我侄子!他、他年纪小,不懂事儿。”

  “以后就懂事儿了,”严律终于抬起眼,轻飘飘地看向她,“知道是你侄子,所以我亲自动的手。等会儿交代完事儿,你正好去佘龙那儿把他领走,他人是废了,胃口倒是还挺好,吃了我不少粮,回头把餐费结了。”

  胡旭杰怒气冲冲道:“就是!你们不是忙的很么,挣了不少钱吧?我哥可还穷着呢!”

  说完被严律要杀人似的眼神瞪得闭了嘴,怯怯地缩到了邹兴发那边儿,换来邹兴发嫌弃鄙夷的冷哼。

  佘龙笑道:“彚子这边儿也别怪我们,你也说了,街上有街上的规矩,不过是照章办事儿。”

  严律把玩着茶杯盖子,按着打火机点着烟,顺道嘱咐:“也是,来都来了,各位都想想族里最近有没有什么犯了事儿后就没影儿了的妖,可以跟佘龙对对名儿。”

  中年女性失魂落魄地坐回椅子上,连带着刚才还附和他的其他几个族长都跟着噤声,额头冒出冷汗。

  严律长时间不来老堂街,也不怎么直面这帮族长,以至于很多妖都忘了老棉只是个缓冲带。

  当年街上还乱成一片的时候,这位妖皇直接让当时的大半族长们都换了妖,不讲道理是吧?行,有的是讲道理懂规矩的妖来坐这位置。

  翅族族长当年选的继承者也并不是封天纵,而是大儿子惹了事儿被废掉,才轮的上封天纵的。

  严律继续道:“佘龙这儿找不到的话,那就得做个心理准备——赤尾和翅族那两个死了的,大概就是以后失踪的那些小辈儿的下场。”

  八仙桌上静了下来,一个一直趴在桌上打瞌睡的姑娘这才直起身,打着哈欠问道:“哥,事儿我都知道了,你到底想让咱们怎么做?我们嗥嗥您是知道的,这二年老实的很,光顾着赚钱糊口了。”

  嗥嗥是严律的本族,但族内也分了很多支儿,严律的这支儿早在他刚出生就已因为族内斗争全断了,就他这么一个意外活下来的。

  这事儿嗥嗥族内都清楚,千年前严律盘踞弥弥山后,还有些嗥嗥打着同族的名义来投奔,最后却给了严律最狠的一记背刺,被恢复过来的严律杀得差点儿整族一起与世长辞,这才算是安生了。

  近些年灵气枯竭,嗥嗥繁衍十分艰辛,时间长了竟然也没了早年的张狂,上任族长临死前选了族里跟严律熟络些的姑娘继任,也就是眼前这位。

  嗥嗥现任族长哪儿都好,就一点——喜欢赚钱。凭一己之力带动整个族内风气,搞得嗥嗥现在基本都在倒腾生意买卖,加班加点的忙,来开会都打瞌睡。

  严律将八仙桌上的几位看了一圈儿,连带着还有用屋里电脑开了视频的其他几个妖族族长都看过一遍儿,皱眉道:“坎精没来?”

  “老棉一直没消息,”佘龙尴尬道,“我通知了那边儿,但他们族里听老棉的话听惯了,这会儿也不知道派谁过来比较好。”

  严律想了想:“让他们找个跟老棉时间长点儿的来。最好懂街上规矩,对族内情况比较了解,最好还和各方熟络些,对底层混日子的那些妖都熟悉的。”

  佘龙领命去联系了,十分钟后,黄德柱被从床上薅起来送来了茶楼。

  “黄铸道人”结束了小堃村那边的事儿刚清净没多久,这两天基本都在睡觉干饭,被佘龙喊过来时老大不乐意,嘟嘟囔囔地一拉开房间门,瞧见八仙桌围坐的一圈儿族长,顿时没了声音,再对上严律的眼睛,彻底蔫儿了。

  严律也是无语,没想到坎精竟然找了这么个人物过来,正皱眉,听见黄德柱还挺礼貌地跟自个儿打招呼:“严哥,巧了么不是,又见面了。哎?那个谁,就长挺帅老跟你一道儿那小哥怎么没来啊?”

  严律知道他说的是薛清极,原本不耐烦皱起的眉头不自觉地松了一点儿:“他睡觉,来不了。你先坐下,有些事儿也要坎精那边配合。”

  “哎,行,不过我先说好,我就是替族里过来听听,老棉回来了还得老棉管事儿。”黄德柱围着八仙桌绕了一圈儿,他这地位很明显不怎么被其他各族的大族长看在眼里,也就嗥嗥的女族长对他友善地点点头。

  坎精也就出了个老棉,算是个人物,其他族里的成员其实并不算灵力出众,因此也受过窝囊气。

  黄德柱这底层混上来的心里更是清楚,眼里闪过一丝恼怒和不服,但面儿上还是圆滑地对着几人点头哈腰。老棉不在,庇护他的人就没有了。

  严律踢了一脚自己身边的椅子:“过来。”

  八仙桌上的几位都愣了愣,黄德柱也反应了一下,立即直起腰杆儿,昂着头屁颠颠地跑过去挨着严律坐了。

  “严哥就是照顾我们,上回兄弟们说了,再也不干缺德事儿啦,虽然我们也没真缺大德。”黄德柱不忘拍马屁,“哎哟,有位置坐就是舒服,那小帅哥没跟你过来也行,他要跟过来,这位儿估计还轮不上我坐呢!我看你俩好的跟穿一条裤子似的……”

  严律额角青筋乱跳:“闭嘴!”

  黄德柱立刻缩着脖子萎在了座位上。

  “老堂街上的大族基本都在这儿了,”老佘笑呵呵道,“刚才大胡小龙说的事儿我们也都听过了一遍。看您的意思,是有个什么淬魂术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又被重新使用,仙门那边儿也遇到了同样的麻烦?”

  “淬魂术需要生魂和孽灵结合,仙门里已死了数位修士,魂儿无一例外不知所踪,”严律点着烟,慢慢地抽起来,“薛小年的父母你们应该也认识,薛国祥和唐芽,这俩人死前是被人硬抽走了魂儿的。修士的魂儿一向是最适合这邪术的。”

  彚子族的族长嘀咕:“仙门的事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死了就死了呗。”

  一个族长立刻道:“那什么术,说不准只是翅族和赤尾那俩小孩儿自己捣鼓出来的,仙门那边儿也可能是巧合。没必要小题大做。”

  封天纵也道:“我回去之后查了,我们族里就没听过什么淬魂啊药丸儿之类的。”

  邹兴发也摇头道:“我也是头回听说。那晚死的两个确实古怪,但族内也的确没有见过你说的那些东西。”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嗥嗥族的姑娘却问,“既然哥你已经说了不是好玩意儿,那至少我也得知道是什么,好回去警告下头的小崽子们别沾染。”

  她天生一副没精打采的长相,其他几个族长见她不跟自己的节奏来,眼神儿有点儿责备,怪她多事儿,她也不在意,只猛喝茶水提神。

  “经过了改良,”佘龙赶紧接过话头,“现在是个胶囊。”

  严律将手机里凌晨时在仙门拍的胶囊的照片调出来,递给手边的老佘,老佘看完皱着眉摇摇头,说了声“真没见过”后又递给自己旁边儿的封天纵。

  手机在八仙桌上转了一圈儿,最后才传到黄德柱手里。

  看过照片的族长们纷纷摇头,看表情不似作假,应该是真的都没见过。

  严律眉头紧锁,他不确定这东西的传递范围,也不清楚到底时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侧面意味着竟然有人能在他和整个老堂街族长们的眼皮子地下干这种勾当,细琢磨起来竟然让他有点儿头皮发麻。

  八仙桌上议论纷纷,彚子那支儿的女人依旧怀疑这事儿捕风捉影,其他各族也撇清自己的关系。

  混乱间有道困惑的声音响起:“这是不是‘快活丸’啊?”

  严律猛地回头,看向声音来源。

  黄德柱正抱着严律的手机放大照片细看,见八仙桌上所有妖都看向自己,吓得差点儿没把手机给摔地上。

  “你见过?”严律沉声问道,继而更冷厉地问,“你用过?!”

  “没有没有!”黄德柱头摇的恨不得起飞,“我是前段时间——差不多几个月前吧,在街上澡堂子里洗澡的时候见的,有个妖向另外一个妖买这玩意儿,贼贵。”

  胡旭杰怒道:“澡堂?是街上那个老澡堂吗?你细说说,别跟挤牙膏似的!”

  黄德柱紧张地舔舔嘴唇:“那澡堂子过了晚上十一点就只招待妖,所以我老夜里去。那天我挺累的,泡完澡困得睁不开眼,就在换衣服的那几排柜子那边儿打了个盹儿,迷迷糊糊听到有说话声,我们坎精听力好,我就听见一个妖问另外一个妖说‘那玩意儿还有吗?’另一个说‘这东西不好搞,上头一共也分不出来几颗’。”

  “另外一个说‘我出三倍价格,你再卖我一个,我家里那个指着这玩意儿活命’,另外那个说‘要不怎么叫快活丸,吃了长命百岁,你既然想续命,那就得给对应的价钱’……反正就这些吧,我听他们说得邪乎得不行,就偷摸看了一眼,当时有个妖手里就拿着这透明胶囊。听他的意思,他每个月都能拿到几颗出来卖,另外一个也买了好几次了。”

  坎精是不大起眼的妖,以前也多打洞后在地下生活,黄德柱想隐藏气息,周围哪怕是大妖也很容易忽略掉他,竟然就让他听了个全乎。

  老佘大惊:“你怎么不上报?!制止一下也行啊!”

  黄德柱不好意思道:“我、我没想那么多,那澡堂鱼龙混杂,什么妖都有什么货都卖,我还以为又是个拿保健品当灵丹妙药卖的呢。”

  “见到是谁了吗?”封天纵猛地站起身,“妈的,难道还真让人把我族里的妖坑了?”

  黄德柱更不好意思了:“没有,他俩背对着我,而且也有意收敛气息,我当时迷迷糊糊的都没认清是什么族的……嗐,我要是有大本事,我早就跟老棉一样帮着严哥处理事儿了是吧?”

  封天纵很是无语地坐了回去,但这会儿的脸色却没了之前的轻浮。

  八仙桌上的几位神色都已大变,那老澡堂子开的时间比许多在座的妖的年龄都大,里头往来的妖哪族都有,这也就意味着交易可能早已在各族之间产生。

  他们全卷进来了。

  严律反倒冷静下来,只有他一个人操心的时候他烦闷,大家全都懵了,他也就放心了——看来还算是都带着脑子来开会的。

  连彚子的族长都傻了眼,佘龙这小子鬼精,说淬魂术的时候先说的是因术惨死的结局,再说这术前期的效果,这两者的前后顺序一颠倒,给人的感觉就稍微不大一样了。

  “那、那现在怎么办?”彚子族长问道。

  邹兴发将手里的茶杯撂下,恼怒道:“能怎么办?查!东西是怎么来的,都散出去多久了,查到服用的妖之后立刻处理,处理不了的就先关起来等着一起解决,难道还坐在这儿等着事儿闹大吗?!”

  嗥嗥族长也道:“还得立刻告知族内,绝对不能沾上这玩意儿。另外,咱们是不是得找那澡堂子的老板唠唠了?他本就是靠着老堂街扶持立起来的买卖,早些年搞些偷鸡摸狗的小活儿也就算了,当时大家都要糊口,我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怎么着,现在是想发横财了啊?”

  严律见八仙桌上这几位算是彻底清醒了,这才咬着烟站起身道:“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我以前应付过这东西,后果什么样,大胡和小龙也都说过了,我懒得再重复,喊你们来也就嘱咐这个,立刻去各自族内把这‘快活丸’给我查清楚。”

  他顿了顿,桌上几位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严律掀起眼皮,冷冷道:“你们查出来的、自己干了事儿找我交代的,还有跟我商量的余地,如果让我这边儿查出来,就不是废了那么简单了。”

  一股大妖才有的杀意在待客室弥漫,邹兴发和老佘率先起身,微微低头说了声“知道了”,其他几位也陆续起身表明了态度。

  胡旭杰和佘龙松了口气儿,老棉不在办事确实麻烦,好歹严律早年就已经‘凶名在外’,才把这盘散沙给硬攥住了。

  说话间忽然听到一阵手机铃响,严律抓起自己手机看了一眼,是一串儿陌生号码。

  这节骨眼上严律十分谨慎,停顿了几秒,见这号码仍旧没挂断,这才拿起来放在耳边,低声道:“说。”

  那边儿只能听到一个因紧张而急促的呼吸声,半晌,才用及其嘶哑古怪的声音道:“老棉快死了。”

  严律身体微震,目光急速扫过八仙桌上几位。

  其余族长们正互相焦急地议论着快活丸的事情,暂时没人留意到这边儿。

  严律沉默不语,电话那头的声音又道:“山神……在生气。”

  老棉,山神。

  这两个关键字令严律微微眯起眼:“你是谁?你在仙圣山?”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嘶嘶啦啦”的电流声,随后被人慌张地挂断了。

  严律慢慢放下手机,脸色不大好看。

  “严哥,怎么了?”佘龙问道,“现在让族长们回去吗?”

  严律点了个头,胡旭杰立刻引着其他族长下楼,严律又说:“青娅。”

  嗥嗥的那个姑娘停了下来,困顿地揉着眼走回来:“有事儿?”

  “我车后备箱里撂了把剑,损坏了,你看看能不能修复一下。”严律把车钥匙丢给胡旭杰,让他送青娅下楼时顺道拿出来,“仙门一个小孩儿的剑,被薛……咳,被我这边儿的人玩儿坏了。”

  青娅面露犹豫。

  严律道:“知道这活儿不好干,我给你双倍的钱。”

  “哥,算了吧,你那兜里有几个子儿我还不知道吗?”青娅打着哈欠道,“要没你我现在还指不定在哪儿要饭呢,东西我来修,大不了重铸,族里的事儿我也看着呢,就是什么叫‘你那边儿的人’,我咋听着不对味儿呢?”

  青娅属于比较倒霉的那类妖,小时候爹妈突然去世,在街上乱跑捡东西吃的时候被严律给抓到,认出竟然是个嗥嗥的崽子,这才给带回老堂街丢回本族照顾。

  没想到随着年纪增长她竟然在铸造方面儿显出了天赋,上任嗥嗥族长跟严律提了几次,严律就顺道找了合适的场地给她发展。

  胡旭杰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哼”了好几声,挨了严律一巴掌。

  严律说:“你少废话,尽快修。”

  “行,”青娅说,“但原价你得掏,我最多给你打个折,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要么你说说什么是‘你那边儿的人’也行,说了我给你免费,我就好听八卦。”

  严律举起巴掌,青娅捞着车钥匙跑了,动作快到恨不得化成原身四爪着地加速冲刺。

  等屋里都走得差不多了,黄德柱才顺着墙根也想溜走。

  “黄铸道人。”严律咬着烟眯着眼喊道。

  黄德柱差点儿给他跪下:“严哥,我真没再做这缺德买卖了!真的,我以后好好做妖,您能不能别提这称号了?”

  “你这段时间别离开老堂街,族长们去族内调查,你就暂代老棉的职位去族里问问。”严律懒得管他这装出来的衰样,“有什么麻烦的事儿就找小龙,不然找老佘也行。”

  黄德柱不明所以:“啊?我不行啊,我也就打听消息还强点儿,别的不行,老棉呢?老棉啥时候回来?”

  严律揣上手机,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我去一趟仙圣山,老棉在那边儿遇上事儿了。”

  黄德柱起先一愣,继而竟露出满脸焦急:“那我也去!我是老棉看着长大的,他出事儿了我得帮忙啊!”

  “你替他查好他族里这烂摊子就帮大忙了,别的你就当不知道。”严律说完,见他依旧惊慌无措,抬手拍了下他后脑勺,“我去接老棉,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黄德柱挨了他一下,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在原地走了一圈儿,这才狠下心一咬牙一跺脚:“行,哥,我信你!我、我这就回去问问族里情况,我们坎精消息最灵通了。”

  说完脚底生风地冲出门去,没两秒又脚底生风地冲回来,跑到严律跟前儿低声道:“严哥,你得防着点儿翅族,封天纵那小子不是个安生的主儿,他私下里对你有意见,毕竟……呃,他哥也是你废掉的。”

  严律安慰他:“没事儿,他祖宗也是我废掉的。”

  黄德柱:“……”我还是走吧!

  屋里只剩下严律佘龙和送人回来的胡旭杰,三人等外边儿完全没了动静,这才又开口说话。

  胡旭杰问道:“老棉真遇上麻烦了?他电话里怎么说?”

  “电话不是他打的,”严律道,“我估计遇上麻烦的不仅是他,还有仙圣山的大阵,以及守阵的山怪。”

  胡旭杰和佘龙面面相觑。

  严律安排好自己这边儿的事儿,让胡旭杰先回去收拾东西准备跟自己一起去山里,佘龙继续留在老堂街看着。

  因老棉和六圣山的大阵十分敏感,这混乱的节骨眼上严律决定悄悄行动,连仙门也没提前告知,自个儿先开车回家一趟。

  他从来是个说走就走的性子,租的房子跟个旅馆似的爱住不住,这回却想起得先回趟家,跟家里另外一人嘱咐一声。

  到了屋里已经是晚上十点,严律拉开房门,却见屋内漆黑一片,桌上的几张钞票还留在上头。

  客房的床上被褥叠得十分整齐,连褶子都给抚平了,就是没见半个人影儿。

  严律把屋里的灯都拉开也没找着薛清极,大脑空白地站在客厅几秒,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大梦一场,前几日都是

  梦里南柯,这会儿才是大梦惊醒。

  他站了几秒,瞧见门口摆着的另一双拖鞋,这才回过神儿,掏出手机给薛清极打电话。

  电话拨出去,铃声却在楼栋里响了起来,严律顺着声儿拉开客厅大门,正瞧见薛清极从对门慢悠悠地走出来,一只手正掏电话,另一只手则端着个塞满了冒热气儿的大包子的盆。

  对门老大娘还笑眯眯地送他出来,嘴里念叨着:“不够吃再来啊,今儿还没跟你唠够呢,下回咱唠三号楼那边儿那几户的邪乎事儿!”

  严律:“……”

  薛清极看见严律,眼中含了笑意:“回来了?妖皇回来的好晚。”

  对门老大娘面露狐疑:“什么玩意儿皇?”

  严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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