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章

　　但事实上, 直到一个星期之后，柯利福医生才终于敲响了丁院长的办公室大门。

　　这一个星期里，他用尽全部手段对照市县中医院展开了一个详细的调查，包括但不限于套取其他病人的话, 假装一名M国病人的家属, 混进观察室, 亲眼看到了方洲和陆成济为那名病人做手术的全部过程。

　　然后他精心地为自己准备了一份简历。

　　还是彩印的。

　　“……柯利福·约翰逊，49岁, Y国皇家大学毕业的博士，现为M国H市卡隆医院肿瘤化疗科主管医生……”

　　看完这份简历, 院长自己都懵了。

　　毕竟Y国皇家大学可是和陆成济以前就读的D国帝国大学一样出名。

　　更何况柯利福医生还是M国H市卡隆医院肿瘤化疗科的主管医生。

　　H市可是M国的十大港口城市之一。

　　所以眼前的这种情况, 就相当于一家省级医院的科室主任跑到他们一家县级中医院来求职。

　　因而丁院长几乎是脱口而出：“真的假的？”

　　柯利福医生：“……”

　　这难道就是华国人口中所说的风水轮流转？

　　——就像他之前怀疑这家中医院里的人都是骗子一样。

　　现在他在这家中医院里的人的眼里，也成了骗子。

　　所以柯利福医生只能说道：“你可以进入M国政府官网, 直接在搜索栏里输入我的执业证书编号，就可以搜索到我的详细信息了。”

　　周助理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搜索了起来。

　　几分钟后，他将手机放到了丁院长面前。

　　看着上面的信息确实跟柯利福医生写在简历上的信息一模一样，丁院长直接就沉默了。

　　“不好意思，柯利福医生……主要是我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 没有什么经验。”

　　“所以我恐怕得要先跟上级请示一下, 然后才能给您一个准确的答复, 毕竟您是外国人，而我们这里是一家公立医院……”

　　柯利福医生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只说道：“好的。”

　　将柯利福医生送出门之后，丁院长第一时间拨通了照市县卫生局局长的电话。

　　所以对于柯利福医生，丁院长怎么可能会不心动呢——

　　而对于照市县卫生局局长来说, 照市县中医院能够在他的任期中发扬光大，对他来说, 当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了。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你们到时候直接打一份报告送到我这里来就行。”

　　而且他随后就说道：“对了，丁老哥，我有个朋友的父亲，叫成大树，前段时间诊断出来了肝硬化，已经挂了方医生的号了，到时候恐怕要麻烦方医生多上上心了。”

　　“成大树是吧。”

　　丁院长满口答应道：“您放心，到时候我亲自去帮他办理住院手续。”

　　于是第二天，丁院长就又把柯利福医生请到了办公室里来。

　　“卫生局那边已经同意我们的申请了，只要您能把行医许可证、工作许可证还有居留证这些证件全都办下来，我们这边就能直接让您入职了。”

　　柯利福医生顿时就笑了。

　　丁院长：“现在我们来谈一下待遇问题。”

　　柯利福医生：“好的。”

　　丁院长：“首先，因为我们这里是一家公立医院，所以恐怕是没有办法帮您赔付违约金的。”

　　不用猜也知道，柯利福医生跟卡隆医院的合同肯定还没有到期，而且M国那边，据说私立医院一般都会跟医生签署竞业限制协议。

　　柯利福医生：“这一点我能接受。”

　　毕竟他和卡隆医生从来没有闹过什么矛盾，说不定他只需要缴纳一笔四五万M元的违约金，就能和卡隆医院和平分手了。

　　他和卡隆医院也的确是签署过竞业限制协议，但是那份协议里，只规定了他离职之后的六个月里，不能加入其他私立医院，但是照市县公立医院可是一家公立医院，所以这份竞业限制协议并不能限制到他。

　　丁院长：“其次，虽然我们能给您开出一份特聘主任医师的聘书，但是我们每个月的基本工资最多只能给您开到六千元华国币，也就是说不到一千M元，再加上奖金提成之类的额外收入，短时间之内，您的月工资甚至很难超过一万M元。”

　　要知道M国医生的年薪可是非常高的，去年，M国所有医生的平均年收入就已经达到了三十万M元，所以院长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柯利福医生在卡隆医院的年薪绝对超过了六十万M元甚至更多。

　　所以他和梁高远梁医生不一样。

　　梁医生在给徐老爷子当私人医生的时候，年薪也就四五十万华国币。

　　但是对此，柯利福医生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一点我也能接受，毕竟我在卡隆医院工作了十五年了，早就已经实现了财务自由了。”

　　丁院长：“……”

　　他的这个回答倒是跟梁医生一模一样。

　　丁院长：“还有就是，我们的合同至少要签六年，违约金是五百万华国币。”

　　这主要是为了防止柯利福医生学会了他们的技术之后，就直接跑了。

　　对此，柯利福医生只说道：“这一点我也能接受。”

　　丁院长：“……”

　　他原本还以为，在这个问题，他们可能要吵上几分钟，才能达成一致。

　　没想到柯利福医生竟然直接就同意了。

　　那他还等什么呢，丁院长当即说道：“那我们现在就签合同吧！”

　　柯利福医生：“好。”

　　等到柯利福医生在合同上签上自己的名字，院长直接就笑了起来，然后他伸手握住了柯利福医生的手：“那么我们就恭候柯利福医生您的大驾光临了。”

　　柯利福医生：“好的。”

　　然后柯利福医生就直接回了M国。

　　就如同他所预料的那样，得知他准备去华国学习中医，卡隆医院只是让他赔偿了五万M元，就同意了他的辞职申请。

　　半个月后，他顺利完成了所有的交接。

　　临行前，他的好友兼同事奥斯维德为他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只是吃到一半的时候，奥斯维德忍不住又说道：“柯利福，我还是觉得你离开卡隆医院，去华国学习所谓的中医，是我听到过的最愚蠢的决定。”

　　“所以我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

　　“更何况我们曾经一起并肩作战那么多年，你难道一点都不在乎这段友谊吗。”

　　是的，为了能够尽快从卡隆医院离职，柯利福医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之前的那趟华国之行的惊人发现，包括奥斯维德。

　　听到这些，尤其是最后一句话，柯利福医生直接就沉默了。

　　看见他这个样子，奥斯维德还以为他终于被他说动了，哪知道下一秒，他就听见柯利福医生说道：“我当然也舍不得我们之间的这段友谊。”

　　“所以你后天能陪我一起去华国照市县中医院报道吗？”

　　奥斯维德：“……啊？”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要联系吗？

　　于是半个月后，丁院长的手上就又多了一份聘用合同。

　　而被聘用者，可不正是奥斯维德。

　　正如同奥斯维德所希望的那样，他以后还能继续和柯利福医生一起并肩作战。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四月，春天来了。

　　一大早，内科护士长他们就已经聊开了。

　　“……你们回老家挖野菜了吗？”

　　“我回了，挖了一大兜的荠菜，我妈现在已经在包荠菜馅的饺子了，明天我给你们带一兜过来，让你们尝尝我们北方人最爱的荠菜馅饺子。”

　　“我前两天也回去拔了一大堆的小笋。”

　　“我没回去，但是我妈给我送了一堆的香椿和蕨菜过来。”

　　“挖不完，山上的野菜根本挖不完，难怪王宝钏光是挖野菜就能在寒窑里坚持十八年。”

　　“……”

　　“听得我都想请假回老家去挖野菜了。”

　　听见这话，又连着上了一个月的班，而且正准备去诊室的方洲：“……”

　　他也好想去挖野菜呀。

　　跟祁谢一起。

　　然后晚上的时候一起做一顿野菜大餐。

　　方洲越想越心动，越想越心动。

　　于是下午去肿瘤科查完房回来，方洲就对正坐在桌子上整理病人的病历的陆成济说道：“陆主任，后天可以不安排手术吗？我那天想休息一天。”

　　陆成济：“……”

　　几秒钟后，见陆成济一直没有回话，方洲便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但没想到的是，又过了十几秒钟，陆成济还是没有回话。

　　于是方洲直接走了过去，只见陆成济坐在椅子上，两眼紧闭，一动不动。

　　方洲：“……”

　　坐着也能睡着？

　　算你狠！

　　于是方洲直接拿过陆成济桌子上的那罐，据说是他朋友从东南亚旅游到时候带回来的，送给他的猫屎咖啡，往胳膊底下一夹，走了。

　　陆成济：“……”

　　但是让方洲就这样放弃，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他只能将希望放到了长省第一医院上。

　　对此，医务处的工作人员爽快回道：“好吧。”

　　“那就给您安排下周三的休假。”

　　虽然方洲只是一个来长省第一医院进修的医生，每周还只在他们这里待三天，现在还要来请假，但谁让他现在是急诊中心、皮肤科、泌尿外科等科室的香饽饽呢，在陈教授隔三差五就要出一趟差的情况，他就成了这些科室求援的主要人选。

　　关键是，他真就轻松地应付下来了，不管病人得的是多么严重、多么复杂的病症。

　　方洲当即说道：“好，麻烦您了。”

　　然后方洲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祁谢。

　　对此，祁谢：“……”

　　别的动物一到春天就发情，你到了春天就只想着挖野菜？

　　当然了，他还是第一时间回了一句‘好的’。

　　因为这，接下来的好几天，方洲的心情都可以用愉快来形容。

　　直到星期一这天上午。

　　上午的第二个病人是一个老爷子。

　　陪同者是他的儿子。

　　病人儿子一进来就说道：“方医生，麻烦您给我爸看看。”

　　方洲：“你爸爸是哪里不舒服？”

　　病人儿子：“从上个月开始，我爸爸就开始头痛，有时候甚至痛到一整个晚上都睡不着觉，后来我带他去我们镇上的医院看了一下，镇医院的医生说，我爸这是偏头痛，然后就给我爸开了四百多块钱的药……”

　　“关键是我爸都已经把药吃完了，情况都没有好转。”

　　方洲收回了放在病人手腕上的手，走了过去：“现在头还在痛吗？”

　　病人艰难的点了点头。

　　方洲：“是哪一块在痛？”

　　病人：“就头顶左边那一块。”

　　方洲在他说的地方按了按：“头痛的时候会有恶心呕吐的症状吗？”

　　病人：“有时候有。”

　　方洲：“身上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比如尿频尿急？”

　　病人：“……应该没有吧。”

　　方洲：“您晚上一般上几次厕所？”

　　病人：“四五次吧!”

　　荣梅等人：“……”

　　病人这才反应过来：“所以这就算尿频尿急是吗？”

　　“因为我平时喝茶比较多，而且我孙子每天晚上都要哭醒几次，所以我一直以为，这是正常的。”

　　方洲随后就坐回到了椅子上，他接过荣梅递过来的湿巾，擦了擦手，然后说道：“之前有拍过片子吗？”

　　病人儿子：“有的有的。”

　　方洲接过他递过来的片子看了看：“脑部CT看不出来什么问题。”

　　“最主要的是，你爸爸头顶左边那一块的皮肤是松弛的，一点都没有紧绷的感觉，所以我考虑他不是偏头痛，应该只是得了尿道炎。”

　　病人儿子下意识道：“尿道炎还能引起头痛？”

　　方洲：“尿道炎不会引起头痛。”

　　“但是连着这么多天，天天晚上上那么多次厕所，还要被孩子吵醒，就算是铁打的头都扛不住啊。”

　　病人儿子：“啊？”

　　这也行？

　　方洲：“好了，先陪你爸爸去做个尿检吧。”

　　病人儿子当即反应了过来：“好的好的。”

　　做尿检还是很快的。

　　五十分钟后，病人儿子就带着病人回来了。

　　方洲：“怎么样，你爸爸是得了尿道炎了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手接过病人儿子递过来的检查单。

　　然后他就听见病人儿子尴尬道：“那个，方医生，尿检结果显示我爸爸很正常。”

　　这下子，不仅仅是方洲愣住了，就连荣梅几人也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因为这是以前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方洲第一时间看向手里的检查单白细胞数量那一栏。

　　只见上面写着2/HP。

　　正常情况下，如果病人患有尿道炎，白细胞数量会提示大于5/HP。

　　方洲的眉头皱了一下：“你爸爸取的是中段尿吗？

　　病人儿子：“当然了，我爸每年都有做体检的，所以这些事情他还是知道的。”

　　听见这话，方洲沉了沉气，只说道：“麻烦你们再去做一个尿检，这项检查的费用，还有接下来可能产生的药费，我们都给你们免了。”

　　病人儿子：“……好吧。”

　　方洲原本还以为这件事情很快就会过去，所以他随后就叫了下一个病人进来。

　　但是没想到的是，一个半小时后，病人儿子又回来了。

　　这一次，他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他说：“方医生，第二次尿检的结果出来了，我爸还是没有什么问题。”

　　听见这话，荣梅等人忍不住面面相觑起来。

　　方洲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然后他才接过病人儿子递过来的检查单。

　　只见上面白细胞数量那一栏，果然还是写着2/HP。

　　然后他直接把检查单往桌子上一拍。

　　病人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于是下一秒，病人儿子也猛地一拍桌子：“你什么意思？”

　　“要不是因为相信你的医术，我们能信了你的话，去做这个尿检？”

　　“后来尿检结果出来了，我爸没有得尿道炎，你先是怀疑我爸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没有按要求取尿，我忍了。”

　　“然后你又怀疑是检查结果出了问题，我还是忍了。”

　　“但你不会以为我们真的就缺那几个医药费吧？”

　　“为了做第二次检查，我爸忍着头痛喝了整整一瓶水，又等了一个半小时。”

　　“结果检查结果还是显示我爸没有得尿道炎。”

　　“我们没有直接骂你是个庸医也就算了，可是你现在竟然还好意思对着我们发脾气？”

　　听见动静，不仅仅是正在外面排队的病人纷纷探头看了进来，就连隔壁诊室的钱宏一等人也惊住了。

　　方洲这才反应过来，他当即说道：“我刚才不是在针对你们。”

　　“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只能说我很抱歉，但请你们稍安勿躁，这件事情，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两盒特供烟来，塞给了病人儿子。

　　这是内科护士长他们来找他加号的时候，塞给他的。

　　病人儿子顿时也就不好意思再开口了。

　　方洲随后转头看向病人：“您现在有尿意吗？”

　　病人：“有一点。”

　　方洲：“那好，你们跟我来。”

　　然后他又指了指谭远：“门诊这边先停一下。”

　　说完，他起身就向外走去。

　　还是戴艺率先反应过来，她连忙上前扶起病人，跟了上去。

　　看到这个场景，不少病人都忍不住跟了上去。

　　很快，检验科就到了。

　　看到方洲他们过来，检验室里面的两个医生当即就站了起来：“方医生，您怎么过来了？”

　　方洲先是翻看了一下那两张检查单，根据那两个医生胸口别着的胸牌，确定了这两次的检查都是那个戴着眼镜的医生做的之后，说道：“我这里有个病人，尿检结果有点不太对，我让病人重新取了两管尿液，现在你们两个每人再给他做一次检查。”

　　他一字一句：“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们做！”

　　听见这话，那个戴着眼镜的医生的脸色直接就变了。

　　另一名医生愣了一下之后，点头说道：“好的。”

　　三十五分钟后，检查结果就出来了。

　　方洲直接将那两张检查单全都递给了病人儿子。

　　病人儿子低头一看，两张检查单上，白细胞数量那一栏，全都是17/HP。

　　他看了看脸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的方洲，又看了看对面的那两个医生，神情复杂。

　　“回诊室，我先给你们开药。”

　　方洲最后只说道。

　　然后他转身就走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丁院长就赶到了：“怎么回事？”

　　几个正在往回走的病人正在给几个刚刚赶到的医生护士讲着这件事情：“……上午的时候，方医生接诊了一个病人，方医生怀疑他得了尿道炎，就让他去做了个尿检，没想到结果显示病人很正常，方医生就让病人去做了第二次尿检，结果还是显示病人很正常。”

　　“……然后方医生直接带着病人去了检验科，盯着检验室里的那两个医生重新给病人做了一次检查，这一次，两份检查结果全都显示病人存在尿道炎。”

　　其中一名护士：“……尿常规检查出错的几率本来就非常低，结果检验室那边竟然能连着错两次，难怪方医生刚才会发那么大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