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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异时28


第062章 异时28

  想吃甜食?

  郁白立刻回忆起先前去餐厅觅食时,跑去后厨偷看了一圈回来的小女孩,目光亮晶晶地给他报的菜名。

  芙蓉蟹、佛跳墙、樟茶鸭、荷叶肉……

  今晚宴席上的山珍海味一大堆,涉及各大菜系,有些菜名小学生甚至都背不完整,光记得闻起来有多香了。

  但好像没有纯甜的菜。

  中式菜肴大多是复合味型的,比如酸甜、甜咸、香辣,比较少有纯粹是某种滋味的。

  不过正餐之后会有水果和甜品吧?

  那应该是谢无昉会喜欢的甜味食物。

  但是,这顿晚餐估计不会太快结束,郁白不想让他等那么久。

  再说了,谢无昉刚刚醒来,估计没有彻底恢复平时的状态,还是待在房间里再休息一段时间比较好,别去吃这顿可能会过分热闹的晚饭了。

  那群被袁老头骂成王八羔子的家属,肯定会折腾点什么事出来。

  想到这里,郁白当即转身往外走,打算马上去厨房搜刮一点甜品回来,投喂此刻难得需要人类食物的神明。

  “那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就去——”

  可他的话没能说完。

  在被裹得毛茸茸的雪白身影转头要离开的刹那,另一个声音蓦地响起。

  “你要去哪里?”

  这道声音不似往日的平静或好奇,语调喑哑,甚至有几分陌生的冷冽,仿佛浸染了周围浮动着的极寒空气。

  郁白因而诧异地停下了脚步,回眸看向床上的男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是屋子里太冷造成的错觉吗?

  他茫然地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我去厨房给你找甜食。”

  为什么他听谢无昉的语气,好像是不想让他出去?

  郁白一头雾水。

  不去厨房要上哪找甜食?

  与此同时,那双波澜涌动的灰蓝眼眸注视着他,在光线幽暗的房间里,几乎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令郁白恍惚地想起了那种广告镜头里,静静缀放在黑色丝绒上的名贵蓝宝石。

  盈满画面的黑色丝绒。

  因为卧室里没有开灯,夜色浓郁朦胧。

  原本盛着困惑的浅棕眼眸里,霎时闪过一丝恍然大悟。

  紧接着,绽开了一抹笑意。

  ……谢无昉不会是怕黑吧?!

  人类会爱吃甜食,也会怕黑。

  神会爱吃甜食,所以也有可能会怕黑吧?

  郁白觉得这个推理很有逻辑,他尽量控制着自己不要笑得太过分,清清嗓子,故作随意地问他:“我把灯打开?”

  浸没在黑暗里的男人很快回答他:“好。”

  是平时百依百顺的感觉。

  觉得自己猜对了的郁白就走到门边,摁下顶灯的开关。

  清脆短促的一声响后,卧室里霎时洒满了温暖昏黄的灯光。

  郁白眨了眨眼睛,以适应突然变化的光线明暗。

  当视野重新安定下来的时候,他看见了床上人那身再熟悉不过的白衬衫,也看见对方明显透出苍白与疲倦的面孔。

  果然还没有完全恢复。

  现在灯开了,屋里一片明亮,应该不会阻拦他出去了吧?

  郁白仍惦记着要赶紧投喂难得提出要求的虚弱非人类,便又说:“那我去趟厨房,很快就回来,大概几分钟。”

  厨房并不远,哪怕没有已经做好的点心或甜品,那里也常备着各种水果,不会花太多时间等待。

  马上就是晚餐时间,他等会儿还要去和张叔叔一家吃饭,无论如何都得快点回来。

  可在他再次转身离开的时候,灯光下的谢无昉面色暗了暗,没有再阻止。

  而是说:“我和你一起去。”

  “……哎?”

  郁白诧异之余,有点担心地问:“你不用再多休息一下吗?”

  谢无昉话音简短,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味道:“不用。”

  郁白就不再劝他,放弃了独自出去的打算,倚在门边等待,应声道:“那我们一起去。”

  同时,他心头漾开一丝微茫的困惑。

  所以,谢无昉刚才到底是不是在怕黑呢?

  从罕有的沉睡中醒来的祂,好像变得跟平日里不太一样。

  片刻后,初夏的夜空下,冷风肆虐,两人并肩穿过四周隐隐有杂音如缕的古朴长廊。

  两道轻重不同的脚步声在檐下交汇流动,过了一会儿,穿着雪白貂绒大衣的人,忽然小声问旁边一身正装的男人:“你怕黑吗?就是……害怕黑暗?”

  对不起,他琢磨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好奇心。

  主要是仿佛无所不能的神,和害怕黑暗这两件事,实在是太不搭了,不搭到几乎有点可爱的地步。

  微微垂眸看着前方的谢无昉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郁白在问什么。

  他回答道:“不怕。”

  ……那刚才为什么不让他走!

  得到答案的郁白欲言又止,到底没再问下去,归结为是一种刚刚醒来时本能的不安全感。

  他有更关心的问题。

  郁白问:“刚才是我吵醒你了吗?你是不是被打扰到了?”

  他看谢无昉现在有些异样的状态,总担心对方是没有休息够,就被他贸然惊动了,怕真的留下什么后遗症。

  “不是。”谢无昉说,“是我自己醒的,因为屋里的温度很好。”

  他问:“那些冰块是你放的吗?”

  闻言,郁白的眉梢眼角透出一点被肯定的雀跃,先是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是我让严璟放的,我自己搬不动。”

  他说话时正看向前方的长廊拐角,所以没有注意到,在自己提到这个名字时,身边人神情里骤然浮现的,毫无掩饰的排斥感。

  直到郁白继续说了下去,那种凛然的厌恶气息才渐渐被一种类似温柔的情绪所取代。

  “我知道你体温很冷,所以猜测把温度降低可能会让你舒服一点。”他说,“幸好我猜对了。”

  听谢无昉话里的意思,如果不是屋里的温度够低,他可能不会这么早醒来。

  其实刚才出门前,郁白在递外套给他的时候,触到了他的手指,发现皮肤的温度并没有完全恢复平常的状态。

  只是褪去了灼热的高烧,但仍接近于人类正常的体温,和之前叫人悚然的冰冷感相去甚远。

  那么,对这个与人类截然不同的神来说,他是不是还处在生病发烧的状态?

  所以给人的感觉和平时不一样,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而且,这个时空里的冬日依旧,那股突然降临的恐怖寒潮没有被醒来的神明及时收回去。

  是因为生病虚弱,暂时控制不了力量吗?

  或者,更确切地说,控制不了本能?

  郁白这样想着,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这个往日里大多让他觉得沉静温和的神秘邻居,此刻穿着剪裁合衬的纯黑正装,领口处露出一点原本的白衬衫,鲜明的黑与白映衬着线条立体的侧脸,更显得锋锐冷冽,竟有种生人勿进的遥远感觉。

  ……一定是这件外套的错。

  生性喜冷的谢无昉不可能像他一样穿温暖的毛绒大衣,只会起反效果,但也不能穿着单薄的夏装就面色苍白地出现在别人面前,容易招来普通人类们不明就里的关心或慌张。

  所以,临出门之际,郁白灵机一动,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天哥挑的这套西装你穿起来刚好。”他收回暗中打量的视线,忍不住感叹道,“要是我穿,可能大了一点。”

  这身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黑色西装,是孙天天在一车子貂绒大衣里夹带的私货,他从张云江家离开后郁白才发现的,压根没机会拒绝。

  他的本意当然是想给难得摘下了笨重眼镜的郁少穿,稍微满足一下这位中二慈父多年以来的离谱心愿。

  因为盛着西装的防尘袋里有一张孙天天手书的纸条。

  上面写着:

  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穿着这身衣服,坐在我办公室的那把老板皮椅里,一脸冷酷地教训我手下那群小兔崽子。

  那绝对帅——比(划掉)毕(划掉)毙——了!

  但是,我还没挂,所以先实现一半吧,嘿嘿!

  三行有着写错涂改痕迹的潦草文字下面,盖了一个非常耀眼的鲜红名章作为落款,龙飞凤舞的艺术字“孙天天”旁边,甚至刻着霸气的龙纹,隐约构成一个“义”字。

  ……天哥这枚极具帮派气质的法人私章,绝对是一堆公司老板里最特别的,想必惊艳过无数其他公司老板、秘书、会计的眼球。

  早些时候,看到这张纸条的郁白简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比较好。

  总之,这个心愿恐怕很难实现。

  郁白既不想继承别人的财产和事业,也不想破坏自己守法市民的良好形象。

  但他还蛮想拥有那枚龙纹名章的。

  因为真的又酷又好笑。

  由谢无昉身上的衣服联想起那张纸条的郁白,也真的笑了起来,眼里闪烁着灿烂的星点。

  身边因他忽然的感叹而侧眸望来的人停下了脚步,凝声问:“天哥?”

  “嗯,我身上这件大衣也是他拿来的。”

  郁白随口说完,发觉自己应该还没对谢无昉提过孙天天,想了想,介绍道:“他是一个对我很好的……叔叔。”

  不是真正的父亲或兄长,朋友又有点差了辈,只好称呼为叔叔。

  他在纠结措辞的时候,谢无昉却很快说:“在视频电话里说要来找你的人。”

  郁白闻言一怔,进而想起了昨晚,自己说要睡觉结果被当场抓包在打游戏的社死一幕。

  ……记性那么好干什么!

  “咳,是他。”郁白非常熟练地开始转移话题,“下午天哥见到张叔叔的时候,一开口就管对方叫张总,把我吓了一跳。”

  张云江在过上日日下棋的闲适生活之前,的确是做生意的。

  他和金盆洗手后从商的孙天天虽然领域不同,没什么交集,但都知道对方,有过几面之缘。

  这个既漫长又短暂的下午里,其实发生了不少事,但谢无昉都错过了,一点也不知道,所以郁白想顺便跟他提一下。

  “原来张叔叔家的生意做得很大,不是一般的有钱。”

  郁白扫了一眼夜色中的华美庭院,有点感慨地笑了。

  “可我还是想象不出来张叔叔像个老板一样坐在办公室里的样子,总觉得应该是个退休的老教授才对,所以天哥一口一个张总的时候,听上去真的特别奇怪,感觉哪里都不对劲,幸好他有事要忙,聊了几句就走……”

  原本面带笑意谈论着其他人的郁白,话音渐渐轻了下来,直至戛然而止。

  因为这一刻,他也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身边的男人一言不发,灰蓝眼眸静默地注视着他。

  那里面没有往日认真聆听的专注,竟充斥着不明来由的冷厉与排斥。

  郁白愣住,反射性问:“……你心情不好吗?”

  眼前的谢无昉让他想起了昨晚。

  当时在门外看到他和严璟打游戏的谢无昉,也是类似的神情。

  但这双眼睛里极具压迫感的冰冷情绪,可能比那一刻更浓郁。

  那天的晚些时候,郁白其实问过谢无昉,为什么会心情不好。

  可他的回答是:不知道,我心情不好吗?

  看起来那么凶,当然是心情不好。

  不过,在非人类无比坦率的答案里,一头雾水的郁白没办法再深究下去,只是在心头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疑问。

  没想到那个未竟的谜团,却在此刻有了回声。

  谢无昉看着一脸错愕的人,微微颔首。

  看来他已经从自己这里习得了心情不好的定义。

  郁白意外之余,脱口而出道:“为什么?”

  难道是大病初愈,嫌他在旁边说个没完,觉得太吵了?

  明月高悬,灯光幽然的长廊下,郁白抛出了问题,好奇地等待着那个难以预料的答案。

  他没有等太久,很快听到了谢无昉的声音响起。

  在浓稠夜色里,显得晦暗不明。

  “因为你提起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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