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草生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56章 番外·年轮


第56章 番外·年轮

  树木的年轮是最客观的记录者,经历过的雨季和旱季,春夏与秋冬,都会在年轮上留下忠实的痕迹。

  二00二年秋,云州市莲台区,安琪儿国际双语幼儿园。

  新生入学第一天,还没有接受老师们训导的小朋友们,正闹成了一锅粥,玩耍,嬉戏。

  课室最后一排,杨樵端正地坐着,面对眼前这些和他同龄的小孩,他只觉得他们吵闹。

  他懂得了上课要遵守纪律,知道学生的正确坐姿,如果想发言,他就要先举手。

  他已经很努力地学习并记住了各种规则,想要做一个最听话,表现最好的小朋友。

  他已经这样听话,妈妈为什么还是要离开他,去南方生活?

  爸爸和他说,妈妈很快就会回来。

  可是他前几天听到妈妈和阿姨打电话,原来妈妈的工作都已经辞掉了,将会在南方住好几年。

  “好几年”,杨樵从前看课外书的时候就看到过这个词,他当时问过爸爸,好几年是几年?

  爸爸那时回答过他,一般是指“五年以上,十年以下”。

  杨樵很爱看电视上的普法节目,这八个字在他的理解中,和“有期徒刑”深度绑定在了一起。

  所以妈妈是被判刑了吗?妈妈也没做过什么坏事。

  他自己更没有做过任何坏事。

  难怪有的书里会说,好人没好报,祸害遗千年。

  他再也不要做好人了,他应该去坐一个作恶多端的坏蛋,他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去争夺他想要的东西。

  “你这里有没有人?”有人走到杨樵的旁边,问他,“我可不可以和你坐在一起?”

  杨樵看了看他,是个穿着背带短裤的小男孩,倒是干干净净,但是两边膝盖上还都结着痂,一定很多动,不喜欢。

  杨樵决定,他的第一件坏事,就从现在做起。

  “不可以!”杨樵非常凶地说道,“我喜欢一个人待着,你不要来烦我!”

  那小男孩:“……”

  杨樵平生第一次作恶,突然有点害怕,他不会被自己骂哭吧?如果他哭了怎么办?

  薄韧精挑细选了教室里最合眼缘的小朋友,想和人家坐同桌,没成想劈头盖脸被骂了。

  真奇怪!长得这么可爱,脾气怎么会这么坏?

  “你……”杨樵语气没有刚才那么激烈,做了个摆手的动作,道,“你快走开。”

  薄韧深深看了他一眼,牢牢记住了他的长相和穿着。

  午休时间,老师们带小朋友们来到睡眠区,大家的小被子都是家里送来的。

  薄韧按照小被子的花色找到了自己的床,正要爬上去,旁边小床来了人,他定睛一看,好啊!冤家路窄!

  杨樵刚才就想去上厕所,大家都在吃饭,他不好意思说,现在终于有了机会,一找到自己的床,就站在床边,举起一只手来。

  老师却正在安排别的小朋友,一时间没看到他。

  薄韧双脚悬着,上半身挂在了床围栏上,薄式荡秋千,并上下打量杨樵,酝酿起了坏主意。

  杨樵注意到了他,也想起了上午自己凶过人家,有点尴尬,把手举得更高了些,想让老师快点带他走。

  小孩子的身体机能很有限,他是真憋不住了,手举得很高,夹紧了两条小腿。

  薄韧是位尿裤子经验丰富的老手,当即看了出来,起哄道:“老师!有人要尿裤子啦!”

  这起哄声把老师给吸引来了,过来问了情况,马上拉着杨樵的手,带他去洗手间。

  杨樵得救了。

  无论如何,其实算是背带裤同学救了他。他嘘嘘的时候,暗暗想,应该对人家友好一些,上午太不礼貌了。

  他哪里知道,他在这里升起一颗感恩的心,薄韧这个坏小子正在他的床上尿尿。

  等他回去后,爬上小床去,翻了个身,就发现了,他的床怎么是湿的!

  在学校尿床这回事,杨樵真的梦到过好多次,他内心深处对要离开家去上学充满了不安。

  小孩子经常搞不清楚真实、幻想和梦境,一紧张,就更彻底混为一谈。

  杨樵感觉这就是自己尿了床。

  一瞬间天都塌了!

  他都四岁了,怎么能真的尿床啊!还是在公共场合!

  有个别的小朋友正在哭闹,两位老师都在耐心地哄他。

  杨樵把自己挪到床边边,想离湿掉的地方远一点,可是这样根本没办法睡觉。

  这小被子是妈妈给他新做的,被子是不是也坏掉了?以后妈妈还会给他做被子吗?

  他忍不住也抹起了眼泪。

  真正的肇事者薄韧偷偷观察了一会儿……良心不安起来。

  他只是想作弄一下杨樵,谁叫杨樵好端端地凶他,现在看杨樵哭得好惨,又于心不忍。

  “喂,”他小声叫杨樵,说,“来和我一起睡吧。”

  杨樵小心地看看他。

  他说:“来吧来吧。”

  杨樵犹豫了片刻,下床过去,爬到了薄韧的小床上。

  两人挤在一起。

  薄韧吃惊说:“你为什么这么香?”

  他看杨樵满脸泪,忙用自己的被子胡乱擦了擦杨樵的脸。

  “……”杨樵道,“弄脏你被子了。”

  薄韧道:“没事,星期天我妈拿回去洗一洗就干净了。”

  杨樵又想起妈妈这两天就要走了,再次哭了起来。

  薄韧道:“怎么又哭啊你?”

  杨樵说:“我妈妈……不要我了。”

  薄韧以为是什么伦理故事,非常吃惊。

  杨樵解释说:“她要去我外公外婆家,很远,要去很长时间。”

  薄韧松了口气。

  “我的被子也脏了,”杨樵说,“还有两天她就走了,以后也没有人给我洗被子了。”

  薄韧道:“你爸呢?”

  杨樵纠结道:“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洗,他可能不会。这是我妈妈刚给我做的新被子,我还没有用过。”

  “没事。”薄韧又用自己的被子给杨樵擦脸,安慰道,“不要担心,到时候我一起带回家,我爸妈都很能干,肯定给你洗得干干净净。”

  杨樵小小社恐一个,从来没和别人这样亲近过,尤其薄韧还被自己“欺负”过,居然还在以德报怨,他感动得不知道如何是好,贴过去抱住薄韧,道:“你太好了,你怎么这么好啊?”

  “啊?”薄韧心虚极了,“对,我是好人啊。”

  两天后,赵晚晴离开了云州。

  刚开始,杨渔舟紧赶慢赶,准时来接了杨樵。

  几天后,他就再没赶上过。

  老师每天陪着杨樵,接连几天都等到八点多,杨渔舟才来接杨樵,老师当然很有些怨气,但每次都看他浑身是泥,又解释说是刚结束了勘测,老师也不好说什么,又忍了几天。

  到后面,不光是老师,连幼儿园的门卫大爷都有点吃不消了,哪家幼儿园晚上九点多才锁门啊?

  这天早上,杨渔舟送杨樵,在校门口正要和儿子道别。

  一个早就等在那里的背带裤小男孩,进了校门就不可以随意出来,只能扒着门,大声叫他:“杨叔叔!”

  杨叔叔本人没什么反应,没有觉得是在叫自己。

  小男孩:“……老杨!”

  杨渔舟疑惑地看过去,是在叫他?

  杨樵跑进门内,两个小男孩亲热地抱了抱。

  杨渔舟走到门边,说:“你就是薄韧吧?杨樵每天都说起你。”

  “是我。”薄韧道,“你每天下班太晚了,我看你也没有时间管杨樵,以后就把他交给我吧!”

  杨渔舟:“……”

  薄韧拉着杨樵的手,说:“快,你告诉你爸爸,就说你想跟我回家。”

  杨渔舟:“……”

  杨樵迟疑地看向杨渔舟,道:“我可以去他家吗?”

  年轮悠悠转了,整整二十二圈。

  薄韧和杨樵正式谈起了恋爱,双方父母也开诚布公地见面,从此结成了亲家。

  薄维文喝了点酒,提起旧事来,说:“薄韧那时回家说,有个小朋友每天没人管,太可怜了……”

  薄韧听爸爸说这事,也模糊有点记忆,是很有意思的童年经历。

  他和杨樵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笑了起来。

  何静娟却忙给薄维文打眼色,怎么能当着人家父母说这种话?

  “没事没事,咱们自家人,什么都能说。”赵晚晴提起这茬,又勾起了歉疚心,既是对杨樵,也是对自己的家庭,更有对薄韧一家人的感激,道,“当年真是要多谢你们,要不是有你们,还不知道杨樵要多吃多少苦……别人父母都是替孩子精打细算,我们就很对不起他。”

  “妈,”杨樵笑着打断道,“不要再这么说了,再说我生气了。”

  “就是,说开心的事。”杨渔舟道,“我现在也还记得,送杨樵上幼儿园,在门口,薄韧突然跑出来,叉着腰仰着脖子,跟我说,以后杨樵就归我管了!我那时候还笑他,人不大,口气不小。”

  薄韧的脸有点红,又与杨樵交换了个暧昧的眼神。

  薄维文道:“我还没说完呢,薄韧回家说,那小朋友太可怜了,太可怜了……我心想孩子有爱心,这是好事啊,想帮帮同学,我肯定要成全他。你们猜他接着说什么?”

  他还卖了个关子,留给大家好奇的空间。

  杨樵朝薄韧投去疑问的眼神,你说了什么?

  薄韧有点茫然,他那时候太小了,大体记得,可也记不大清楚那么多细节。

  “他跟我说,”薄维文模仿小孩语气,道,“爸爸,杨樵真的好可怜,长得也很可爱,我想养一个。”

  众人:”……“

  大人们全都笑了起来。

  杨樵扶额。薄韧只跟着傻乐。

  饭桌上的小小插曲。两家人从此变一家,愉快地吃完了饭。

  长辈们各自回去,两个年轻人也回自己家去。

  “老婆,”薄韧开车,问杨樵,“我们回哪个家?”

  薄韧的旧房子和杨樵的新别野,他俩两边都住。

  在杨樵那里的次数多一些。因为杨樵夜里要办公,那边的电脑和工学椅都更舒服些。

  杨樵道:“去你那吧。”

  薄韧明天要上班,以为杨樵为他通勤考虑,说:“去高开区也行,我早起十分钟就好,不会迟到。”

  “谁在乎你迟到不迟到。”杨樵戏谑地看他,道,“丢了工作更好,我养你啊。”

  “……”薄韧道,“在这儿等我呢。四岁时候说的话,你也当真?”

  杨樵道:“只是四岁吗?高中你也说过。”

  薄韧一脸懵,道:“有吗?我怎么不记得?”

  杨樵以为他一定记得,长大后回想,那时候两人分明就已经在搞暧昧了。

  算了,不记得就不记得吧。

  杨樵说:“薄师傅心系发电到万家,当然不记得这种小事了。”

  “那我们去哪?”薄韧又问了一遍。

  “去你那。”杨樵舒服地靠在副驾椅背上,道,“才不是为你考虑,今天我只想回家,不想工作。”

  高开区新房子对他而言,不具备“家”的属性,更像个办公场所。

  薄韧住的旧房子,从很多年前,就像是杨樵的避风港,一个安乐窝。

  薄韧也很喜欢他这“回家”的说法。

  回家后,薄师傅开心地滋啦滋啦,发了第一波电,时长近四十分钟。

  “哎呀!”薄韧暂时拉了电闸,想起一件事,道,“我准备了一个东西,居然忘了!”

  杨樵警惕道:“什么东西?你少想损招来作弄我。”

  薄韧不多解释,赤条条跑客厅里去,很快又赤条条回来,手里多了个眼镜盒。

  “什么?”杨樵还在疑惑。

  薄韧打开那盒子,里面是一副银色细边的平光眼镜。

  “戴上看看。”薄韧期待地说,“我挑了好几天,才挑出来这副最像的。”

  这副眼镜,和杨樵高中时那一副,确实非常像。

  杨樵隐约明白他要做什么,有点抗拒,最终没经受住小饼干的百般诱惑,还是戴上了。

  薄韧一瞬间就宕机了。他知道这眼镜很像,却没想到杨樵戴上后,和高中时候竟然能几乎没什么区别。

  杨樵很久不戴眼镜,有点别扭,拿起手机,用屏幕当镜子照了照,皱眉说:“我高中就长这样的吗?太丑了,难怪你百折不弯呢。”

  薄韧不由分说,凑上前来吻他,他要把眼镜摘了,被薄韧按住了手。

  “戴着。”薄韧一边吻他,一边含糊地说道,“好看……这段我梦到过。”

  “……”杨樵被这话逗得只想笑。

  戴着眼镜亲吻非常碍事,他几次想摘掉,都被薄韧阻止了。

  稍后,电流濒临最大值的时刻。

  杨樵现在完全笑不出来,不住催促薄师傅,差不多得了,保险丝都要熔断了!

  “你没梦到过吗?”薄韧沉浸式发电,并不可思议地问杨樵,“你怎么一点都不好色?不是说男同都很好色的吗?你不行,远不如我。”

  这个评价,杨樵很不服气,只是现在无力辩驳。

  薄韧道:“我这两年梦里经常和你这样,你总是戴着这副眼镜,还穿高中校服……改天穿一次校服吧?好不好?”

  杨樵快要晕厥了。

  银色的镜腿在他两侧太阳穴边轻轻地上下晃动了许久,终于还是晃得歪到了一边,但他此时也顾不得去管。

  薄韧把那眼镜摘了,注视杨樵片刻,温柔地吻了上去,随之结束了这次凶猛的发电。

  ……

  薄韧把那副眼镜擦干净,收了起来,留待改日再用。

  杨樵侧躺着,静静看他的动作。

  他回过头,忽然笑起来,说:“其实我记得我说要养你,刚才是逗你玩。我说老婆你太可爱了,我想养一只你。”

  杨樵对他记得这事,也并不太意外,说:“我回答你,当电工养我吗?那我要被饿死了。”

  两人笑着看对方。

  薄韧跃上床去,侧过身抱着杨樵,道:“我都记得,每一件事都记得。”

  “那,”杨樵随口表白道,“有三个人爱你很久,你知道是谁吗?”

  “我知道。”薄韧说,“去年冬天,我就知道了。”

  杨樵怔了下,道:“去年冬天?”

  “……”薄韧诚恳地说道,“接下来,是我的自首陈词,应该可以争取到宽大处理吧?”

  杨樵:“……”

  薄师傅遭到小熊猫一顿暴打。

  虽然很活该……

  也真的好惨……

  但还是该打。

  杨樵暴打完他,装了一夜鸵鸟。

  怎么会有这么丢脸的事?

  怎么有薄韧这种……这种死直男!

  这事就该烂在肚子里一辈子,为什么要告诉他?

  半夜里,薄韧还在问:“我是不是不该说出来?”

  杨樵装聋作哑,不理会他。

  明天就是新的一天。

  今天所有的一切,只是在他们从多年前就交织生长的年轮之上,新增的一小段痕迹,平凡,美丽。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结,撒花!感谢新老读者的捧场,有缘再会!

  下本要写的古耽预收我先挂出来了,文名文案还没想好,专栏第一本《下一本古耽》就是它了,读者朋友们可以先收藏一下

  咱们下半年故事里再见,拜拜!晚安!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