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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出逃


第94章 出逃

  程岁杪再次醒来,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嗓子被腥甜堵着,肺里像被棉花塞着一样,他张着嘴,用鼻子和嘴巴一起小心翼翼地呼吸。

  有风声在耳边呼啸,他刚想仔细听,突然耳鸣起来,脑袋里有尖锐的杂音。

  这些混乱之中,他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程岁杪十分艰难地睁开双眼,陆岌的脸蒙着一层红色,他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岁杪?醒过来,看看我,别睡。”

  程岁杪不敢眨眼,他担心眼睛一闭上,就再也睁不开了。

  “……”

  他想跟陆岌说话,却只能发出“嘶嘶”的意义不明的声响。

  好累。

  他看见陆岌握着一只手,放在胸前,眉头紧皱,眼中似有泪光。

  “岁杪,告诉我,隋雾给你的那颗珠子在哪儿?你放在哪儿了?快想想……”

  隋雾?

  程岁杪眉头微蹙,想起了一点儿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嘴唇动了动,并没有发出什么实质性的声音,陆岌把耳朵附在他唇边,急切地想要听清楚。

  “司辛……”

  陆岌眉毛微动,怔怔地看着他:“……是司辛拿走了?”

  程岁杪把喉头的腥甜咽了下去,就像一个点头的动作。

  陆岌眼中的晶莹终于落下,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中。

  “别怕。”

  陆岌轻轻抚摸程岁杪的脸,“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不要怕。”

  程岁杪身体的一切感官都很迟钝,但却感受到了手背上几乎灼伤他的滚烫液体。

  陆岌这是哭了吗?

  他看得不是很清楚,不敢确信,陆岌这是为他哭了吗?

  程岁杪想要抬手帮陆岌拭去泪痕。

  “别哭……”

  他竟然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了。

  但陆岌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听他的话,听到了程岁杪的声音,陆岌的泪反而越流越多。

  “别哭了……”

  程岁杪根本碰不到陆岌的脸,陆岌察觉到了他的意思,主动执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你好起来,我就不哭了。”

  程岁杪再怎么蠢笨也知道陆岌这个样子,恐怕自己是真的要死了。

  他试图对陆岌笑了一下,不知道成功了没有。

  好累……

  程岁杪最终没有坚持住,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在闭眼的同时,似乎听到了谁在撕心裂肺地叫他的名字。

  程岁杪在睁眼的瞬间,还以为自己跟陆岌相识相伴的日子,只是一场缥缈悠远的梦。

  渔浆巷,距离里花巷三条街,是大富之家豢养外室最喜欢选择的地方。

  靠湖近,风景宜人,有商人挖掘出了这里的优点,建造了许多宅子,不大不小,住个美人带两个丫鬟刚刚合适。

  程岁杪曾在渔浆巷养了两个月的伤,那时他几乎下不了床,不夸张地说,他对这里的味道都很熟悉。

  “你总算醒了。”

  程岁杪看向出声的人,林澍狠狠松了口气。

  “如果再不醒,我就要考虑到底是把你送去京城,还是拉去乱葬岗了。”

  程岁杪把头放正,看向屋顶。

  “不是说你跟隋雾是朋友么?就是这样对待朋友的朋友的?乱葬岗……呵……”

  林澍舒了口气:“能说这么长的话,看起来没哑也没傻,这我就放心了。”

  程岁杪咽了下口水,嗓子很痛,像被灌了辣椒水一样。

  林澍给他倒了杯水,程岁杪想起身,试了几次都是失败,林澍只能让他靠着自己把水一点点喂给他。

  程岁杪忍着吞刀子一样的痛苦艰难地把水咽下去,终于看向林澍。

  “谢谢你。”

  “我谢谢你。”林澍把杯子放在一边:“还好你活下来了,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隋雾交代。”

  “这地方不能久留,等陆岌反应过来找到我们就晚了,你能动吗?”

  程岁杪试了试,“难。”

  他说:“不过有你帮忙应该就可以了。”

  林澍和隋雾的关系鲜为人知,他帮程岁杪出逃这件事也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更何况还跟陆岌有关。

  有很多事情林澍只能亲力亲为。

  前朝动荡,芸城流民众多,居无定所,整日哀嚎声声不绝于耳,趁这个时候出城再合适不过了。

  程岁杪醒过来以后,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再一次地从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命。

  不同之处大概在于,上一次他受的是外伤,而这一次,是内伤。

  上一次是躲不掉,这一次是自己给自己下毒。

  他躲在马车隔板内,不敢放任自己睡过去,努力想要听清外面的动静。

  不知道行驶了多久,马车停了。

  他听到有人在问话,答话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赶车的车夫,态度很好。

  但马车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再动起来呢?

  程岁杪紧张得要命,手心全是汗。

  有汗水流到了眼睛里,刺激感让他流下泪来。

  但他不能动,连呼吸都不敢过于大胆。

  好像只过去了一会儿,但又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马车终于动了。

  程岁杪屏住呼吸,马车一直都在稳稳当当地行驶中,他这才放心下来。

  假死逃脱不是上策,陆岌答应放他走才是,可惜陆岌不配合,程岁杪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出此下策。

  司辛最后在陆府的日子,程岁杪通过各种对话似有若无地让他想起陆岌曾为司贤效力。

  他不懂朝政,但很懂人心。

  程岁杪深知,要取得一个人完全的信任是很难的,像陆岌这种有过叛主经历的更难。

  好歹跟司辛相处了那么久,程岁杪早看出来他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

  当然,程岁杪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自己离开,并不是为了伤害陆岌。

  司辛在问他个人过往的时候,程岁杪故意含含糊糊地回答,隐去了隋雾的部分。

  因为他知道,司辛自己能查得到。

  一个小厮,被陆岌偏爱衷爱,又跟隋雾有关。

  隋雾还曾在不应该有大动作的时候企图出面救他性命……

  自然,程岁杪知道其中缘由,但没必要让司辛知道,在他心里埋下一根刺就是了。

  陆岌为司贤和司辛都做了很多事,司辛再疯再怀疑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轻易去动陆岌。

  那么,杀一个小厮让陆岌有所顾忌是不是很合理呢?

  程岁杪明白,自己的一条小命,虽然隋雾挺在乎,陆岌很在乎,但在司辛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他和陆岌在一起的时候,司辛看着他们的眼神就很玩味。

  司辛必然认为,陆岌对他所展现出来的喜爱只是一时头脑发热。

  他并不知道陆岌到底是怎么想的。

  ……

  程岁杪也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陆岌留自己在身边就是为了有能拿捏住隋雾的把柄,但,就算这个把柄没了,陆岌也没有必要哭啊。

  程岁杪摸了摸自己的手背。

  陆岌滚烫的眼泪曾在那里留下过痕迹,现在似乎还能感觉到。

  不知道怎么回事,陆岌流泪让他好起来的样子一直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马车又停下了。

  程岁杪心里一紧。

  过了好一会儿,隔板被揭开,他看到了林澍的脸,悄悄松了口气。

  “好了,出来透口气吧。”

  林澍和另一个车夫把程岁杪拉了出来,坐在马车里,程岁杪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劫后余生”的感觉。

  程岁杪认出了现在赶车的车夫,就是他第一次见到林澍的时候,帮他赶车的那位。

  林澍一直在跟他说话。

  “这是我家的家奴,三个月前我就让他借口养病去庄子上等着,就是为了今天换他来送你,你可以放心相信他。”

  “我跟隋雾说过了,希望他有安排人在路上接应你,但不知道信能否送到,这段时间可不比前几个月,路上不怎么太平。”

  林澍拿出两个包袱来交给程岁杪。

  “我不能送你到太远的地方,下个驿站我就要回头了,你自己能行吗?”

  程岁杪点了点头,林澍叹了口气:“你也真大胆,砒霜也敢给自己下。”

  “幸好有隋雾送我的珠子……”

  程岁杪咳了两声,喉头翻涌起似乎无穷无尽的腥甜。

  他现在有点儿害怕了,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关于隋雾送他的那颗珠子,他一开始也没当回事。

  陆岌格外在意,但又没有勒令他丢掉,所以程岁杪上了心。

  他在陆府没办法和外面的林澍取得联系,便想到了一个办法。

  程岁杪假装喜欢看话本,以送进陆府的话本作为跟林澍传递信息的媒介,十本里面掺杂几句话,他一度担心陆岌会发现。

  现在想起来,陆岌没有发现,应该是在心里记挂着司辛的事。

  那对他来说才是大事,至少程岁杪在他看得到的地方。

  程岁杪让林澍帮他问隋雾送他的那珠子的真实来历。

  那根本不是什么心流珠,那是隋雾一时兴起胡诌的名字。

  那珠子叫“狮鸾”,据说制造困难,隋雾能得那么一颗,已经十分难得。

  狮鸾可解百毒,砒霜也不在话下。

  只要时间得当,可令死人复生。

  因为太贵重,担心他不收,隋雾才随口编了个名字,告诉他那就是个防蚊虫的小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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