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小年一过完, 离过年就没几天了，昨天汉子们从晌午喝到了晚上，一个个都醉着回屋, 邢大伯跟吴亮喝的醉醺醺的，一家人都留宿在了这边。

　　清早邢家众人都起来了, 连喝醉的汉子们都没赖床, 也都早早的起了床, 简单的吃了早饭, 邢大伯一家人就回去了，腊月二十七了，今天家里里里外外都要清扫干净, 好迎接新的一年。

　　卫青燕跟邢小妹坐在灶口烧热水，邢阿娘跟裴玖把被单床罩换上了干净的, 换下来的床单被罩俩人就在院子里清洗, 邢阿爹把买的窗纸裁剪好, 把家里所有的窗户都换上了新的窗纸，屋子里顿时就明亮都许多, 邢东给邢南拿了长扫把，把梁上屋檐的灰尘蛛丝都掸了个干干净净。

　　洗完床单被罩, 邢阿娘跟裴玖端了盆热水, 把所有屋子里里外外都给擦了个干净, 邢阿爹抽空还去地里看了麦苗，抖干净了积雪, 父子三人把后院清理干净, 鸡粪鸭粪铲到了沤肥堆里, 修补好鸡圈鸭圈的角角落落，点了艾草, 里里外外都给熏了个遍。

　　一家人忙里忙外的打扫收拾，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清早起来，厨房里就开始烧热水，挨个轮流去洗澡洗头，今年最后一天，都要洗的干干净净，换上整洁的衣服，好迎接新的一年。

　　大年初一不能扫地，新年头一天是降福的日子，扫地会把福气扫出去，赶着大年三十把地屋里屋外又仔细的清扫了一遍。

　　汉子们先去洗了个暖呼的热水澡，换上了干净整洁的衣服，早饭吃得简单，一人一碗热乎得汤面，碗底窝了个荷包蛋，吃完早饭，邢阿娘跟裴玖在厨房忙活着，邢小妹乐呵呵的坐在灶口烧火。

　　卫青燕挺着大肚子不方便，邢东洗完澡，用布巾包着湿漉漉的头发，打了热水扶着他到茅房清洗。

　　“大儿，你好好扶着燕哥儿，洗快点，洗完了赶紧去炕上坐着，可别冻着了。”邢阿娘从厨房探着脑袋嘱咐邢东，怕他咋咋呼呼。

　　“阿娘我知道了。”

　　堂屋里父子俩坐在小凳子上，地上点了火盆，在烘干头发，邢小妹蹬蹬蹬跑进堂屋，“阿爹，阿娘喊你杀鸡杀鸭。”

　　邢阿爹头发干的差不多了，挽起头发，用布条缠绕几圈，固定好头发，起身就准备去后院抓鸡鸭，邢小妹急忙拉住他，“阿爹，阿娘让你带着围兜，别把衣服弄脏了。”

　　“好，阿爹带着围兜再去。”邢阿爹笑着道，跟邢小妹先去厨房拿了围兜袖套套上。

　　邢南后面跟着进了厨房，“阿娘，我跟阿爹一起收拾鸡鸭，给我拿个围兜跟袖套。”

　　邢阿娘手里搓着红薯丸子，头朝着橱柜示意，“在柜子下头，你自己拿，别把衣服弄脏了，刚洗干净呢！早知道忙活完了再让你们换洗。”

　　“不会弄脏的。”

　　邢南穿了半新的藏青厚袄子，收拾一番，整个人气宇轩昂，将棉马褂脱下，将袖套跟围兜套上，转身出了厨房。

　　自己的儿子，邢阿娘是越看越好看，笑着说：“三儿是不是又长高了？身上的袄子瞧着都有点短了，手腕都露出来一截。”

　　“像是长高了。”裴玖朝着窗外瞅了眼，邢南跟邢阿爹蹲在院子里，鸡鸭都杀了，丢在木盆里放血。

　　“等过了十五，到镇子里扯几匹布，都做一身春衣。”炸了一盆红薯丸子，邢阿娘提着木盆用清水洗干净，今年就给卫青燕跟裴玖做了衣服，都没注意到邢南又长个子了，现在不欠债了，等出了节，家里人都给做身新衣服，都高兴高兴。

　　裴玖笑了笑，打了桶滚烫的开水提到院子里，“阿爹，南哥。”

　　“哎！你小心点，别烫到了。”裴玖个头倒是不矮，骨架生的小，身上也没多少肉，小小的人提着个大木桶，邢阿爹看的都心慌，怕他小胳膊力气不够，把热水撒了烫到自己就不好了。

　　邢南站起身，长腿一迈，两步就走到了小夫郎身边，接过了木桶，“你喊我提就行了。”

　　“知道啦！”裴玖笑着点了点头。

　　把放好血的鸡鸭塞到热水里，汆烫一下好拔毛，从屋里拿出两个小板凳，邢南跟邢阿爹坐在院子里给鸡鸭拔毛。

　　“洗好了，快去堂屋里，别被冷风给吹了。”卫青燕拿布巾捧着湿漉漉的长发一出来，邢阿娘赶紧说道。

　　邢东扶着卫青燕进了堂屋，往火盆里加了几块炭，俩口子依偎在一块烘着头发。

　　趁着空隙，邢阿娘打了热水给邢小妹里里外外洗了干净，把她塞进堂屋里，去跟邢东卫青燕一块烘头发。

　　邢小妹头发薄，一小会就烘干了，跑回屋里拿了梳子跟集市上新买的一对嫩黄色头花，“哥么给我梳头发，我想梳月姐儿那种，两个包包的。”说着手还在头上比划。

　　“知道了，过来坐着。”村里年纪小的姐儿常梳两个小包包，邢小妹以前头发少，梳起来不好看，今年头发长的厚了些，倒是能给她梳起来，卫青燕接过梳子给她拢着头发。

　　“阿娘，脆条现在炸不？”给邢小妹洗干净了，邢阿娘进了厨房，裴玖盯着一盆面糊糊不知道怎么下手，赶紧问她。

　　瞅着就快中午了，“下午再炸脆条，简单收拾下，先吃个午饭。”邢阿娘捡了几个简单的菜式，先把午饭吃了，下午再忙活，她跟裴玖还没洗头洗澡呢！

　　邢南提着收拾好的鸡鸭，“阿娘，鸡鸭要不要剁了？”

　　“放砧板上，不用你剁，别把衣服弄脏了，一会我来剁。”

　　“好。”

　　邢南放下鸡鸭，转头看向裴玖，”玖哥儿你也去洗洗。”

　　“先不洗，我跟阿娘忙活完再洗，不然容易弄脏衣服。”裴玖弯着眼睛，语气里带着愉悦，过年的气氛太好了，一家人一起忙里忙外，不像裴家，何红艳坐着指使他忙个不停，想洗个热水澡，都要被何红艳打骂，只能等到了半夜里，偷摸的烧一点热水给自己擦洗。

　　看着愉悦的小夫郎，邢南心里湿软热乎，早知道他也该忙活完再换洗的，现在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做点事都要被阿娘防着，生怕他弄脏了。

　　“端着菜去，吃了午饭再忙活，收拾两条鱼。”说话间邢阿娘炒了个菜，盛到碗里让他端出去。

　　裴玖坐在灶口看着火，邢阿娘三两下收拾出四菜一汤，一家人匆忙的吃了午饭。

　　大年三十团圆饭是重头，吃了午饭，邢阿爹把院门上的两个久灯笼取了下来，换上了新买的大红灯笼。

　　冬日里闲散，卫青燕跟裴玖打了许多袼子，五颜六色的，邢小妹突发奇想，抓了三四个挂在了她房间的窗户外头，“大哥么，三哥么，好不好看？”

　　彩色的袼子挂在窗户上，给冬日增添了色彩，瞧着喜庆又生机勃勃，正好他们打的多，给家里的窗户上都挂上了。

　　“冬日里也没个色彩，草树都枯了，挂上这些袼子，院子里都明亮的几分，好看。”邢阿娘笑看着院子，瞧着就生机勃勃。

　　收拾了团圆饭的菜式，邢阿娘就催着裴玖去换洗，“玖哥儿，你快去换洗，一会头发不好干。”

　　“好。”裴玖回屋里拿了邢阿娘给他做的青色厚袄子，邢南穿的藏青色厚袄子，他穿个青色，俩人往那一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俩人是一对，裴玖喜滋滋的抱着袄子跟自己的一点点小心思去茅房换洗了。

　　里里外外的拾掇完，太阳也西斜了，裴玖洗完进了堂屋，邢阿娘拿上干净的袄子也去换洗了。

　　往火盆里加上几块炭，邢南拉着小夫郎坐着小凳子上，拿着布巾轻轻的给他擦拭，烘晾头发。

　　邢小妹顶着两个小包包坐在炕上，杏眼滴溜溜的，跟松鼠一样嘴里不停的嗑干果，嫩黄色的头花绑在两个包包上面，可爱又活泼。

　　“哥么，一会你给玖哥儿梳头，他不会，我给他也买了头花，跟小妹的一样。”邢南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说着。

　　裴玖偷摸瞅了一眼邢南，他怎么不知道邢南给他买了头花？房里也没看到，不知道邢南藏哪里了。

　　卫青燕：“行啊！看来家里梳头发的手艺数我最好了，上回玖哥儿给小妹梳的辫子跟两条虫一样，喊我梳就对了，保证给我们玖哥儿打扮的隽秀可人。”

　　裴玖两眼亮晶晶的看着邢南，他还从来都没有带过头花呢！心里期待着，“南哥，头花呢？”

　　“在柜子里，我去拿。”邢南把布巾塞到裴玖手里，去屋里拿头花了。

　　裴玖嘟嘟囔囔：“柜子里？我怎么没瞧到？不知道他怎么藏得。”

　　邢小妹嘴里含着榛子含糊的说：“三哥么带上头花跟我站一块，我们俩头花一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一家人，嘿嘿。”

　　裴玖抿着嘴笑，头发烘干了，自觉的坐到了卫青燕面前，卫青燕先给他编了几条小辫子，手指灵巧，三两下就编好了，拢了剩下的头发，绑了高马尾，再把小辫子缠绕上去，留了些碎刘海，把头花戴在两边缠绕的辫子上。

　　“站起来瞅瞅。”梳好了头发，卫青燕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站起来。

　　裴玖乖巧的站立，身形修长，一身青色厚袄子衬的皮肤更加白皙，伶俐的高马尾，缠绕着俏皮的小辫子，两朵嫩黄色的头花带在两边的小辫子上，整个人清爽隽秀，圆溜溜的小鹿眼亮晶晶的好像装了星光。

　　邢南看的眼睛都直了，挪了两步，站到小夫郎身边，他身形高大壮硕，比小夫郎高了一个肩膀，一身藏青色的厚袄子，凌厉硬朗的五官，俩人凑一块，怎么看怎么般配。

　　卫青燕瞧出了味道，打趣他俩：“哟！刚刚都没注意，你们站一块，明眼人都能瞧出来是一对，连衣裳都配好对的，哈哈哈哈。”

　　小心思被人看穿了，裴玖腼腆垂头笑着，耳根子泛起了红，被卫青燕这么一说，邢南瞧着腼腆羞涩的小夫郎，乐的跟个二傻子一样，咧嘴笑着，凌厉硬朗的五官都柔和了下来。

　　“三儿，就在厨柜里，你拿来。”忙活了一大桌子好菜，一家人围坐在炕上，邢阿娘满面笑容。

　　九菜一汤，小桌子挤得满满当当，蘑菇鸡汤放在桌子中间，旁边放着红烧鱼，一整条红烧，鱼头鱼尾都齐全，爆炒羊肉，姜母鸭，大块肉蒸土豆，辣炒肉片，肉丸豆腐煲，韭菜炒鸡蛋，香炸酥肉，最后一道清口小菜，看的人食欲大增。

　　邢南拿着酒坛子倒酒，除了卫青燕跟邢小妹，一人倒了一杯酒，裴玖好奇端起杯子闻了闻味道，可真呛鼻子，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的把杯子放下，一番小模样把大伙都给逗笑了。

　　“你尝一口，喝不了就给我，下回打些米酒回来，加些糖跟鸡蛋一起煮，味道很好。”邢南笑着道。

　　裴玖露出两个小酒窝朝他笑，邢阿爹举起酒杯，笑道：“大年夜，团圆饭，我们一家人都高高兴兴，平平安安的，望新的一年，风调雨顺，家和兴旺，平安喜乐。”

　　邢东跟邢南一饮而尽，邢阿娘能喝上小半杯酒，笑着抿了一大口，邢小妹跟卫青燕咕咚咕咚的喝着油亮的鸡汤。

　　裴玖抿了一小口，五官都皱到了一块，好辣！被酒味一冲，眼角都泛起了泪花，邢南赶忙给他喂了口鸡汤，眼角下扬，“喝口汤。”

　　喝了一大口汤，裴玖嘴里呛人的酒味才被压了下去，把酒杯推到邢南面前，小声的说：“你喝。”

　　“你多吃菜。”邢南端起小夫郎的酒杯一饮而尽，嗯！小夫郎喝过的酒就是要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