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122章

　　“艾、艾尼喵！”

　　小矮脚猫吓得后退。

　　德文猫反应略迟钝, 或者根本没反应过来。

　　只见，比祂们体型稍大一点的奶牛猫直视睡呼呼的大金虎, 突然喊一声，“大哥喵，你的武松喵来廖！”

　　大金虎没反应。大金虎肚子底下的小灰猫傻眼了，心想艾尼你咋找来的，你要干啥？还武松喵？上来就挑衅啊。

　　艾尼嘿嘿笑，喊完直冲大金虎, 竟是正面挑战！紧接着，祂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降落地直指大金虎的后背，得意洋洋，气势汹汹。

　　目睹这一幕的三猫同时大震惊，心想不愧是艾尼，竟然敢正面挑战大哥, 仅以一喵之力！

　　瞬息之间，祂们提起精神，瞪大了眼睛。

　　只见, 奶牛猫空中飞跃，呈虎扑之姿, 双眸放光, 权能发动！

　　威武的大金虎一无所知, 还在睡呼呼, 眼皮都没支开。

　　有戏！

　　三猫紧张了，目不转睛。

　　可是一瞬而已, 就在奶牛猫要成功击中大金虎的时刻，大金虎眼睛都没睁开, 虎爪突然抬起，毫无预兆地擒住了奶牛猫。

　　这、这竟然是条件反应！

　　灰猫顿时懂了，历经无数战场而不败、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的大金虎梦中抓猫，动作突然而精准，极速中行云流水，对付祂们根本不用醒。

　　“喵呜！”

　　艾尼喵躲闪不得，大失败！

　　小灰猫扼腕，而一转头，艾尼果然也跟祂一样，被大金虎放在了肚皮底下，被毛茸茸彻底埋没，就剩一颗脑袋冒在外面。

　　奶牛猫眨眼睛，居然也没有气馁，嘿嘿笑：“因波斯哥哥喵，我也失败了喵。”

　　看你这么自信，还以为有特殊手段呢，结果也是一爪。

　　因波斯内心忧伤。

　　大哥是人形的时候，祂们挨不住大哥一拳，大哥是老虎形的时候，祂们挡不住一爪。喵呜，实力差距就这么大吗？

　　奶牛猫看灰猫一脸沮丧，伸出爪子戳戳灰猫的脸。

　　灰猫摇头，对上了奶牛猫得意洋洋的视线。

　　奶牛猫大笑，“大哥把我抓走，才是失败的第一步喵！”

　　啥呀喵？灰猫疑惑。

　　只见奶牛猫开始蓄势，两腮帮子鼓了起来，一看就是要喵吼功的样子。

　　灰猫大惊，连忙阻止道：“不行，父亲在升级喵，不能吵醒父亲喵！”

　　奶牛猫自信道：“才不会吵醒父亲喵，我只是要叫醒睡懒觉的大哥喵！”

　　灰猫震惊。

　　只见，奶牛猫发出了声波震动，空间剧烈扭曲，但是其他猫咪和父亲都没有听见，只吵到了大哥！

　　睡懒觉的大金虎开始一点反应都没有，不愧是能在几百颗恒星大爆炸中若无其事的大哥魔。

　　但是几分钟后，大金虎逐渐蹙眉，好像听见了什么。

　　有戏喵！

　　小矮脚猫再次紧张起来，看直了眼睛。

　　但是大金虎只是翻了个身。祂好像知道了噪声的来源，忽然挪动身体，毛茸茸的肚皮把两猫咪压扁了，连脑袋看不见了！

　　怎会如此！此时被牵连的灰猫傻眼了，心想大哥这是干啥子喵？

　　祂们要无法呼吸了！虽然也不用呼吸。

　　灰猫顿了一秒突然就明白了大哥的本能反应为何如此。

　　大哥不是要攻击祂们，而是为了保护祂们！

　　大哥把祂们抓起来放在肚子底下，是在用身体守护祂们，保护祂们不受肚皮以外任何的侵害。

　　大哥的保护本能已经条件反射，是长年累月保护祂们练出来的！

　　灰猫意识到这点之后恨不得打自己一拳，然后痛定思痛，心道喵呜大哥，我们好坏啊，你这么好，我们居然还想吵醒你！

　　祂旁边的奶牛猫放弃了挣扎，好似也想到了同一件事，罕见地没有继续闹腾，明明被压扁了，还说：“大哥的肚子好温暖喵。”

　　当然温暖了，大哥可是宇宙神魔闻所畏惧的魔神巴尔！雷电权能，强大无敌，浑身流淌着电流！

　　想当年祂们小时候没少被电到，在残酷现实下不得不习惯，点亮了雷电的抗性。不然的话，祂们也会小黑鸟一样被电焦。

　　大哥当然不是故意的，但是祂本身就是雷电，总会无意识间泄露出来一些。

　　想到这里，灰猫内心一阵感慨，可是缓了几分钟后，祂不得不面临究极难题。

　　大哥是爱祂们，保护祂们，但是被压扁该怎么办啊？

　　难道要等大哥醒？可是谁知道大哥会睡到什么时候！

　　灰猫转头，试图在缝隙中看一眼奶牛猫的情况。

　　奶牛猫此时已经成猫饼了，而且睡着了！

　　我承认大哥的肚子皮下是好睡，但你也不能真的睡了吧。刚刚是谁说交给我啊？

　　灰猫大失所望，心想自己绝不能跟汤姆一样说变成猫饼就变成猫饼，然而几秒后祂也睡着了。大哥的怀抱太易睡了！

　　小矮脚猫眼看着两猫的沦陷，眼眶泛红，束手无策，已经想不到任何可以叫醒大哥的方法了。

　　就在这时，德文猫好像终于恢复了一点智力，在虚空中打开精神共域，求助了群魔。

　　小矮脚猫大震惊，还有这种方法！

　　当然了，群魔无法响应，如今唯一能够沟通的只有马尔巴士。

　　而且马尔巴士此时正在对战一个宇宙大将，没时间立刻回复。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一晃时间居然去到了下午五点多。

　　父亲要是再不醒的话，就要睡到明天了。

　　两只已经成猫饼的弟弟自然无法指望了。应该怎么办呢？

　　此时，德文猫看着祂父亲熟睡的面容，忽然道：“我们应该叫醒父亲喵？”

　　小矮脚猫一顿，脑子有些理解不过来，不知道咋的，在祂的认知里睡太久好像不是好事喵？

　　德文猫道：“父亲在升级喵，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喵。”

　　小矮脚猫睁大眼睛，恍然大悟，这样的话祂们好像也不能打扰父亲喵。

　　-

　　此时，白色巨塔中，看不清脸的众人依旧忙活着他们手上的事，作为记忆无比完美且精准地运作着。

　　一处窗口的读书区。

　　黑发青年正看着桌上的书，眉头微蹙，眼神凝重，好像遇到了什么难题。

　　“该怎么办呢。”

　　修斯实在看不懂，陷入了沉思。也没办法，他的智力不算高，理解力有限，而这些能力更多取决于天赋而不是后天的努力，所以很难突破。

　　修斯皱眉，在纸上写了半个小时，抄写几乎同样的内容，他告诉自己不能急躁，要耐心，但是毫无进展还是让他对自己感到失望。

　　要是自己智力高就好了，不求是什么高智商天才，但求能够理解眼下这些东西。

　　外面云淡风轻，好像时间不曾流逝，他在这里待多久都无妨。

　　但是外面有他的孩子们。即使是梦，也不能待太久而不回家。祂们在等待。不能再让祂们等伤心了。

　　修斯垂眸，看着理论无法突破，便起身，找到一处无人的读书室，试验起自己的学习成果。

　　他抬起手，让魔力在指尖汇聚，从散乱的能量，到逐渐有秩序的能量，是他在赋予它们秩序。

　　又或者说，填写信息，谱写规则。

　　没有单纯的物本身，物都是信息体，就像人本质是基因信息，而不是血肉骨骼之类的内容物。

　　先有人类的遗传信息才有人类，或是先有人类才有人类的遗产信息，跟先有蛋才有鸡，还是先有鸡才有蛋一样，是想差不多的问题。

　　听上去很容易陷入一种循环论证中？倒也不会。

　　至少对于修斯的造物工作来说。当然是先有信息才有物质，先有设计才有结构。

　　即使有些设计看上去是自然而然地诞生出来的，但它实际上肯定存在一种先构。

　　他只是察觉不到而已。就像很多设计师也不清楚自己的设计灵感来自什么。一种灵机一动，还是脑子里面确有一些东西，平时不显现自身，时机到了才出现。

　　不知道这么想对不对。

　　修斯边思考边推进造物。他现在已经60多级了，尽管他本人好像感触不深，也没有那种实感。最多是感觉更自由了，因为魔力量大了，可以实现的魔法多了。

　　他沉下心来，慢慢感觉魔力的流动。自他升级到50级后，他的魔力就发生了性质变化。

　　这个变化据说人类九十五级之后才可能发生，具体表现是什么样呢？

　　如果魔力觉醒了火，那么这个魔法师即使不可以进行魔力性质转化，他的魔力也会自然带着火属性，点了爆破的buff等等。

　　然而，他五十级就发生这种魔力性质变化了。他一开始还不相信，觉得只是自己的错觉，然而观察了一段时间后，他发现确实没错，就比如——

　　修斯垂眸，眼看着魔力在自己的手臂上爬动。

　　魔力化作了藤蔓，其表面泛着幽幽绿光，像一条条青蛇，缠绕在他的手腕手臂。

　　他并不是觉醒了木属性的力量，他只是在心中构思了木的属性，于是它们就照着他的构思发生了变化。

　　生生不息，延绵不绝，生命力肉眼可见的旺盛。

　　这让他想起他的十四崽列拉金，列拉金的本质设定中就有差不多的描述。

　　那孩子应该生机勃勃，充满生命力才对，然而却因为失去记忆，变得迟钝了很多。就不能有什么方法吗。

　　修斯蹙眉，缓缓垂头，周身魔力有无自觉地继续运作，一开始以他为圆心，形成一个大漩涡，后来出现了多个圆心，形成了多个漩涡。

　　他的魔力还不够强大，因此魔力的轨迹若隐若现，显得整个读书室神秘又朦胧。

　　这个空间的规则变了，重力发生了变化，在逐渐减轻，于是他发丝飘扬，衣服也飘了起来。

　　修斯回神一看，瞳孔微微颤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无意识间建构出的场景，一个迷你太阳系，模拟星球系统。

　　星球量不多，只有几百个左右，它们分成了不同层次，分别以不同的恒星为圆心运转自己，恒星占有了最大的光，而其余星球最多是它光芒的反射。

　　虽然很迷你，但却可以从中窥见伟大，关于宇宙的奥妙与伟大。

　　修斯久久震撼，努力感受它们的存在状态。

　　可是，它们只维持了十几秒，接下来毫无预兆的崩碎，变成了芒芒的一片空无。

　　修斯顿了顿，欲伸手留住它们片刻的伟大，然而就连碎片都如此轻易地消失，完全留不住。

　　怎么会这样呢。

　　修斯缓了几秒才开始复盘，是自己的魔力不够，还是自己缔造的规则不够完美，抑或是来自外界的“摩擦力”太大，导致他好不容易推动的“圆球”没滚多久就止住了。答案可能是都有。

　　修斯内心遗憾，但很快振作起来，思考解决方案，首先魔力的问题，他会努力升级提升，其次是规则的问题。

　　他自语道：“那是我无意识间缔造的规则，我都不知道是怎么缔造出来的。我有意识的时候尚且缔造不出无意识缔造出来的规则。”

　　感觉走进死胡同了。

　　修斯走出读书室，回到了刚刚看书的桌子前。

　　他一直低着头所以没发现，走到了才发觉，桌子前站着一个青年。

　　青年跟其他人一样面目模糊，但他却能感觉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很温柔，带着笑意与关怀。

　　他在梦境中每一次的记忆和经验都好似会被重置，因此他或许曾经见过对方，但此时却记不起来。

　　“怎么了吗。”

　　青年问。

　　修斯脱口回答：“有些地方不太理解。”

　　回答后他才发觉，自己对对方好似有一种非同寻常的信任。

　　青年亲切询问：“哪些地方呢。”

　　修斯点头，拿起桌上的书，翻了一个页面又一个页面，全是他标记的各种疑思。

　　“像是这些问题。”

　　青年好似仅一瞬就看明白了他的笔记，俯身近来，持起一支笔，在上面进行解答，并且说道：“嗯，是思路没对，转换思路就好了，很容易的。”

　　祂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些难题在祂眼里不过是复杂一点的加减乘除，易如反掌。

　　修斯理论上应该震惊，毕竟对方明显拥有非同寻常的智慧，但他只觉得理所当然，因为——对方生来就如此智慧，时常为他解决难题，为他指引方向。他迷茫，无措，差点绝望的时候，对方总能会及时安慰他，告诉他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深渊的那段时间非常艰难，如果没有对方的关心与鼓励，他很可能坚持不下去。

　　修斯思考着，几乎陷入了追忆。

　　但是青年好像不希望他继续回忆，所以轻声打断了他。

　　“有不理解的地方吗？”

　　修斯刚刚聚合的思绪又分散了，缓缓抬起眼睛，回答道：“暂时没有，我先试验一下，还有不懂的……”

　　他顿住了，下句话就是“再问你”，却莫名地没有说出口。

　　他好像觉得自己不能太依赖对方，一是立场，二是若他太依赖祂们，就会给祂们带来负担。

　　父亲应该是被孩子们期待的，而不是反而期待孩子们的。

　　然而，对方却仿佛知道他的想法，回答道：“没关系的，您不需要顾虑太多，做您想做的事情就好。”

　　“是吗……”

　　修斯有点恍然。

　　“嗯，我还为您找了一些书，希望能够帮到您。”

　　“谢谢。”

　　-

　　经过指点之后，修斯越学越顺利，连他自己都震惊了，之前觉得很难的问题，现在看起来非常容易，轻轻松松就能解答，甚至模拟星球系统的持续时间也延长了一个多小时，这个进步简直是奇迹。

　　转换思路的效果居然这么好吗？

　　修斯感觉自己提升的不只是思维，还有确确实实的算力，处理情报反馈的速度明显快了。

　　以往那些复杂的记忆信息，此时也显得简单易览，甚至更清晰了。

　　修斯看着自己的记忆，随后瞳孔微颤，因为看到了他的勇者时代。

　　那时候他经常被讥讽，有时候是暗地里，有时候正面，他实力太弱了，与其他勇者的对比过于明显，就算抛开实力不谈，人格魅力，性格上，他也没有任何的优势，那时候他们说过什么呢。

　　修斯定睛看着自己的记忆碎片，意外听到了当年“过滤”的流言蜚语。

　　——除了温柔一无是处的勇者，我们献祭了一年的国运，就召唤来这种东西？

　　——所以我不明白贤者们在想什么，为什么一定要他跟着勇者小队，他这么弱，肯定只能拖后腿啊。

　　——偏偏勇者王常尔还护着，我看他们……

　　——真是够了，能不能早点死。

　　记忆碎片飘散而过，修斯看了些之后，自己都震惊了，以前曾经有人这么说过吗？看样子是有的，过去的自己装作没听见了而已，那样会让自己更好受。当然，他们说的其实也没错，他既弱小又无一丝人格魅力，唯一的可取之处可能是脾气好一点，在任何的英杰故事中，他都是微小不过的边缘人，被忽视才是最正常的，虽然事实证明忽视还算好的。

　　最后也确实如他们所说，弱小无能的拖油瓶早早死了，之后其他勇者各创辉煌，好像没有他更好了。

　　修斯沉默下来，翻着一段又一段的记忆，眼神从平淡如水到晦暗无波。

　　回溯记忆不是什么好体验，他翻了几页之后，尽是一些印象深刻的糟糕回忆率先袭来。

　　随着他的算力、精神力的提高，这些记忆还翻倍加精了，他赋予的那些美化滤镜逐渐崩裂，露出最真实的一面。

　　他不算和睦的家庭，家长吵架没完没了，激烈对峙，好像迟早有天会谋杀对方。至于孩子，那就更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了。

　　他们双方都是所谓独立的个体，各自有各自的觉醒，无视家庭，优先自己，而他是其中多余的，即使说什么，他们也会要求他也独立，说他本就不应该要什么，给了他生命还不够吗。

　　修斯眸光微暗，确实呢。的确光是如此而已，他就应该感激涕零，刻骨铭心，没齿难忘，死后还要刻在墓碑上才行。

　　是的，要做个会感恩的人。也多亏他们的独立教育，他才能早早学会独立自主，然后自学有所成就，勉强得到了一份温饱的工作。难道不是吗。

　　嗯……或许也是没有的才渴望吧，小时候，他第一次看见葫芦娃的时候，内心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情绪。特别是临近尾声大团圆，一家人热热闹闹时。

　　“他们家庭真好啊”这句话，他小时候不知道感慨过多少次，曾经也曾幻想过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家庭，但是想到最后都是一片空白，对于家庭，他完全没有想象力，更难想象和某个人一起经营家庭，那比下一秒的世界局势还要难想象。

　　非要说的话，他想要热闹，想要一家很多人，欢聚起来时七嘴八舌，能从白天讲到夜晚讲到第二天。

　　“……”

　　修斯沉默了下，也是没想到升级到一半还能崩碎他的记忆美化滤镜，被迫练心了。但是这下子如果孩子们问爷爷奶奶是什么样的人，他可能无法心安理得地撒谎了。

　　最多回答一句慈祥吧。

　　祂们以爸爸的形象，完全推测不出爷爷奶奶是什么人吧。

　　也真是没办法，估计也不会有机会见到吧。

　　修斯缓缓整理心情，顺便把记忆收拾了。

　　几秒后，他眼神变化，从晦暗到清澈甚至明亮。

　　他别的能力不行，在情绪管理上应该还是有一套的，虽然也完全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能力，跟精神胜利法只有一步之遥，或者根本就是同一种东西，谁知道呢。

　　但不管怎样，他都要尽快突破梦境。

　　修斯立下决心，把记忆全数收拾，让内心直接空无，只剩下孩子们以及少量喜爱之物。

　　做得差不多了之后，他准备转头不再理会，却忽然发现，他的记忆深处还有记忆？

　　-

　　此时，卧室内。

　　德文猫等得睡着了。

　　小矮脚猫一不留神的时候，德文猫也跑到了大金虎的肚皮底下，只是还好没有变成猫饼，正窝在老虎的臂窝内恬静地沉睡。

　　如果不是两只猫饼的存在，这个场景该有多温馨呢。

　　就在这时，马尔巴士终于回复了。

　　十分钟前，马尔巴士成功解决对手，然后看到了德文猫的求助信息。

　　——如何叫醒一头睡懒觉的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