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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56章

  暴雨一连下了几天, 丝毫不见减缓,弥新镇街道上的雨水已淹至脚背,沈蜷蜷从福利院带回的食物却已吃光, 必须要回福利院领取。

  褚涯在家里时不再需要轮椅和拐杖,只是脚步还不大利索, 他在屋里忙碌,将最后两块豆饼烤热, 切块,摆盘, 和沈蜷蜷吃完早饭后, 便要送他去福利院。

  “我的脚脚雨衣套得太紧了……我的雨衣帽子挡住脸了……”

  褚涯细心地给沈蜷蜷调整着雨衣雨鞋,最后将他抱上轮椅, 开门出了屋。可到了垃圾场出口,才发现外面旷野上的积水太深, 看不清地面,他的轮椅说不定便会驶到坑洼里。

  “怎么办呢?你的轮椅车车走不了的。”沈蜷蜷问。

  褚涯侧头看向跟在不远处的黑狼。黑狼接受到他的视线,立即走了过来。

  “银狼,地上积水太深, 我没法送他去福利院,你可以送他一下吗?把他送到福利院就行。”

  黑狼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还低低俯下身, 让褚涯将沈蜷蜷拎起来放在它的背上。

  “呀,呀,哈哈哈哈, 哈哈哈。”沈蜷蜷既紧张又兴奋地笑, 身体却坐得僵直, 连脑袋都不敢转。

  黑狼转过身, 刚要抬步,突然嗷地一声跳起来,拼命扭头去看自己的背和撑在那上面的两只小手,又委屈地看向褚涯,像是刚刚被沈蜷蜷给掐了一把似的。

  沈蜷蜷收起了笑,看看它又看看褚涯,立即为自己辩解:“我没有打它,我都没有打!它又在告假状,你看我的脚,动都没动,我的手也没有动。”

  黑狼耷拉着眼皮垂下头,一幅隐忍的模样。

  褚涯暗暗叹气,揽过黑狼的大脑袋,在它耳边低声道:“你是我的量子兽,B+量子兽,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量子兽都赶不上你。我肯定相信你的能力,相信你能将他好好送到福利院。”

  黑狼这才抬起脑袋,一张毛毛脸上难掩得意,它扭头瞥了一眼沈蜷蜷,再叼过褚涯手上的无菌袋。

  “好吧,沈蜷蜷向导,银狼B+量子兽,你们现在可以出发了。”褚涯手指点了下额头,向他俩行了个军礼。

  黑狼立即就要转身,沈蜷蜷却着急地道:“等等。”他朝褚涯哼唧着:“你还没有那个,那个呀……”

  褚涯了然,抬手拍了下他的头:“滚滚滚。”

  沈蜷蜷抿嘴笑,又道:“再凶一点。”

  褚涯清了清嗓子:“滚滚滚!”

  沈蜷蜷这次满意了,也行了个礼:“出发!”

  “出发!”

  黑狼在沈蜷蜷的兴奋大叫中冲入雨幕,径直跃上街边屋顶,几个起落就跃到旷野上,撒腿奔向了福利院。

  褚涯看着雨幕里的黑点消失,这才转身往回返。这几天天气潮湿,他准备回到家后,便将昨晚洗的衣服用取暖炉烤干。

  褚涯经过垃圾场和长街,刚刚拐弯进入巷子时,便突然顿住了动作,脸上还未散去的笑意也瞬间凝固。

  巷子口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身着一身黑色雨衣,撑着一把雨伞,半张脸掩映在阴影里。

  褚涯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不能出声也不能动弹,只听见自己脑中响起尖锐的噪音,心脏和血液都已经在这冰冷空气里冻结成冰。

  这一幕就和他背着母亲逃出种植区时的画面重叠,顾麟也是这样等在雨中,像是一名来自幽冥的恶魔,挥舞着冰冷铁锤,从此将他的人生敲得支离破碎。

  暴雨滂沱,整个世界只有一片哗哗雨声。顾麟提步向着褚涯走来,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身后,再推着轮椅往前。

  “小涯,好长一段时间没见了。”

  顾麟的语气和以往无异,就像周末从军校回到褚涯家,跨进门时和褚涯熟稔地打着招呼。

  顾麟推着他进了巷子,再熟门熟路地进入前院,直直走向连接后院的通道。

  “这里还住得习惯吗?我小时候也在弥新镇住过一段时间,后来才搬去的克科镇。这院子是我父亲的一个朋友家,我还来玩过。对了,以前这里种了一棵杏子树,我还摘了一个尝过。”顾麟嘶了一声,“可太酸了,那酸味儿我现在都记得。”

  直到进入通道,光线变暗,雨声变小,褚涯脑中那震耳欲聋的声响才停止,被冻住的血液开始流动,也重新感觉到了身体的存在。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直接从腰后拔出匕首,反手朝着顾麟的胸腹狠狠刺去。

  顾麟依旧面带微笑,只在刀锋袭来时横掌切向褚涯手腕。但褚涯却在他出手的瞬间,手臂下压,匕首直接刺向顾麟下腹。

  他这下变幻太快,顾麟不得不迅速后退,雨伞也掉在了水里。但算躲过了这一下,刀锋也在他手背上拉出一道血痕。

  嘶——

  他肩头上突然出现了黑蛇,朝着褚涯凶恶地嘶叫。

  褚涯满心都是仇恨,见到顾麟后退,也推着轮椅往前,匕首跟着连接刺出。

  顾麟一边格挡一边道:“差点忘记了,你虽然精神域受损,但身体却是B+哨兵,是我小瞧你了。”

  “那你就给我死!”褚涯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一句。

  两人从通道退到了前院,迅速被铺天盖地的大雨罩住。褚涯的雨衣滑脱,双眼被雨水和怒气染成赤红,只不管不顾地朝前方进攻。

  黑蛇朝他跃出,他看也不看地一拳朝那方向击去,重重一声响,黑蛇飞向后撞在墙上,如同一段烂麻绳般摔进雨水里。

  被仇恨驱动的褚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斗力,虽然还坐在轮椅上,顾麟是高过他半级的A级哨兵,却也依旧让顾麟应对得不轻松。

  顾麟再一次差点被褚涯的匕首刺中,脸色更加阴沉,眼底也冒出一丝狠意。他不再只使用拳脚,倏地调出精神力,犹如一把重锤砸在了褚涯胸膛上。

  褚涯的轮椅带着他向后飞出,沉重地摔在院子里,半天都没有动弹。

  顾麟喘着气,抬手擦了把脸上的雨水,慢慢走向褚涯。

  褚涯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在缓过那口气后,又撑着身体想要爬起来。

  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庞往下淌,淋湿的头发盖住额头,发间露出的一双赤红眼睛瞪着顾麟,像是一头想要扑上去撕咬的野兽。

  顾麟走到他身旁,问道:“恨我?”

  褚涯咬着牙继续起身,顾麟摇了摇头,语气无奈地道:“小涯,你做事还是这么冲动,姑父以前就说你还欠缺冷静,你忘了吗?”

  褚涯喘着气道:“我没忘,我没忘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我没忘你在被妈妈带回去之前,像条无家可归的野狗。是的,我瞧不起你,我一直都瞧不起你,我父母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不该可怜你这条野狗,应该让你烂在深渊,像条蛆虫一样烂在深渊。”

  顾麟歪头看着他:“想杀我?可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这世界上想我死的人多了,包括你的父亲褚诚煜。但我现在还站在这里,看着他落水狗似的儿子,他却只能躺在冷冰冰的棺材里。哦,对了,云巅寸土寸金,但已故的晨星会会长还是有墓地的,就葬在他最爱的云海种植园区,那里空气和环境都不错,非常好。”

  褚涯原本正撑着身体想站起来,闻言顿时僵住,只呆呆地注视着面前地面,连呼吸似乎都已经停止。

  “对了,还有一个不幸的消息要告诉你,云拓也死了。”

  褚涯再次听到了那剧烈的噪音,穿透他的耳膜,在脑内掀起海啸似的轰响,剧烈得能屏蔽掉世间所有的声音,却屏蔽不掉顾麟的话语,还在坚持不懈地往他耳朵里钻。

  “……他带着一群人想逃离……又自己单独折返……在海边时遭到我们的追捕……已经坠海身亡……”

  “啊——”褚涯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吼,颈子上爆出了条条青筋。强烈的仇恨和痛苦,让他突然平地跃起,手中匕首刺向了顾麟的面门。

  黑蛇再一次出现,一口咬在褚涯手腕上,他却浑然不觉,只继续往前刺出。

  顾麟没有去硬挡,只调出精神力在身前布下了一张防御盾。

  砰!

  防御盾在褚涯的匕首下粉碎,刀尖也断成数段飞了出去。

  褚涯握着半截断刃继续前刺,顾麟后退一步避开,精神力跟着击出,重击在褚涯的后颈上。

  褚涯往前冲出两步后,站定,慢慢转过身。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滴入身下雨水里,顿时消散不见。

  他就这样怒视着顾麟,身形晃了晃,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

  褚涯趴在地上,侧脸紧贴着冰冷的雨水。他脑子里一片昏沉,还想站起来,但只动了动手指,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他感觉到顾麟在他身旁蹲下,感觉到又有人走入这间小院,一道算不得陌生的声音响起:“你把他打死了?”

  “怎么可能呢?没有。”

  褚涯勉强睁开眼,模糊视线里是一名高瘦的军官,认出来人是顾麟的向导靳高。

  “那你问出东西的下落了吗?”靳高问道。

  “我表弟脾气暴躁,还没开口就动手。”

  褚涯的脸被拍了拍,顾麟俯下身问道:“小涯,姑父把那东西藏在哪儿了?”

  褚涯没有任何反应,空茫的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半空。

  “小涯,你知不知道姑父正在进行一种实验,已经到了快成功的阶段。他把研究结果放在盒子里,藏在了一个秘密地点,也将那地方告诉了你。你把姑父给你说的告诉表哥,表哥就会带你回云巅,给你疗伤,以后回军校继续念书。当然,你也可以继续恨我,而我也不会为难你,也会兑现这些对你的承诺。”

  褚涯依旧眼神空洞地注视着前方。

  “小涯,表哥这样做肯定是有原因的。你不知道姑父在研究什么吧?他研究的是治疗黑疽病的办法。可明明就要成功了,他却说研究成果不公开,以后也只给晨星会的人治疗使用。这世上那么多被黑疽病威胁的人,云巅的普通民众、矿场的矿工、克科镇的居民、以至于福利院的小孩……难道他们患了病,就由着他们死去?因为他们没有尊贵的地位和身份?”

  顾麟长长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不痛苦吗?那是我的姑母姑父,我做了一切都是为了大义。我说了这么多,你现在肯定不相信表哥,但以后就会明白表哥的苦衷了。”

  顾麟说完这些,就将褚涯从地上抱了起来,靳高给他们撑着雨伞,一起走向后院。

  “我现在送你回去休息,你先好好养病,表哥也不逼你,你愿意在这儿住那就住着,等到哪天想通了,想告诉表哥那盒子的下落,就上云巅来找我。”

  顾麟将褚涯抱进后院房间,搁在沙发上,靳高再去卧室拿出一床毛毯给他盖上。

  “药呢?有带着药吗?”顾麟问。

  靳高从自己包里取出一个装着药的袋子,放在了旁边小桌上。

  “这些药是疗伤的,你先把伤口处理好,表哥就在云巅等着你。”顾麟说完这一句后,端详着褚涯的脸,又俯身在他耳旁轻声道:“你知不知道你手腕上的黑线是什么?那就是黑疽病。现在只有找到姑父那东西,制造出对付黑疽病的药,你才能活下去。”

  褚涯依旧一动不动地躺着,双眼空洞地看着屋顶,像是一具已被抽走灵魂的蜡像。

  “走吧。”顾麟对靳高说了声,便大步走向屋外,却又在门口停下,转头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他目光滑过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旧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旧水壶水杯,还有用几个一看就是从哪儿捡来的小孩玩具,轻轻嗤笑一声:“洁癖。”

  两人走出小院,顾麟停住脚步:“他手上的黑线长得也太缓慢了吧。”

  “我刚也发现了。”靳高道。

  “奇怪了,难道是没有成功激活吗?”

  “没有激活的话,是不会有黑线的。他这个是没有继续生长,就和经过置换处理后的状况差不多。”

  顾麟想了想:“不管那些,只要被激活了就行。他现在没有别的路,想活命,就得去找那东西。”

  两人走出一段后,顾麟打量着街道两边,突然道:“你听见了吗?他刚才骂我。”

  靳高侧头看了他一眼:“别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他骂我是野狗,是蛆虫。”顾麟忽地笑了一声,“我有多少年没听过人这样骂我了?”

  靳高还没应声,他又轻飘飘地道:“我这个表弟性格不好,得磨一磨才行。这样吧,他不是让那个小孩养着的吗?让那个小孩离开他。”

  两人匆匆离开弥新镇,大路上还停着一排军车,等候的一排士兵和两名中尉看见他们后,立即站直了身。

  顾麟上了车,靳高对那两名中尉道:“你们去一趟福利院,找一名叫做沈蜷蜷的小孩,让他就留在福利院不准再出来。”

  “对了,提醒你们一句,对小孩别那么强硬。”顾麟按下车窗,探出头道:“对待孩子嘛,你们态度都温和一点。”

  他想了想后又道:“给那孩子两个选择,让他自己选择留在福利院,再将他的选择结果告诉给褚涯。”顾麟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这样会更有意思的。”

  沈蜷蜷骑着黑狼到了后院,还没来得及下地,身下便是一空,竟然被黑狼给扔下了地。他哎哟一声,翻了个滚后爬起身,看见黑狼轻松地跃过了围墙。

  “我要告你,我要给沈喵喵告你。”沈蜷蜷捂着屁股愤愤地喊。

  黑狼从墙后冒出个头,嘴里还叼着个塑料袋。它忽地吹了口气,将那塑料袋吹得鼓胀,发出哗哗的响,像是在嘲弄沈蜷蜷一般,接着又倏地从墙头上消失。

  沈蜷蜷被这挑衅激怒,抓起块石头去砸它,又飞快地往洞里爬,站起身后去找黑狼。

  但黑狼已经没在后院,他找了好几圈后没找着,这才悻悻地往宿舍走。

  黑狼在旷野里朝着弥新镇奔跑,满脸都是愉悦,但它在踏过一个水洼时,双脚忽地一软,身体像是被谁重重锤了一拳似的,朝着旁边趔趄两步。

  它露出了凶狠的神情,朝着弥新镇发足狂奔,但身体却像是在遭遇连接重击,终于坚持不住地扑倒在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陈榕正在食堂安排杂工挑食桶,电话这时响了起来。

  “王管理,哦,好的,已经在返回了。什么?在弥新镇外看见停着一排军车?其中有几辆已经在来福利院了?好,知道了,我们这里准备一下。”

  陈榕结束通话后,如临大敌般冲出食堂,但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

  电话里说军车停在弥新镇外。

  弥新镇外……

  褚涯?

  “开饭了,开饭了。”

  沈蜷蜷正和宿舍里的小孩们在嬉笑打闹,听见开饭的声音后,立即奔出宿舍去往食堂。

  人流此时有些集中,大家都拥堵在了通道口,叽叽喳喳闹成一片。陈榕跑到通道口,将那两名已经分化的大班生拉出人群:“洪文治,刘小壮自己快去水房,快点,进去后就把门关上。”

  “……好。”两名大班生早上刚打过一架,只当这是在接受惩罚,也不敢违抗,转身去往水房。

  陈榕抓着最外面的学生往外拉,高喊了两声沈蜷蜷后,又对着那两名大班生叮嘱:“不准打架啊。”

  “不打架的。”

  “好,那就行,快跑,速度快点。”

  小孩们还在推挤,陈榕喊了几声没人听,便抽出戒尺从最外面开始打。另外几名管理也赶了过来,一时间戒尺啪啪响,还在推挤的小孩也老实下来,开始有序地往外通行。

  “沈蜷蜷,沈蜷蜷。”陈榕满头大汗地喊了两声后,终于听见人群深处传来沈蜷蜷的回应:“我在这儿呐,我在这儿呐。”

  “快快快,你们闪开,把路留出来。”陈榕驱赶面前的小孩,沈蜷蜷也拼命往外钻。

  “沈蜷蜷。”林多指几名小孩有些紧张。

  沈蜷蜷倒是不慌,边挤边道:“是叫我去拿吃的呢,是拿吃的。”

  陈榕看见沈蜷蜷钻出人群,刚要伸手去拉,便听到身后有人急声喊陈管理长。

  他转过头,先是看见大门外停着的几辆军车,接着便是两名中尉军官和十几名士兵走进操场,身后跟着几名一脸惊慌的管理,正无措地喊着陈管理长。

  陈榕脸色骤变,立即转头朝沈蜷蜷低喝:“跟着他们去食堂。”接着便笑着迎上前:“你们这是……”

  “陈管理长是吧?我叫谢宏伟,他叫于振,我们受顾会长的命令,来找一名叫做沈蜷蜷的小孩。”名叫谢宏伟的中尉说道。

  陈榕还没回答,热心的学生便开始喊:“沈蜷蜷,军官叔叔找你。”接着人群闪开,现出了站在中间的小男孩。

  男孩儿身上挂着水壶和大挎包,戴着盖住耳朵的棉帽,他有些慌张地左右看了下,也跟着其他人往旁边站,做出一副被点到的人不是我的模样。

  陈榕站在谢宏伟身旁,脸色苍白如纸。

  他只当沈蜷蜷已经分化了的事被发现了,连话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只哆嗦着手去摸电话,想要拨给刘院长。

  “谢中尉,现在不用选人吧,他们都还没有吃饭的。”陈榕发出的声音干涩沙哑。

  谢中尉道:“陈管理长,我们不是哨兵向导,也不是来选人的。只是要和沈蜷蜷说两句话,问他点事情,耽搁不了几分钟。”

  陈榕心头一动,慢慢放下摸电话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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