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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第65章 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那一刹那,钟煜竟有种天崩地裂的感觉,恐慌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他忽然收了目光,化作一道黑光。

  没有修士能用那么快的速度御剑,像是要把自己的灵核都燃烧殆尽。

  窗外,极其明亮的烟花炸开。

  顶上,弟子御剑飞过,说话声音急切。

  “快,东南边!”

  “书阁,书阁。”

  “书阁还有结界,不知何时混入魔门中人!”

  夜间,草虫鸣唱。

  沈怀霜从山间回来,已是夜深,他收了无量剑,没急着回住处,反而走向崐仑的藏书阁。

  崐仑的书阁夜间也有人值守,若是夜里睡不着,不拘是谁都可以进。沈怀霜与门口值守的人打过照面,燃了一只蜡烛,烛台握在手里,上了二层的楼阁。

  崐仑书阁一共五层,最上三层夜间不能进入,书本也全是孤本和珍品。

  最底下两层,一层以文部为主,二层才是武学。

  老榆木书架一座隔着一座,几盏明灯坐落在书阁的角落,烛火淌开一圈暖黄色的光。

  沈怀霜挑着心法相关的书目,忽然听闻“啪嗒”一声。他回头,盯着木架间的漏洞。

  层层叠叠的书目间,烛火微弱。

  那双眼的主人没有现身,目光交接,目光倒是有些奇怪,他与他相望,长久不避。

  沈怀霜看了一眼,往前走了几步,后面的声音没随着他跟来。

  哗啦啦翻书声不断。

  他翻书的那只手袖口微微卷起,露着一截手腕,肌肤白皙。

  那个人一时没开口说话,就这样站在书架后看着。烛火翕动,在一呼一吸间,那双眼睛看得一眨不眨。

  沈怀霜举烛,下巴微昂,留了两本书,收在怀里。收书的刹那,他从书阁上翻越而下,持剑时,目如雪光。

  沈怀霜一扫面上温情之色,剑气挥荡。

  雪光与灵气交接,那双眼朝他直直刺来,瞳孔一眨不眨,就如志怪话本里那画皮成了形,一时凶光毕现。

  沈怀霜:“你跟踪我。”

  铁钩袭来,两刃相交。

  铁钩缠住了无量剑,硬生生吃下了那破云般的一剑,两股力量交持,又催逼灵力灌入其中。

  丹青子嘴角留着笑容。

  在那股破空如黑雾的灵气间,哪怕灵力压制,那股可怖的灵气流转,如同一条巨蟒张口要把沈怀霜彻底吞吃。

  那一瞬间,他无从得知自己是否能与这样的力量抗衡。

  那抹恐惧的味道落在他心间,像滋养了丹青子,察觉到了第一修士的恐惧,比任何一种澧泉都要让他觉得清甜。

  丹青子道:“我就是为你而来。你害怕了?”

  浓厚黑色瘴气从书阁破空而出的刹那,一道灵光随之爆发了出来。

  书阁摇晃,两人从书阁内破窗而出。

  满山似笼罩着一层荡开的波纹,银光裹挟着风声,汹涌地朝四周散去。

  沈怀霜举剑时,那把剑反映着他的眼睛,眸光如剑光,冷而如凝雪。他缓缓吐字,像是师长在对最顽劣的学生:“见猛兽恐慌,见未知恐慌,再正常不过。”

  沈怀霜:“你是什么人。”

  丹青子有余力收了那把铁钩,徐徐鼓掌着,动作不忧不急,面上也是风度翩翩。

  他微侧过头,缓缓一笑,像是在论道会上钦佩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修士风度如此。饱尝恐惧之后,我又尝到你平静的味道,实在妙得很。”

  “我可以陪你玩一会儿。”

  “你不妨猜猜看。”

  高空中,两人底下是穹苍碧落。

  风声猎猎,青年额发飘荡,缓缓对沈怀霜露出笑,那笑容敬佩、讥诮。

  气浪迸发,青衣与白衣隔着十丈距离相撞,长剑与铁钩相撞,臻于巅峰的灵气爆开,地动山摇,却无人能逼近,如同一圈海啸翻滚。

  沈怀霜持剑,白衣振袖,手中银剑如生千万。

  白光大盛,对面看着他,负手悬空,手中瘴气挥动,学着沈怀霜一模一样的姿势,复刻出了千万把剑。

  两股气浪交接剑光与灵气相交,已不知过了数百招,剑与铁钩每击打一下,丹青子便会伸手压无量剑一下,剑身反光,他含笑看着剑上的眉眼,那把剑上,竖瞳一瞬显露。

  他像是嬉笑着陪沈怀霜玩,又亦步亦趋地跟着。

  沈怀霜蹙眉,抬眸:“魔种。”

  丹青子缓缓低头,笑道:“不算太笨。”

  过了近千招,丹青子轻而易举的复刻出那招木强则折,他抛拽铁钩,勾沈怀霜入怀,又在搭肩的刹那,被对方剑气震开。

  “你那谆谆教导说得我真心动。”丹青子退出三丈远,拍了拍身上的灰。

  “可惜脾性太烈。让我更想知道这番教导之下——脱光了衣服又会是怎么样的光景。”

  嗤。剑光落下,丹青子面上温热一片,他顶着面上长长的划痕,再抬手,指尖沾满鲜红的血迹,满是血腥味。

  他偏过头,看了会儿,眸色更见痴狂,指尖缭绕一缕魔气,又化出一把剑。

  “无量剑招,我学了一半。现在我没时间陪你玩了。”

  那把剑浑身缭绕浓厚的魔气,没有形态,剑身泛着幽暗的绿光,好像由世间怨气而生。

  “我不喜欢脾气太硬的人。”

  “和我回魔门之后,你最好乖乖听话。”

  “剩下的剑招,我可以陪你慢慢过。”

  黑剑朝无量剑压了下去。

  气浪中,瘴气顺着无量剑缠绕上去,紧紧缠上,如蟒蛇绞杀,像要把那把剑的剑光都吞吃入腹。

  衣带翻飞,压在下方的沈怀霜忽而收剑。

  “刀剑相向,哪有收手的道理。杀招是最简单的招数。”

  木剑指着山崖的尽头,老人用木剑带着少年的手,举高他的臂膀,忽而衣袖带力,势如破竹。

  沈怀霜在玄清门学的第一招杀招,元白道人带着他的手,亲手教授。

  “生性仁厚,不是世人常笑话的烂俗好人。仁是为人之本,与人为善,说明怀霜是一个好孩子。”

  “可仁厚之下,也有兵戎相见的底气。”

  “正如菩萨低眉慈悲,金刚怒目雷霆!”

  那一剑砍刺了下去,果决至极、毫不犹豫。

  丹青子目光定格,眼神瞬息涣散,他肉身脱离,却化作瘴气。

  那一剑如穿过一团黑雾。

  落至半空,它对着地面打了个响指,随手拉了个弟子,瘴气缠绕在他颅内,命令道:“擦了它!”

  地上红色阵法伴随响指而落,红光时隐时现,丹青子攥着沈怀霜的衣领,倏地落下阵法,如落入一片沼泽。

  ——

  所有已筑基的弟子赶到时,素心、掌门与众多师叔围成了一个多人的大阵。

  中心守着那名名为萧丹的弟子,他双目时而清醒,时而晦暗,如一只傀儡被提线,动作极其不自然地挥舞着。

  素心摇起清音铃,一声声铃音似清波,荡漾在这医馆的半山腰。她口中振振有词,一言一语,声音清朗,念的都是清心咒。 她再朝前走,斥道:“师弟,你把阵法让开!”

  萧丹道:“别过来!”

  这一声是清醒的。可下一刻,他又忽然大叫,像是被谁控制。

  众人持法器斥退,萧丹昂首,红了眼,目眦欲裂,不顾那法器,仍与那股力量僵持着。

  萧丹跪在法阵的中央,极力嘶吼,他拼了命地想护住身下的穿梭阵,指尖反握在刀柄上,鲜血顺着刀背往下落。

  看到了手上的那抹艳红,少年面上泛出诡异的喜色,他伸出手,又与那些力量僵持,往地上的夺舍阵摁去。

  气宗长老急道:“摁住他臂膀,别让他毁阵。”

  崐仑弟子上前,萧丹在阵法中央,一遇到人抱腰抓他的四肢,他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萧丹目眦欲裂,一张口,猛然往少年脖子咬去,啃下一大口血。

  少年捂脖惨叫,张永望也摇动手里的铃铛,一阵清脆摇铃声响起,拧着眉道:“那下面是师叔,他救过你性命,你伤他不得!”

  这声呕吐声像要把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

  萧丹忽然转了过来,动作夸张,已不是人该有的速度。他沾染了少年的血迹,抬手,往地上擦去。

  钟煜从林子里现身,面色极其阴沉,在那双手堪堪拉到地面的时候。玄赤色的傀儡符扭转翻滚,像是万千血色的蝴蝶,翩跹翻越。

  气氛骤然变得阴沉,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

  “停下!”

  萧丹身上暴涨的魔气落了回去,如同一种臣服的本能。他以一种极不自然的方式,折叠在地上,一手放在腹上,一手垂着。

  他跪在阵法中央,仅仅一瞬,指尖血迹垂落。

  滴答。

  血迹融入了大阵中,阵法光芒忽明忽暗,灭了所有的光。

  手里的那张傀儡符火光落在草从间,拍打两下。

  周围停顿了会儿,乍然乱作一团,哭叫声冲天响。

  “师叔!师叔!”

  “师弟!!”

  有人抱着被夺舍的徐坷哀嚎,有人抬着萧丹,还有不知是谁扑了上来,前赴后继,跪在即将堙灭的阵法前。

  钟煜就这样站在所有人身后,好像永远是这样。

  只能站在人群里朝前看着,天地宽阔,他飘然却如一粒尘埃,不足为道又脆弱。

  橘猫系统跳下了楼,伸出爪子。

  他看着这场闹剧,瞧得目不转睛、津津乐道,眼前,青年死死收着指尖,手背微凸,风吹得马尾晃动。

  橘猫系统搭住钟煜肩头:“你快些长大,长成了你……”

  那双手却挥开了他的猫爪,动作之快,如有嫌恶,极干脆地拍开了他。

  快些长大,去他的快些长大。

  好吵。

  所有的声音都吵得他头疼。

  钟煜抽开了那把平生剑,指尖割破之后,血迹流淌,口中喃喃,以命脉之血做引,却是所有崐仑人都没有听过的咒词。

  命脉之血,抽出的血丝与寻常血迹不同,每抽一分,青年唇色便苍白一分。

  在他摇摇欲坠之际,他低头,划过了那道阵法,将自己的血与地上的血相融。

  两道血迹交融,接口焕发出黯淡的明光,那道破了的阵法,在钟煜指下,从头续了起来,他每划一道,底下人头皮便发麻一瞬。

  那场面太震撼,从来都是看到魔门中人取人性命,却从来没见过拿自己性命去救别人的。

  天赋如此,聪慧如此。

  怕不是魔门要再出一个翻天覆地的人物。

  复杂的花纹续接了起来,在地上划来光弧,一圈圈绕上,微弱的光芒在地上复现,像延续起了某段生命。

  钟煜来时的那一眼,记住了阵法的绘制。

  沈怀霜管教他,无非是因为他不想钟煜在崐仑书阁学到魔门的这些东西。

  他要钟煜所学所思,不能全凭书上所见。

  他要钟煜一生正直,不要贪图捷径、误入歧途。

  可惜,他总是违背他所想。

  他一定会怨怪他。

  钟煜还瞒了沈怀霜一件事。

  他大逆不道,这多年间,还有很多别的东西,他都从那本无字书上学了过来。

  他甚至还爱慕他,背德又理直气壮。

  可无论如何,无论沈怀霜去到哪里,他都会把他找回来。

  落手修复完阵法的最后一笔,两道笔记融在一起,“咔”地一声,阵法光芒大作。

  四周见方的场地上出现了一个峭壁,从这峭壁上望下去,瘴气缭绕,深不见底,像是巨蟒的口。

  “弟子不肖,当年承诺魔门之术,今生永不再碰。可惜,今日要破戒。”

  钟煜站在茫茫天地间,四周的幻境消散又聚拢。

  发带荡漾、衣声猎猎,他垂眸,扫了眼。

  “日后将我逐出,师门也好,碎尽根骨也罢。”

  “若是我能把先生从阵法里带出来,请替我给先生请罪。”

  他不再看周围人是什么反应,抽出背上化形的白羽弓,跨出一步,无畏无惧又奋不顾身地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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