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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75章

  地面石板塌陷后, 下面的确比他们想象中的要深。

  萧墨今日穿着件绯色的衣衫,风将他的宽袖撩动着, 亦如蝴蝶翩翩展翅,萧墨窝在楚惊澜怀里,适应了姿势后,身体不再紧绷,但还是忍不住想,怎么还没到底?

  时间仿佛都被拉长了,让他想起了穿来修真界时, 那场在水中的漫长坠落。

  但不同的是,这次他在楚惊澜怀中,哪怕下落也没有空若无依的无力窒息感, 只觉得安稳。

  而头顶有石砖砸下,楚惊澜带着萧墨在空中晃开, 躲过石砖,萧墨下意识抬手, 勾住楚惊澜脖颈,以稳住自己身体。

  冰凉的温度凑近侧脸,脖子骤然被揽住,若说先前将人抱起是他单方面出手帮忙,此时萧墨主动凑近, 楚惊澜才有了被人需要、被人依靠之感。

  楚惊澜微微睁眼,眸光动了动。

  表情还是没变化,但萧墨耳边, 已经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 精神攻击成功, 积分+100!】

  萧墨勾着楚惊澜脖颈的手一顿。

  萧墨:?

  他心念电转, 若有所思,从楚惊澜怀里抬头,神情微妙地看向他。

  楚惊澜读出萧墨视线里复杂的神色,心头跳了跳,肩膀也紧了紧:“……怎么了?”

  看出什么了?还是他心跳被萧墨听见了?

  如果萧墨真能看出点什么,倒不是坏事。

  楚惊澜心情悬起来的时候,习惯动作是按指骨,但此刻抱着萧墨,他的手指根本不敢动,抱得非常正人君子。

  萧墨审视地看向他,楚惊澜肩线不由更加绷起,片刻后,萧墨才挤出一句:“实话说,你是不是——”

  楚惊澜呼吸都轻了,屏息静听。

  “——你是不是其实不习惯跟人密切触碰?”

  楚惊澜:?

  楚惊澜:“……”

  他凝滞的一口气险些岔开,但好在天才的能力是真的,飞行依旧非常稳,毫不颠簸,萧墨稳稳坐在他怀里,思索着他们的相处,他俩贴近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自个儿琢磨:“唔,好像也不太对。”

  萧墨严谨地纠正了说法:“是你朝别人靠近可以,但别人主动贴近你不行?”

  以前那些莫名其妙的加分不会也有这么来的吧?

  虽然无限大的那次加分还是个迷,但某些情况好像能用这个说法解释,就是他没发现的情况下靠近楚惊澜,楚惊澜嘴上不说,但心里情绪实则产生了变动。

  萧墨:合情合理。

  楚惊澜闷声道:“不是。”

  萧墨:“真的?”

  楚惊澜:“嗯。”

  萧墨:“那我方才手勾上来时,你在想什么?”

  楚惊澜实话实说:“什么也没想。”

  他真的什么都没想,只是在萧墨主动凑近的时候,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重而已。

  萧墨狐疑着,圈着楚惊澜脖颈的那只手试探着拍了拍:“没有膈应,这样也不会?”

  楚惊澜:“真的没有。”

  他语气中带着些无奈,萧墨挨着他,系统的加分提示也没响,沉寂了下去。

  萧墨:猜错了?

  他还在咂摸着,忽的,前方传来了月鸣咳嗽的声音。

  萧墨扭头望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落到了地面上,其余几人正在不远处瞧着他俩。

  月鸣一脸“看看你们俩哟”的神情;君不书很礼貌,垂着眸子不看;昔铁站在傀儡边上,替他俩羞涩起来。

  而萧墨还维持着被楚惊澜抱在怀里的姿势,并且,自己的手看起来非常主动地勾着楚惊澜的脖子。

  萧墨:“……”

  萧墨手立刻一松,从楚惊澜怀里跳了出来,理了理自己衣服,假装无事发生。

  月鸣幽幽:“两位,虽然我懂——”

  “不,你不懂,”萧墨斩钉截铁,把话给他推了回去,表示自己一心只在正事上,“我们还是观察周围环境吧,小心些。”

  月鸣:“我很高兴你还能这么想。”

  未免打草惊蛇,楚惊澜调整了光源的强度,不过那只灵光的小鸟儿一直绕在萧墨身边,保证他附近的环境可视度。

  地板塌陷的时候,球球当然是自个儿拍着翅膀飞,此刻落地了,又蹲回萧墨肩膀上,安静地用小眼睛警惕四周。

  石楼的地下,墙面都是潮湿的泥土,长着零星点点小杂草,上面也挂着一些白色的蝶茧,比起地面上难辨的气息,在这里的神识铺出去后,哪怕因为阻挡无法完全辨明东西,但也已经能隐约感知到妖兽的气息了。

  复又行出百米,几个元婴的感知愈发明显,月鸣在某处停下脚步,对昔铁传音道:“让你傀儡去前方看看,我估摸着妖兽就在附近了。”

  昔铁点点头,控制着傀儡往前,众人等了片刻,一阵剧烈的罡风忽的从深处席卷而来,众人立刻运力抵挡,风割裂了墙壁上的尘土,竟还将黑暗也吹拂开去,阴影瞬间后退,露出最深处的情形。

  一只虫翼展开后足有十米的巨大蝴蝶颤动着翅膀,它身形庞大地立在空中,却没有完全舒展整个身体,细看下,它腹部里有着浅浅的光晕,蝴蝶触角嗡鸣,发出类人的声音:“人类……”

  七阶妖兽,福灵蝶。

  福灵蝶对人类无害,而且有些宗门的药田若是需要蝴蝶,有条件的情况下最喜欢福灵蝶,因为它们亲和自然,五阶以上的,战斗中还能强化人的能力,某些福灵蝶还能“赐福”,效果是略微帮人醒神或者淬炼一下身体里的污浊杂质。

  也幸亏是略微,若是它们过分出彩,不管对妖兽还是对人类,处境大约又会不同。

  而且面前这只福灵蝶的腹部,看起来是怀了孕。

  虽说它平日与人和善,但怀了孕,正是最小心的时候,福灵蝶张开翅膀,周围有微光亮起,是它的防御布置,嗡嗡出声:“人类,你们为何闯入此地?”

  福灵蝶待着的地方下面长满花花草草,还有些是堆集来的,像是它的巢穴,昔铁的罗盘指在那边,而且就算不用罗盘,他也看到了巢穴周边的蝶积羽,整个人瞬间激动起来,平时说话羞涩地他立马主动上前,行了个礼。

  “我们无意打扰,只想采一些三百年以上的蝶积羽,可否行个方便?”

  蝶积羽对蝴蝶自己没什么用,只是拿来消遣着玩,福灵蝶那双漆黑的大眼睛中闪过一点点华光,似乎在判断面前这些人的良善和可信程度。

  据说有的福灵蝶能看穿人的灵魂,这只不会就是吧?

  片刻后,福灵蝶盯着漆黑的大眼睛,翅膀微微动了动:“可以,但你们得帮我一个忙。”

  昔铁立马要答应,脚步都兴奋地迈出去了,被月鸣和楚惊澜同时伸手,拎着领子往后一拉,给拉了个踉跄。

  昔铁回头,萧墨在他背上一撑:“别急啊。”

  昔铁脸蛋又是一红:“呃,不好意思。”

  月鸣叹着气摇摇头,随即朝福灵蝶道:“你先说说要帮什么忙。”

  福灵蝶嗡嗡:“如你们所见,我怀孕了,力量需要分给腹中蝶卵,此地有一只七阶腐毒蛛,它必定会趁我虚弱来袭,你们助我杀了它,我便将蝶积羽分给你们,还能送上一些赐福,如何?”

  它还谨慎道:“你们若想强抢,我这就毁了这些蝶积羽。”

  昔铁慌忙抬手:“别别,有话好好说!”

  月鸣听罢,看向楚惊澜:“怎么说?我们有三个元婴、一个战斗力不错的傀儡,福灵蝶再给点帮助,杀一只七阶腐毒蛛不成问题。”

  君不书心道你这就把我算上了,真没客气,但是他看了看楚惊澜,也没出声反驳,还是那句话,对两个日后能帮自己破劫的,他很乐意释放善意。

  此行本就为了蝶积羽而来,楚惊澜点点头,昔铁高兴得没边:“谢谢师兄们!呃,不对,谢谢师兄和小师叔祖!还有这位君师兄!”

  是的,昔铁跟月鸣都得叫楚惊澜“师叔祖”,但月鸣是不肯叫的,看着楚惊澜那张年轻的脸,加上月鸣自己争强斗胜的性子,天天找楚惊澜切磋,这一叫出来就显得自己平白矮了好几头,不行不行。

  反正楚惊澜也没在乎。

  月鸣朝昔铁道:“要我这么称呼他,我宁愿忍着牙酸看他和墨澜你侬我侬。”

  萧墨把笛子捏在手里敲了敲:“请勿做无端联想,谢谢。”

  楚惊澜也道:“没有你侬我侬。”

  是真的没有,他俩之间的相处还只是清风拂过,哪有什么浓稠似漆。

  他们和福灵蝶谈好,为了感谢相帮,福灵蝶先给了一块刚过百年的蝶积羽做定金,它有诚意,倒也是小心,知道昔铁要三百年的,就先给个小百年的,其余的都纳在自己范围内,要是他们毁约,它就要把蝶积羽弄碎。

  估计方才眼中闪过的流光,看出了昔铁是个单纯的灵魂,才敢交易吧,腹中有子,它不得不谨慎。

  地底的黑暗已经驱散,众人坐在离福灵蝶稍远的地方,按照福灵蝶的说法,近两日腐毒蛛应该就会到,所以他们暂且需要在此等候。

  福灵蝶缓缓落到它的巢穴上,地底是泥土与花草的芬芳,众人围成圈坐着,边警戒,边商量。

  “腐毒蛛最麻烦的是网和毒液,”月鸣道,“我们都先换上法衣吧。”

  楚惊澜颔首,对萧墨和昔铁道:“你们届时就在安全的地方稍等。”

  昔铁虽然是金丹,但炼器师大多不擅长实战,打七阶的妖兽他还是离远点为妙。

  不过傀儡倒是可以帮助其他几人,是个战力。

  作为符修,君不书虽战时也能用灵力在空中随手画符,但多少还是要点时间,因此身上提前备着些纸张画的符箓,商量好后,他起身先在洞内布阵。

  福灵蝶就安静趴在巢穴里看着他们。

  君不书的阵法布到一半,他们来时的路上一股幽深的气息以极快的速度靠近了。

  众人神色一凛:“来了。”

  来得倒挺快。

  阵法画到一半,君不书临时改了个小阵法,先用着再说。

  福灵蝶扇扇翅膀起身,让萧墨和昔铁往它这边来:“你俩靠过来些,更安全。”

  大约也是觉得一个小筑基和一个小金丹对它威胁不大,萧墨和昔铁也依言凑近了些,这种时候,实力不够就保全自己不给同伴添麻烦,才是好队友。

  一只体型硕大,八只脚格外修长的墨绿色蜘蛛窸窸窣窣,以极快地速度窜了进来,它绿到发黑,八个复眼并排顶在头顶上,嘴前的獠牙滴着墨绿色黏稠的毒液,落地时将土壤腐蚀得滋滋响。

  腐毒蛛灵活地刹住脚,停在墙壁上。

  它的眼睛动了动,嘶嘶出声:“人类,你还能找来人类。”

  福灵蝶翅膀一扇,有如同鳞粉般的碎光落向楚惊澜三人,暂时替他们三人增强了些能力。

  感受最明显的大约是君不书,他那病恹恹的身体瞬间好多了。

  腐毒蛛发出沙哑的笑声:“也好,此地很久没有人类来过了,正好全部当成粮食!”

  话音刚落,楚惊澜的剑光便率先到了。

  月鸣和君不书立刻跟上,符修本就纵观大局,月鸣跟楚惊澜切磋许久,知道他的招式,两人彼此间配合得也不错,剑光交织,铺天盖地又冰冷的杀意压向腐毒蛛。

  昔铁操控着傀儡,萧墨一瞬不瞬瞧着,忽道:“当心,有小蜘蛛!”

  原来不知何时,腐毒蛛悄悄放出了小东西,墙上有又黑又小的小蜘蛛,借着墙壁色泽的保护悄无声息爬了出来,仔细一看,密密麻麻。

  楚惊澜剑意凝形,冷白的冰剑浮在他周身,抬手一扫,剑光撞向墙面,冷彻入骨寒霜迅速大片蔓延开来,将墙面与其上的蜘蛛瞬间冰封殆尽。

  腐毒蛛见状大怒,嗓音里发出嘶嘶怒鸣。

  而先前缩在地面一点点朝福灵蝶和萧墨他们爬来的漏网小蜘蛛,都不用别人出手,球球翅膀一张,喷出几团金色火焰来,立马就把蜘蛛烧了个干净。

  烧完后火就熄了,完全不会点燃周围的花花草草。

  它还小,打不了大蜘蛛,但对付小蜘蛛绝对没问题。

  球球高傲地挺起胸脯:“啾啾!”

  快夸我快夸我!

  萧墨揉揉它羽毛:“厉害厉害。”

  月鸣抽空瞄了一眼,惊讶:“什么,那是金焰流火凤的幼崽?我还以为你随手捡了个两三阶的妖兽养着玩!”

  球球抖抖毛,更骄傲了。

  如今进了映月宗,球球的身份也不用藏着掖着了,谁都知道如今楚惊澜手里好东西肯定多得是,多个金焰流火凤也不多。

  腐毒蛛喷出的毒液在没能靠近楚惊澜周身时便会被剑意冰封,落在地面,三人的配合游刃有余,看来击杀腐毒蛛是迟早的事,萧墨和昔铁放下心,福灵蝶的触须也抖了抖,放松不少。

  萧墨视线落在楚惊澜那边,分出点心神和福灵蝶说话,但用的却是传音:“听说部分福灵蝶有能看穿人灵魂的能力?”

  福灵蝶触须动了动,发现萧墨在给单独它传音,便也以传音回话。

  【嗯】

  萧墨:“从我身上,你能看出什么吗?”

  【一个很奇特的灵魂】

  福灵蝶顿了顿,才继续:【你身上有一个半的灵魂印记,人在降生时就有印记,代表此生,若你如今是转世,按理说会有两个印记,但第二个印记却被模糊了一半,怪哉】

  萧墨愣住。

  一个印记代表一生,可他是一个半?

  半个是因为自己如今是心魔吗,可剩下那一个,却推翻了萧墨原有的猜想。

  他在现代社会,是真真实实从小长大的,绝对算一条性命,萧墨心念电转,沉吟片刻,在脑海中森森问系统:“系统。”

  系统察觉他的语气,小心翼翼冒头:“在的。”

  “你说过我穿来时,已经死了?”

  系统:“我当时说的是,您已在那边的世界确认死亡。”

  ……是了,当时系统的确这么说的,可因为没料到自己不止一条命,所以那时萧墨根本没有多想。

  萧墨给他气笑了:“跟我玩文字游戏?”

  系统弱弱道:“这也是为避免给当时的您造成更大混乱,您是直接以现在的身份穿书过来,被转化成了心魔,但心魔的身份本不该落在您身上,所以,福灵蝶眼中的灵魂印记才会只有一半。”

  如此算来,他如今的这条命依然从现代算起,而上条命的经历,萧墨突然想到另一个可能性。

  毕竟他在梦里还见过同为现代的建筑,却跟他待的福利院大相径庭,不是他今生所见。

  萧墨提出了另一个猜想:“我从来就不是修真界的人,之前活过的那回,也是从某个地方出生,在穿书进入修真界的?”

  系统给出肯定答案:“是。”

  萧墨摩挲着手里的玉笛,算是接受了系统跟自己玩文字游戏的做法,因为如此看来,在自己融入这个世界后一点点引导发现,的确比刚穿来时告诉自己要好。

  所以楚惊澜和苏白沫至始至终都是书里的人,萧墨活了两次,两次都因为某种缘由来到书中。

  他抬眸看着远处正在战斗的楚惊澜,身姿飒飒,剑气凛冽不可挡,他问福灵蝶:“那么你看看场中那个人,穿着银衣,长得最好看那位,他有几个灵魂印记?”

  【一个,其余所有人都是一个,他们是今生的灵魂,活在当下,只有你是特别的】

  萧墨摩挲着笛子的手停住。

  楚惊澜、昔铁月鸣还有君不书,都是书中人,都在今生,可他和楚惊澜分明已经见过一回,自己丢了条命,但楚惊澜的灵魂还是新的……

  楚惊澜并没有转世或者跟他一样,难么别的可能,难道是时光倒转?或者干脆更大胆点,世界重启?

  能办到此事,绝非人力可为。

  系统对自己这么了解,他上回应该也是带着系统一起穿书,既然心魔不该是他身份,那么,原本的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萧墨抬头看了看,地底太深,向上看去什么也看不到,高高的远处,只有一片漆黑。

  萧墨感到有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他不会,招惹过什么庞然大物吧?

  萧墨沉在自己的思绪中刚想着,头顶的黑暗在他眼中开始微微颤抖起来,萧墨险些以为自己眼花,却猛地一顿:不对!

  他立刻回眸,却见墨绿浓稠的气息在腐毒蛛身边疯狂旋转起来,宛如深邃的漩涡,刮起的罡风无形且可怖,楚惊澜立刻闪身避开了一道看不见的风,只见那风打在他身后的墙上,竟然直接将墙腐蚀出一个大坑。

  明明没有毒液,竟然连空气也染上了毒!

  福灵蝶扇着翅膀猛地起身:“不妙,它要晋阶!快,不能让它成功晋升八阶!”

  月鸣被掀飞,在空中打了个滚落地,好不容易站稳,他咬咬牙,谁都知道决不能让腐毒蛛晋阶,但说得轻巧,接近八阶妖兽的威压,简直压得他们快喘不过气,行动都变得迟缓不少。

  傀儡顷刻间撤回昔铁和萧墨身边,福灵蝶也撑着加入战局,快,一定要快!

  楚惊澜没有半点犹豫,将速度提到极致,裹挟着惊人的剑意袭去。

  看上去他简直没有受到腐毒蛛可怖的气息影响,但细看他脖颈与手背的青筋就能看出端倪,腐毒蛛身上留着不少伤口,最严重的都是楚惊澜造成的,对楚惊澜恨意滔天,见他冲上来,成倍的威压与毒雾尽全朝楚惊澜一人扑来。

  “人类,死!”

  楚惊澜聚气化剑,悍然与墨绿的浊气相撞,他一马当先撕开缺口,厉声道:“月鸣,落月一式!”

  这是月主剑谱中的剑法,楚惊澜将剑谱交给映月宗后,月鸣也有修炼资格,但这招月鸣一直用得不怎么好,不过关键时刻,尤其是看到楚惊澜悍而无畏的姿态,月鸣咬牙,挥出了有史以来最漂亮的一招,反手一剑送出。

  冰雪映夜,落月照天,楚惊澜竟将他人剑势也化为己用,惊鸿照影,这一招下去,不仅撞破毒雾,还利索斩下了腐毒蛛两条长腿。

  腐毒蛛痛苦哀鸣,晋阶前的浓厚气息开始变得混乱,巨大的蛛网当头砸下,一阵音波从楚惊澜身后跃过,撞得蛛网停滞,楚惊澜趁机毫不犹豫,砍碎了试图禁锢他的网。

  是萧墨的笛声。

  萧墨横笛在前,他虽然不能杀生,但挡挡蛛网毒液是没问题的。

  但是,楚惊澜手臂上的法衣在刚在的交手中仍被腐蚀掉了一大片,露出了底下同样被毒液腐蚀的血肉来。

  白皙健康的皮肉变了色,腐烂变绿。

  触目惊心。

  楚惊澜事先已经服过祛毒丹,他竟眼也不眨,抬剑便将手臂上的腐肉削下,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他点了穴位,以灵力暂覆伤口,不让血继续流失。

  他对自己向来狠得下心,半点不用犹豫,做这些事的时候,眼都没眨,更别提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萧墨却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往前一步,楚惊澜却在这时候抬眼,眸中凛冽的剑意半点没有朝向萧墨,他只是看着萧墨,轻轻地摇了摇头。

  萧墨骤然捏紧了手中的笛子。

  他觉得胸腔很难受,格外难受,那块没有心脏的地方,幻月心也填补不了血肉的空缺,可他实实在在拥有人类的情绪,知道自己在为谁难过。

  笛子在手中甚至发出了声响,萧墨惊得回神,略微松了松手——他可不能把笛子弄碎了。

  同时,萧墨的脑中再度浮现出一个画面。

  他和楚惊澜在一块巨石边,周围有茂密的草木遮挡,算得上一处隐蔽之地,楚惊澜和他的衣衫上都沾着血,两人没什么伤口,血应是别人的,但神情都疲惫至极。

  看楚惊澜模样,至少也是二十多岁往后的样子,完全褪去青涩,只余下俊美的轮廓。

  记忆中,自己盯着楚惊澜看了会儿,抬手,用清洁术把他身上的血渍消去,然后开口道:“楚惊澜,你走吧。”

  声音低哑疲惫,萧墨自己都听得皱了皱眉。

  楚惊澜正闭眼调息,闻言睁眼看向他。

  “苏白沫和天道现在最想杀的是我。”萧墨却移开目光,不去看楚惊澜的眼睛,“我一个人或许还好应付些,我还有很多厉害的手段,等我做完该做的事,再来找你。”

  “萧墨。”楚惊澜说,“三岁小孩也不会信的。”

  萧墨闭了闭眼,嗓音喑哑哽塞:“对不起。”

  “别道歉。”

  “母亲走后,我不过为复仇而活,仇恨已了,若你不在,我大约只是了无生趣,冷冷清清过一日算一日,从你身上,我学到很多。”

  萧墨艰涩地笑笑:“我也是,从孤儿院里出来,没了收留我的奶奶后,看似努力着往前,其实也空荡荡的很迷茫,不过自己悄悄安慰自己罢了,你是我第一个朋友……我们算挚友了吧,楚惊澜?”

  楚惊澜却没直接答话,而是说:“我亲友缘淡薄,把我放在心上的,我能放在心上的,没有几个,萧墨,你是其中之一。”

  他把两人的关系绕开了,反问:“要认输了吗?”

  萧墨直起身:“怎么可能。”

  楚惊澜伸手,萧墨也将自己的手借给他,两人搭着力,站了起来。

  楚惊澜的掌心很暖,而自己的掌心也很暖。

  记忆画面到此为止,心魔萧墨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毫无温度的冰凉手掌。

  短短的记忆,又给了他不少信息。

  自己上辈子也还是个孤儿,但似乎遇上了好心收留的人,还有,天道和苏白沫。

  天道,萧墨细细念着,收紧了冰凉的手指。

  那厢,有了楚惊澜方才势如破竹的一击,福灵蝶也趁机将蓄力风刃送至,腐毒蛛的晋阶气息终于被打断,原本暴涨的气息如同一个戳破的球,瞬间干瘪下去,腐毒蛛大滩绿色的血液飞溅开来,此刻它想要再逃,已然来不及了。

  君不书送出雷符,楚惊澜御剑,一剑将奄奄一息想要逃跑的腐毒蛛凌空穿透,狠狠钉在了地上。

  腐毒蛛剩下的几条腿最后抽搐几下,便摊开虫足,再不动了。

  楚惊澜召回破晓,破晓不愧是天阶兵刃,剑身上干干净净,没沾染半点血污。

  月鸣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完事儿了他手才开始抖,回想起自己方才那落月一式,虽然出手的时候完全没过脑子,但此时回想起来越想越别有一番滋味,正想跟楚惊澜说说,就感觉到楚惊澜凝聚起来的气息已经慢慢放下,但也比先前浓厚些许。

  月鸣愣了愣,随即想到什么,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是吧,你不会比我先到元婴中期吧?”

  明明他比楚惊澜先到元婴,但现在楚惊澜气息确实走在他前面了。

  楚惊澜看了下腐毒蛛尸体,确认它的确死了,才回了月鸣一个眼神,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明显在传达:有什么问题?

  月鸣:“……”

  月鸣磨了磨牙:“等着,你还没到呢,别嚣张,鹿死谁手未可知,我回去就抓紧修炼,必然比你先到元婴中期!”

  月鸣立下豪言壮志,楚惊澜却没工夫搭理他,手上的伤还要处理,元婴期在皮肉上伤势的恢复虽要快不少,但直接削掉了腐肉,用了药也得长个两三天。

  楚惊澜刚拿出药瓶,他受伤的手臂就被托了起来。

  是沉默着走到他身边的萧墨。

  楚惊澜拎着药瓶的手不动了,萧墨把药接过去:“坐着。”

  方才还气势凛然的楚惊澜立刻收了满身霜雪,依言安静坐下。

  墙面上的寒霜还未褪,洞窟里被楚惊澜的灵气剑意搞得整个凉飕飕,萧墨垂眸给楚惊澜上药,一言不发,不过正因为他什么也不说,反而有种无言的压迫。

  楚惊澜看不清萧墨表情,不知他心绪,觉得自己好像该说点什么。

  他想了想,试着低声道:“别担心,不疼。”

  萧墨正在缠绷带,听他嘴硬,都想给他将绷带拉紧,看看他究竟有没有痛觉,但实际上萧墨下手非常轻,不松不紧将绷带细细缠好,抬头幽幽道:“楚惊澜,三岁小孩儿也不会信的。”

  这话说完,萧墨自己先愣了。

  ……这不就是方才记忆画面里,楚惊澜对他说的话么。

  萧墨将处理好伤口的手臂托回楚惊澜身侧,他盯着那段雪白的绷带,自己的事还没理清,就被楚惊澜的伤口打断了思绪。

  萧墨心道,修真界危险千千万万,别的先不说,楚惊澜的修为日后不能只停留在分神,他既然能有更强的本事,自然要继续向上走,才能无往不胜,再没谁能伤他。

  哪怕不是为了基石剧情,心魔劫也得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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