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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好船


第133章 好船

  全然不知马上要面临外食禁令的许莼正在兴高采烈地迎接他期盼已久的新船。

  两条簇新的铁甲大船从外洋开到津海港口的时候, 整个港口都轰动了,港口水师吓了一跳,拉了铁索去拦, 待知道是市舶司订下来的缉私大船到了, 也便报到了秦杰那里。

  本就是择了吉日靠岸的, 等到秦提督满面春风带着人浩浩荡荡到了港口,许莼也带着市舶司的一众官员都已在那里了, 盛长天陪着他在甲板上指点着,听说秦提督来了,许莼便也带着市舶司的官员迎了出去。

  两边相揖后, 便由秦提督领头, 带着将士及市舶司登船的官员们燃香, 奉了三牲, 写太平文疏,恭恭敬敬祭船神、祭天后娘娘,祭海神。

  长风浩荡, 白帆猎猎,鞭炮声中,太平文疏烧了扔入海中, 祭祀仪式完成。

  官员一行便由盛长天、陆九皋带着介绍了两艘大船的内外设施。

  秦提督看着两艘船都各自带着附船,船身及其高大, 船身漆黑,用金漆漆了船名在船身, 一曰“万岁号”, 一曰“千秋号”, 诧异道:“如何起这样的名字?还以为要起些荡海平波之类的名字威风些。”

  许莼笑道:“国朝万岁千秋, 岂不是极好祥瑞?”

  秦提督笑道:“极是。”

  一行人簇拥着上了船, 里里外外看过船内外,验过大炮射程,亲眼看着雷霆炮声一出,远处岛上靶子碎为齑粉,又看那蜈蚣快船放出去演习了抓钩铁索拦截船只,衙役上船查抄货物的演习,十分赞赏:“大善!我上次在闽州看到的战船都不如这一艘威猛矣!”

  负责介绍的陆九皋傲然道:“都是按目前最好的技术来做的,威远炮、百子铳、巨弩、发动机,都是最新的。”

  秦杰却拿了手中的双眼望远镜来爱不释手了一回:“连这个也比我们那单筒的千里远要清晰多了,还轻便,这日常观训练操演也用得上啊。”望远镜身上还镶了镂银纯铜花纹,越发精美古朴,倒似装饰品一般。

  许莼笑道:“提督看得上便留着使,我这里还订做了两只供船上用的。”

  盛长天却看了眼许莼,这下明白为什么之前专门叮嘱做几个特别精致好看的望远镜了,原来等在这里呢。

  秦杰大喜道:“这东西确实于领军上有大用,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

  许莼满不在乎道:“这才是明珠得投明主,宝马配英雄呢。”

  秦杰已被拍得浑身舒适,拉了许莼的手十分亲热道:“此事宜早不宜迟,既然船到了,自然立刻便要拉出去练一练。”他压低声音道:“自许兄弟说了缉私船的事,我就一直留心。果然如今正有一线索,今晚子时港口集中,在座船上安排好,丑正,我们就出发,把新船拉出去溜溜,兄弟们也该动动手脚了。”

  许莼刚拿到新船,本就心痒难搔,脸上大喜道:“极好!今晚便要仰仗秦将军带我们出去见见世面,若能首战告捷,正好祭了天后娘娘和船神!”

  秦杰亦是豪情满满,与他又交代了晚上的行动,带多少人,及时集合,又私下携了许莼手道:“缉私这种事,是要守密的,人多嘴杂,你也知道难保有些吃里扒外的,因此先上船,开船后再说地点,到时候我领一条船,兄弟你领一条船跟着我们就行。”

  许莼笑道:“愿听提督差遣。”

  秦杰十分喜他知情识趣,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人走了。

  许莼这才也交代董宪和徐廷杰:“且回去安排衙役们今夜都上船,好歹练练手,此事需保密,决不可外泄。”

  董宪和徐廷杰拱手应了,董宪却又道:“那秦提督没说要去哪里?”

  许莼满不在乎道:“估计怕军情外泄,因此没说目的地,等集合了出海了再确定,毕竟是缉私。”

  董宪看了徐廷杰一眼,轻声咳嗽了声道:“缉私这种事,总难保枪炮无眼,尤其是海商走私,多半都带着私人护卫,很是凶残。不若就由咱们领着衙役去看看,让水师营打头阵便算了。”

  许莼道:“怕什么?咱们这铁甲船,船身坚固,两位副提举若是没信心,可在船上堡垒处歇着就行。”

  董提举脸皮抖了抖道:“本该效忠大人,但下官这几日闹肚子得厉害,晚上上船只怕一不小心失礼人前,倒误了大人行动,也要让秦提督看不起咱们市舶司。”

  许莼笑了声:“董大人在家好生歇着养身子吧,无妨的。”他又看了眼徐廷杰:“徐大人家里孩子才满月,恐怕也要看顾一二,今夜也不必去了。”

  徐廷杰面上一热,知道这位许大人年少气盛,显然是看不起他们贪生怕死,但一想到这位许大人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如今还要亲自带着船出海去缉私!这炮弹无眼!手下多的事,如何要亲自历险?

  他厚着脸皮道:“属下们自然是要效忠大人的,愿为大人马前卒,只是家里夫人确实还在坐月子,老母又病了……”

  许莼点了点头,并不在意,也打发他们回去,自己却留在了船上与表哥、陆九皋说话。

  盛长天才不解地问许莼:“怎的这秦提督看着仿佛这船是他囊中物一般。”

  许莼叹息:“他总督津海卫海防,市舶司的缉私船,自然也要受他调度的,更何况缉私亦要他派兵。但不是如此巨大利益,如何引得别人为我们缉私呢。只别变成空看着好看就行,但凡有走私这事,定有人里应外合,若是到时候我们去哪里缉私,哪里就有人提前通风报信,那就只成了白白摆设的东西了。”

  盛长天笑道:“你可还欠着制船的银子呢,祖父说了,亲兄弟明算账,这项银子家里替你垫着,船厂也给你优惠了许多,但成本你还是得还。”

  许莼嘿嘿一笑:“多谢外祖父,多谢我亲哥,我请哥哥吃饭,已在蓬莱楼治下了接风宴。”

  盛长天也笑:“请陆先生吧,他可是为你这两艘船花了大心思了,亲自带着徒弟做的,所有材料都用的最好的。”

  陆九皋正在一旁仔细验看着刚刚发过的火炮,听到他们说话转头道:“不必客气,我是报许世子恩情,再说了,世子大手笔,舍得投入在大船上,我也技痒,做出来这样好船,我也算平生志得遂。”

  盛长天道:“花这么多钱,可别最后好处都让别人拿了。”

  许莼微微一笑:“肉在碗里和在锅里是一样的。今晚便能一试身手,若能首战告捷,按朝廷法令,这缉私可留百分之二十为本司公用,到时候便可狠狠赚一笔了。”

  他默默心中道:表哥只看到津海卫市舶司之得失,我九哥拥有天下,津海卫之得失就是天下之得失。秦提督这是在为市舶司保驾护航,这样我才能赚钱多多的呀。

  盛长天却看他唇边带笑,眼角被海风吹得微微带着些红晕,昳丽风流,心头一呆:是了,我都忘了他可是皇上的相好,说不准这提督哪一天就是幼鳞当了,那确实是肉横竖烂在锅里。

  一时众人心中各怀叵测,笑嘻嘻下了船,许莼却又想起来一事,转头命夏潮:“去城守营请霍都统,就说我闽州表哥送了新船过来,我今夜为表哥接风,还请霍都统赏脸参加宴会。”

  又笑着和盛长天说话:“我在津海卫认识了个豪杰,极豪侠慷慨的,不可不介绍给表哥认识。”

  盛长天道:“如此说来,倒要认识一二。”

  一行人骑马到了蓬莱楼,盛长天悄声笑道:“我依稀记得这是姑母的产业吧?”许莼悄声道:“正是呢,位置不好定,还是自家吃饭自在,说话也方便。”

  蓬莱楼这里设了两个雅间,一个雅间专设一席,许莼与盛长天、陆九皋接风,姜梅陪客,又请了霍士铎过来;隔壁单设一个雅间专门让定海、春溪和凤翔卫的两位统领、侍卫小厮等随从用餐。

  许莼先问了家里寒温,盛长天笑道:“祖父身子好着呢,大嫂有孕了,祖父高兴得去天后宫又还愿去了。”

  许莼听到也精神一振:“我给长洲表哥表嫂也备一份礼让人送回去。”又与盛长天道:“长天表哥您这次来,就陪着我了吧?不回去了吧?”

  盛长天道:“是,我手上的生意也都交给长云了,如今大哥当官去了,家里产业反而变成了二哥在守着,祖父说让我带着陆先生过来帮你。”

  陆九皋道:“我为还恩,许世子待我母亲和我恩重如山,母亲如今身体大好,如今世子既然是要在此建功立业,母亲便命我来跟着世子效力。”

  许莼意会,自己正愁没有亲近得力之人,这是外祖父让三表哥来帮自己,也算是为三表哥和陆九皋都挣个前程,他心里高兴,连忙倒了酒敬了一回酒。

  两边饮了一回酒,夏潮进来禀报霍士铎来了。

  许莼连忙亲自迎了出去,接了霍士铎进来,笑着介绍了一回,盛长天看霍士铎果然龙行虎步,气势迫人,连忙起身作揖,霍士铎看盛长天亦是轩昂高挑,言语慷慨爽利,陆九皋则温然如玉,都不是一般人物,心下暗暗又对许莼多了一番品评。

  两边行礼后彼此敬着喝了一杯酒,盛长天看许莼饮酒后面上红润,提醒道:“晚上还有事,不可多饮了。”

  许莼笑道:“没事,这酒只是酿的蜂蜜果酒,不醉人,我也知道晚上有事,岂会误事?”又笑着和霍士铎道:“霍大哥也不是外人,今晚便也带几个兄弟上我的船来吧!”

  霍士铎问道:“什么事?我听说你的船到了,今日在港口远远看了,果然极威猛。”

  许莼道:“秦提督正说今晚就搞一战,说是正有走私的线索,今晚就干上一笔,图个好彩头。”

  霍士铎问道:“可说了是哪里集合?要去拦截的什么船?”

  许莼道:“说是怕人多嘴杂,官员衙役里有内贼,泄了风声出去,到时候放跑了贼人,等开船后让我们跟着他就行。”

  霍士铎皱了眉头:“许世子,虽则秦提督是我长官,本不该背后说人。但此人性格圆滑,老于世故,贪功自私还怕事,若是真有什么走私的好事,他多是让自己人去截了。如今虽说你有这大船之利,但恐怕他这要拦截的走私船,定然是难啃的硬骨头,不是背后有着大人物,便是对方船坚炮利,是海寇,这是把你怂恿着推在前面,恐怕不是什么好事,还是问清楚的好。”

  许莼笑了:“霍都统,若只是背后有什么大人物,我是不怕的。若是对方船坚炮利,那岂不是正好练手?咱们这新船如此好的配置,这第一仗难道就退缩么?”

  霍士铎道:“你身份贵重,如今又得罪了许多人,还是谨慎小心些。不如让我带队去好了,你留在岸上等我好消息。”

  盛长天也劝解道:“小心使得万年船,我去就好了,毕竟是新船。”

  许莼傲然道:“日子还长,难道第一次和每一次有区别吗?越是这样,越要去看看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船是我的,船工水手也都是盛家的,长天表哥和陆九皋先生带来的学生徒弟,另又有这许多护卫在,这样我还不敢去,那整个兵备卫上下将士,可不小觑了我们整个市舶司?”

  “今后我还怎么带船?这战利品到底拿了多少,给朝廷多少,市舶司和津海兵备卫各分多少,难道任由兵备卫说吗?这海防缉私本是市舶司和兵备卫两家的事,且市舶司本为主,水师营为辅助。如今我身为主官,一旦退缩,到那时候,市舶司就白白丧失了主动权,真的变成了兵备卫的战船了。”

  盛长天一听极是,反过来笑着宽慰霍士铎道:“幼鳞说得极是。霍都统放心,我带着船队在外洋多年,也算有海战的经验了。不是我吹牛,一般的海寇遇到我们盛家船队,都要远远避开的,更何况如今这坚船利炮的,谁能比得上咱们这一支?”

  陆九皋傲然道:“确然都是最好的了。”

  霍士铎看他们如此,不由也豪情陡生:“倒是我涨敌人威风,灭自己志气了,既如此,多谢许大人今夜让我带兄弟一并去见见世面,痛痛快快战上一场。”

  许莼喝了点酒,正是面红耳热之时,也笑道:“要战便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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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督府。

  秦杰的副将十分担心对秦杰道:“大人真的要去围那武安侯的私盐船?武安侯势大……恐怕到时候……”

  秦杰冷笑了声:“正缺粮饷呢!他们从我们这里借道走私盐,一个铜板没给过咱们。这么许多年了,压根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从前咱们水师营太水,没船没炮,只能忍了他们,如今坚船利炮在手,怕什么?”

  副将压低声音道:“但是都传说武安侯身后还有更大的势力,这才能横行这许多年,大人在这里多年平平安安,何必去捅那马蜂窝?”

  秦杰道:“那是咱们靖国公世子新官上任三把火,买了新的缉私船,大抓走私,这才捉到了私盐,咱们兵备卫水师营这是职责所在,不过是配合市舶司海防缉私罢了。”

  副将:“……”

  秦杰道:“不是听说武安侯要与靖国公对亲家么,既然关系好,想来这点子私盐也不放在眼里,就当给未来女婿升官铺路嘛。”

  副将:“我听说李梅崖参了靖国公一本,其中就有一条结党营私,据说就是与武安侯来往过密。”

  秦杰道:“那也正好,这靖国公世子抓了武安侯的私盐船,正好撇清干系,还算我帮他呢。”

  副将:“大人……那武安侯不是善茬,听说睚眦必报,定然要报复的,只恐累及我们兵备卫。”

  秦杰道:“听说京城里,靖国公都被传旨申饬禁足罚俸了。这许莼还得罪了整个津海卫的官场,我依稀听说,已有商户到京里去联名告他了。到时候墙倒众人推,靖国公世子若是被武安侯报复,撤了职,这船可是市舶司的,不可能带走吧?那不就名正言顺变成兵备卫的了?”

  副将眼睛一亮。

  秦杰呵呵一笑:“那大炮、那百子铳,你们今天都看到了,你们不想要?如今还在市舶司名下,你们要用,还得去求他,船工、水手,都是他的人。你们今日都看到了,他还带着那许多护卫家将,各个彪悍,还带着火器!轮得到你们摸多少次?再说那许莼,明摆着就是为了笼络我替他缉私,表面亲热一二罢了,心里其实自有打算呢!”

  “他以为心里那点打算我看不出?明明这津海兵备卫,我职权最高,我今日说了这船名当是荡海号平波号,他若是真心服我,愿意屈居于我之下,那定然就该立刻顺着我的话改了船名。他却说什么国朝万岁千秋,可笑!以为拍几句马屁,送个望远镜,就能让我一个手握雄兵的四品提督,乖乖听他号令了?呵呵,还是太年轻了。”

  “他以为他是靖国公世子,又有钱有人,就以为能在地方上为所欲为,能建功立业,还能让人服他?没真刀真枪干上几仗,毛都没长齐,就想来抖威风,今夜就让他见见世面。他若真心愿为我所用,那若是来日朝廷问罪,我还可给他出个折子,保一保他,他若执迷不悟,那可就别怪我作为他长辈,教训教训他了。”

  副将瞠目结舌,过了一会儿才真心实意拜服:“将军果然深谋远虑,足智多谋,那许莼到底年轻,不知深浅,合该让将军教他如何为官做人。”

  “到时候那荡海号、平波号,都为我们津海兵备卫的属船,正该由大人统领指挥!”

  秦杰快意地捋着胡须,想起今日所见,意犹未尽道:“确实是好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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