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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天机门


第23章 天机门

  江月白是禁忌,是欲望,是爱而不得

  晚衣独自一人在深林里打坐。

  林深处寂静无人,此地距离群山有些距离,天机门禁制破除的动静好一会儿才随风传进密林深处。

  晚衣睁开眼,发觉天色已经黑了。

  她在此处打坐了一天一夜,修复丹元调整灵脉。

  也在躲人。

  朱砂琴摆在面前,琴身横着数道狰狞的裂纹,歪歪扭扭地爬过郁行舟刻的几行情诗。

  晚衣的视线最后一次抚过琴弦,而后抬手又落掌——彻底劈碎了这张琴!

  木屑像尘埃,飘飘悠悠散落一身......

  “晚衣!”远处传来叫喊声。

  晚衣起身回头,看到一袭红裙的秦嫣正朝她走过来。

  “到处找你呢,怎么发传音也不回?天机门现世可是千载难逢,你不去瞧瞧?”

  晚衣垂着眼:“我并不为争夺秘宝而来,就不去凑热闹了。”

  秦嫣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满地的尘埃木屑,脸色一变。

  “你把你的琴毁了?”

  晚衣没说话。

  “毁的哪张琴?”秦嫣皱了眉头,“是你师尊给的那张还是那个郁......”

  “我修行出了些问题,”晚衣语气很黯然,似乎不想多说什么,“暂时不能用琴了。”

  沉默片刻,秦嫣叹出了口气。

  “天大的问题也都不是事,”秦嫣撩开她脸侧垂着的长发,手按住她肩膀,“打起精神来,天机门前现在围得水泄不通,都等着一睹北辰仙君风采,你不去看看你师尊怎么......”

  “我不去了。”晚衣抬起头,拒绝得很干脆,“我不想见师尊。”

  秦嫣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停顿一下,她沉声道:“为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晚衣平静地说,“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他了。”

  他,这个字眼很普通,但从晚衣口中说出来很不普通——江月白是师尊,晚衣以前从不会用“他”这个不够尊敬的字眼来称呼。

  “你说什么。”秦嫣愣住了,“你再说一遍?”

  若面前的人不是晚衣,而是沧澜门其他弟子,秦嫣此刻已经想要动手了。

  “我不想再见师尊。”晚衣收拾好东西,“我打算去东海陨辰岛闭关修行,本不打算和谁道别,既然秦峰主来了,就替我向各位师叔师伯道别吧。”

  “你给我站住!”秦嫣扭头冲晚衣的背影喝道,“不想见他,因为他看穿了你和郁行舟的事?还是因为他没有对郁行舟手下留情?”

  晚衣沉默着没有答话,背影微微颤抖着。

  江月白没有向任何人提晚衣的秘密,秦嫣是自己发现的,原本打算永远装作不知道,但气头上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说了出来。

  “行啊,你当然可以赌气闹脾气,可以恨他怨他,怪他多管闲事、怪他伤害了你爱的人!你完全可以去他面前哭喊、大闹!要他赔你补偿你,你做什么都行!”秦嫣因为情绪激动有些气喘,“你以为他不知道做那些事会让你恨吗?他知道!他清楚得不得了!但他还是做了,甚至连做这些的代价都想好了,你要是为了郁行舟去和他拼命,他可以把命都给你!你再也不想见他,他本来就没多少......”

  秦嫣咬住了牙,不再往下说了。有些秘密她不能说,也说不出来,光是想想就胸口绞着疼,往上泛酸意。

  从前她和苏漾一样不理解江月白很多行为,徒弟们做错事江月白很少明着教育训斥,让他们这些旁观者看得急躁憋屈。

  不听话就骂做错事就打,这是她的待徒之道——她只收过一个徒弟,闯了几次祸就被她打残撵走了。

  现在面对晚衣时,她终于第一次体会到了江月白做人师父的难处,孩子们逞强的自尊最需要维护也最难维护,话不能直说只能暗示,忙不能明帮被发现了只徒惹厌烦。

  “郁行舟真的死了吗。”晚衣忽然问。

  秦嫣强压着怒火:“风雪夜归砍斩了他双臂,经络全断,能不能活看他造化了。”

  “这样......”晚衣似乎舒了一口气,“也好......”

  “你在意郁行舟的安危,怎么不问问你师尊有没有受伤?”秦嫣忍不住道,“郁行舟在莲花石台前用毁琴威胁江月白,又拖着江月白进独幽的惩戒幻境,他可是毫无保留地对江月白下死手!江月白却要顾及你对郁行舟的感情处处忍让!他们两个的交手你觉得谁更会受伤?”

  “不是的......”晚衣有些窘迫地摇头,“我只是......”

  “在莲花石台前算计江月白这一条就够江月白下杀手了,但江月白只砍了他弹琴的手。”秦嫣道,“留郁行舟一条命,是因为江月白还在意你这个徒弟,你离山日久,还在意他这个师尊吗?”

  晚衣紧咬着唇,什么话都说不出。

  “你好好想想吧。”秦嫣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花香散去,山洞重归阴暗寂静。

  秦嫣一走,晚衣卸去了强撑着的镇静,重重跌坐在满地木屑里。

  她发觉自己的身子还在不住颤抖。

  不是害怕的颤抖、也不是羞愧的颤抖......

  而是悸动的颤抖。

  方才她不能解释。

  也无法解释。

  她称江月白一句“他”,

  因为她已经不能把江月白再当师尊了。

  前几日她听到修士们谈论江月白与郁行舟动手,便急忙关闭听感匆匆远离,不敢再听。

  那是一种不敢验证的激动——江月白竟会为了她的情伤去杀人。

  这个念头只是想一想,就会心弦紧绷、就会心弦断裂!

  她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要用这样肮脏僭越的念头去想师尊,可当江月白把那张雕着花独幽琴交给她的时候,她还是不受控制地又一次心跳错乱。

  碧玉朱漆,琴尾不仅刻着漂亮的花,还刻着她的名字。

  “这张琴叫晚衣,”江月白说,“没人能夺走了。”

  晚衣抱着琴,直到江月白离开才敢落泪。

  她狠心丢掉了江月白的斩雷,以为这世间会有其他东西能替代,可最后发现最好的东西依然只能来自江月白。

  郁行舟送她的朱砂琴上刻着很多优美的情诗,江月白给她的琴上只刻着“晚衣”。

  她反复抚摸轻念,念出了很多意味。

  她在想,师尊会不会早已看穿了她心思里最隐秘的那一丝。

  沧澜山上男修成百上千,她从不亲近任何,倒不是因为那些男人怕她,而是因为她的眼里盛不下更多——她早在很小就见过这世间最惊艳的美景,皎月照琴春风拨弦,江月白弹琴时的模样无人能及。

  这世上任何一个男人最意气风发的顶点,也比不过江月白随意一个带着她手弹琴的的动作。

  多年来的压抑很痛苦,十九岁她执意离山,江月白没有拦,仿佛是看穿了她的狼狈。

  她下山不为历练,而是逃避。

  郁行舟拨弦的手,不是春风,却有春风的影子。

  只有三两分相似,便能让她如痴如狂。

  她不再压抑那些经年累月的克制,报复般放纵般,肆意去爱、倾尽所有、酣畅淋漓!

  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心上那道名字不可言说的锁。

  但雷劫降落的前一夜,她满心期望落空,在暴雨里泪流满面。

  她发现那道锁还是解不开。

  因为那个人根本无可替代。

  最好的东西是江月白给的,最好的人也只能是江月白。

  江月白是禁忌,是压抑的欲|望,是执意看做师尊却再也不能当师尊的人。

  对方随意一举一动都会让她生出无限想入非非。

  她只能这辈子再也不见。

  * * *

  天机秘境的最后一道禁制消散,露出蓝光缭绕的玉门。

  幽云浮动,好似静谧的海。

  秘境内钟声群起,回音层叠。

  向所有修士宣告:天机门将在日落时开启。

  虽然门前禁制与机关结界皆已除去,但并非意味着此门畅通无阻——天机门并不是谁人都能进入,不仅讲求修为功力,更讲求机缘。

  机缘这种事太过玄妙。

  有的修士功法高超,用蛮力开启,却死在迈入的一瞬。

  有的弟子灵力低微,却能通过天机秘试的考验,顺利进入。

  启门时辰未到,围观的修士与弟子都在闲谈。

  苏漾带着弟子们经过。旁边的女修见到来人,立刻涌上前:“苏仙师留步!”

  苏漾转身:“什么事?”

  几个女修提裙走近,递给他几个香囊:“这是花药囊,佩在身上可以留香,还能清心解毒......”

  “哟,这么好的东西。”苏漾笑起来,将几个香囊托在掌心掂了掂,抬眼问,“不是给我的吧?”

  “是......是给......”一名女修从袖袋里拿出封信,塞进苏漾手里,语焉不详,“是给......”

  “嗯,知道了。”苏漾熟门熟路地收了东西,“给江月白的。”

  女修连忙改口说:“苏仙师这几日在前开路辛苦,这几个香囊里,也有给苏仙师的一个。”

  “怎么着,跑腿钱还是送信钱啊。”苏漾没领情。

  “当然不是,”她急忙解释,“是真心送给苏仙师的。”

  苏漾笑了一声,而后又叹了口气:“你们第一次来秘境吧?我跟你们讲啊,这些东西,你们就算不说是给我的,到最后也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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