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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忘尘咒


第77章 忘尘咒

  “师尊会爱很多人,但我会永远只爱师尊。”

  门窗都在透风, 可奇怪的是,房内一丝风也感受不到了。

  四下弥散开奇异的气息。江月白并不能准确描述出来这种气息是什么味道,但是觉得莫名熟悉。

  “师尊......”穆离渊走到了极近的位置, 微微俯身,在黑暗里摸到了江月白的肩膀, 双手又顺着江月白的肩膀向下, 一点点滑过手臂,最后握住了他的双手, 将它们聚拢在身前。

  这一套动作太缓慢了,江月白觉得自己的皮肉骨骼都在对方的掌心下被细致地描绘出了形状。

  “你的手好凉啊。”穆离渊低缓地说。

  “没事。”江月白想要抽回手, “外面站久了, 在屋里坐一会儿就好了。你去睡吧,我在这里守着。”

  穆离渊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嗓音里隐约带了一丝哑:“我想和师尊一起睡, 可不可以......”

  江月白:“.....”

  “不可以。”江月白拒绝, “你这里的床榻太窄, 睡不下。”

  暗夜并不能淹没对方那道牵扯不断的视线, 反而越描摹越浓郁、越缠绕越难解......相攥的手心里已经渗出了意味暧|昧的细汗, 那双惯会浮动微波的眼眸里几乎要滴出来深情的水了。

  江月白觉得再对望下去要出大问题,又往回抽了一下手:“我不太喜欢和别人有身体接触。”

  手当然是没抽回来的, 但语气已经足够正经冷酷、足够清心寡欲、足够仙风道骨, 若对方是个会察言观色的正常人, 该被这样一句义正言辞的话震慑得一同正经。

  “师尊刚才还说从前有过很多段风流过往,怎么到了我这里就是‘不喜和别人接触了’?”对方显然不会察言观色, 或者说选择性失明了, 甚至说了更含情脉脉的话, “我们从前, 每晚都是一起睡的。”

  江月白沉默了一下,问道:“是吗?”

  他现在对此人的任何话都持怀疑态度。

  “是的啊。”穆离渊认真地看着他,“从小到大,师尊每天晚上都会陪我一起睡......”

  “停!停一下。”江月白出声阻止了对方继续讲话,深吸了口气,“别叫我师尊,有点......”

  感觉有点悖逆人伦。

  尤其是用这种深情的语气。

  师尊每晚和徒弟一起睡觉?要是真的,那自己以前到底是什么无耻之徒?

  有这么做师尊的吗?

  这不是简单的渣男了,可以算得上人渣了。

  “因为我小时候怕黑,一到夜里总觉得屋子里面有鬼。”穆离渊解释,“我晚上不敢一个人睡,师尊就会过来陪我,我想要听话本上的故事,可师尊偏给我念剑谱,念着念着,我就睡着了......”

  江月白心里的惊涛骇浪落了:原来是这种道德高尚的陪|睡。

  是他思想肮脏了。

  “剑谱你都还记得吗?”江月白忽然问。

  一通含情脉脉的废话里面,他精准抓取到了“剑谱”两字。

  对方无言。

  “除了《秋水问枫》,你还记得其他剑谱吗?”江月白追问。

  穆离渊望着他的目光渐渐暗淡下去,眸底的光芒消失不见,含情脉脉的语调变得有些冷硬:“忘了。”

  江月白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情绪变化,依然继续问题:“不至于一点都记不得吧?”

  “我去睡了。”穆离渊松了他的手。

  垂幔撩开又落下,身形消失,远处床榻微响一声,便再无动静了。

  江月白松了口气,摸黑坐下,又摸黑倒了杯冷茶。

  他不是不明白,只是故意岔开话题装不明白——不管对方是真因为他们之间有情深一段,还是别有其他目的,都对肌肤之亲不用避讳,可是他不一样。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对他而言这只是个陌生人,他不该冒犯,更没兴趣往别的方面发展。

  只有责任。

  江月白喝了口茶,思索了一下,又给责任里加了一点别的——他还挺喜欢那双眼睛。

  其余的,就没有了。

  不知不觉间,江月白把一壶茶都喝光了。

  最后给自己下了一个定论:他确实很有渣男潜质。

  小圆哼哼唧唧,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胡话,江月白一句也没有听清,只听到声音软软的,让他想到了糯米元宵。

  明天让师傅做点糯米糕,小圆或许会爱吃。江月白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长夜漫漫着实无趣,得用胡思乱想来打发。

  坐了一会儿,江月白起身朝内室走。

  离近点好听清小圆到底在说些什么梦话,给无聊时光增添点乐趣。

  刚伸手拨开垂幔,小圆的软糯声音却消失了。

  只剩下离得极近的、压抑的呼吸声。

  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整个人已经被放倒在了榻上!

  这力气也太大了。

  江月白缓了口气:“怎么不睡。”

  穆离渊压低了嗓音:“等你呢。”

  “别这样,”江月白听出了这种嗓音里的危险,试图用小圆来阻止当前的情境朝更危险的方向发展,“孩子还在......”

  “不在了。”穆离渊俯身靠近了些,“把他抱走了。”

  “这样,你听我说,感情这种东西需要慢慢培养,”江月白握住对方的手,一点点把它从自己肩膀上往下推,耐心劝导,“不差这一晚上,你先让我起来。”

  “可我忍不住了。”穆离渊垂望着他的眼睛里显出些无辜,低头到几乎鼻尖相触的距离,语调里是浓浓的缱绻迷恋,“我好想你......想了很多年了。”

  江月白推下去了对方一只手,又去推另一只,敷衍道:“往后相伴的时间有的是,等我接你上山,我们日日都可以在一起......”

  “我不要以后,只要现在。”穆离渊一把抓住了他不安分的手,气息都带了微喘,“以后你总要再把我忘了,一次又一次,对不对?”

  这倒是真的。

  “是我亏欠你。”江月白正人君子地说,“所以不能再欺负你。”

  “我不介意。”穆离渊一只手便按住了他两只,微乱的呼吸略显语气急切,“你可以尽情欺负我。”

  江月白:“......?”

  怎么感觉这人有点变态。

  “孩子有一个就够了。”江月白放缓了嗓音,用半是调侃的语气说,“我不忍心你再受苦。”

  “可我觉得还不够。”穆离渊闻言忽然弯了下唇角,似乎在笑,眸色里透出些若有若无的恶劣来,“小圆太会捣乱了。我想再生个女儿。”

  江月白一边耐心劝导对方,一边还要防着对方来解自己衣扣,奈何双手被压着手腕按在了一旁,转眼间衣衫颈口便敞开了。

  对方的呼吸顺着这道开口滑进他的肩颈,有些凉,还有些痒。

  “生什么生,”江月白不知怎么就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地叹气,“别闹了,快睡吧。”

  穆离渊真的停下了动作。

  不动了。

  他记起上一次江月白这样轻快的笑。

  那已经是很多很多年前。

  他们在月下喝酒,江月白说那是他发明的紫藤酒。

  喝完了酒,依依惜别,他心痛得泪流满面,江月白却一点都不伤心,反而笑得轻快,说:“相伴不在朝夕,而且我还有渊儿陪着我。”

  他那时很嫉妒“渊儿”,后来却觉得“渊儿”是个可怜鬼,根本不值得嫉妒。

  他得到过江月白轻快的笑,渊儿没有得到过。

  只得到过痛。

  那些扭曲的痛恨在江月白眼中,不过是在看一个可怜人为爱发疯。

  越是发疯,江月白的眼神就越是从容,甚至满意,把他的心都逼出了血。

  可血流成河的心里却觉得江月白很迷人。

  江月白不笑的时候很迷人,笑起来的时候更加迷人。

  不论是清冷浅淡的笑、温柔无奈的笑、还是轻快愉悦的笑......

  每一种都有每一种的韵味。

  “师尊......”穆离渊几乎是祈求着说,“你别走......”

  江月白身子一僵,被身上人忽然的泪眼朦胧弄得有些无措。

  他不敢笑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别再走了......”穆离渊俯身枕在江月白的胸口,听到了不急不缓的心跳,闭上眼的时候,看到了水天氤氲一片。

  载着江月白的一叶孤舟远远消失在云烟里。

  他们连挥一挥手的告别也没有。

  不知道下一次会不会也是如此。

  江月白怀里躺了人,一时间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好以示清白地放在身体两侧。

  没一会儿忽然感到胸口凉凉的,湿了一大块。

  他有些头疼。

  这人赌气已经很难哄了,流泪就更麻烦了。

  “我不走。”江月白只好温声安慰道,“今夜不走,以后也不走。”

  虽然他知道这些承诺是在胡扯。

  “那我可以吻你吗。”怀里的人忽然抬起了头,水痕未落的眼睛亮晶晶的。

  江月白并不觉得这句请求和他的上一句承诺之间有什么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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