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恩情

第57章 恩情

　　打来电话的不是江舟, 是虞熠之。

　　“江舟说上次商场闹事的人和他有关，想给你赔礼道歉。”

　　从虞熠之的语气中可以听出一丝淡淡的疲惫。

　　林津渡嘴角的弧度扩大。

　　白月光复活的惊喜正在不断被冲淡，不过江舟还能拜托男主来当和事佬，可见这影响力还是得再削削。

　　至于组饭局？林津渡暗道, 他最喜欢吃免费的鸿门宴了。

　　虞熠之原话传达：“单是见面道歉他觉得不够诚意, 高级俱乐部或者派对聚会等, 可以随你挑。”

　　林津渡：“我想想。”

　　说完主动结束通话。

　　不想显出太多乐子人的兴奋，林津渡稍稍矜持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发消息过去：不如直接开变装派对？各自叫些朋友愉快地玩耍啊（兴奋.jpg）

　　【虞熠之】：好。

　　林津渡挑眉, 正常情况下该有一个询问对方的过程。回这么快，江舟八成就在男主身边楚楚可怜地表演。

　　变装派对果然适合白月光，江舟不如cos茶杯算了。

　　他站起身, 走去坐在虞讳对面。

　　乌云像是在虞讳面上覆盖了层淡淡的阴影, 原本林津渡准备询问对方的计划。虞讳披着薄外衫，先一步开口，话题却还停留在他早前那句没爹娘的话上。

　　“往后你会有很好的家人。”

　　林津渡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虞氏夫妇温和的笑容，还有虞熠之那张愚蠢的面容。

　　他打了个哆嗦，感叹虞讳才是最会玩文字游戏的。自己社交不多, 听到这句话肯定会反射性想到对方的父母。

　　过了几秒，林津渡头一次把话题转换得如此生硬。

　　“江舟请我去派对玩, 你去吗？”

　　虞讳颔首。派对倒是一个很不错的场合，省去了他单独和虞熠之点明一些事情的功夫。

　　顺便可以节省一顿马卡龙。

　　“嚯……”

　　虞讳为这个想法微微挑眉, 果然是近朱者赤吗？这应该是林津渡才有会有的念头。

　　两人关注点不同, 林津渡还坐在对面骂骂咧咧：“真想给江舟塞一千枚马卡龙, 让他每次开口, 只能口吐诚实的果实。”

　　虞讳不禁失笑。

　　·

　　派对的时间定在当晚七点, 地点就在赵家新开的俱乐部。

　　江舟主动通过赵黎邀请了满月组合, 间接表明自己已经不在意这件事。赵黎为这份贴心感动了一下，想起了在孤儿院初见对方当义工时的样子。

　　善良，得体，永远为别人考虑。

　　现在也是一样。

　　当晚，满月组合几乎都选择cos成王子，小十五甚至穿了自带白马设计的衣服，走到哪里，马头撞到哪里。

　　派对上还有不少装扮成妖魔鬼怪的，脸画得乌漆嘛黑。

　　和浮夸的妆造不同，江舟装扮成了小天使的形象，天生温柔的眉眼配着小天使翅膀，就像是漂浮在云端上的人物。

　　黄毛几人正围绕在他周围叙旧说笑。

　　“那天你突然出现在生日宴会上，可把郑宵他们吓得够呛。”

　　“靠，你不也一样？”

　　江舟陪着笑了笑，抬头看向赵黎：“赵黎哥，你怎么不坐？”

　　赵黎解释：“我今天cos的是山，会当凌绝顶，只能站着。”

　　知晓内情的几人埋头喝酒，好遮掩住神情。分明是尾椎骨还没长好，因为穿着特殊服装，坐起来就更难受了。

　　江舟察觉到异样，然而还没张口细问，这个话题就被完全略过。

　　黄毛：“来，喝酒。”

　　气氛一派大和谐。

　　酒劲上头后，黄毛一时兴起跑去打碟，周围人给他拍视频起哄。

　　江舟婉拒了一起过去玩的提议，依旧拘谨地坐在原位。

　　当软座只剩下虞熠之和赵黎时，他含着担忧问：“你们说，林津渡会原谅我吗？”

　　江舟的头越来越低，后面几乎说不出说话了：“……都怪我，听说他以前的经历后，担心你们上当受骗，一时情急……”

　　虞熠之沉默了一下：“先道歉吧，不要想太多。”

　　没得到肯定答案的江舟眼神晦暗不明。

　　倒是赵黎，只听过精简后的商场闹事版本，不知道江舟在案发现场被抓包的尴尬事件。

　　他安慰道：“你能主动承认道歉，已经是负责任的一种表现。”

　　江舟重重点头：“嗯。”

　　赵黎想得很简单，反正没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不原谅的话，回头再打点一下林津渡。

　　看在人的份上谅解不了，那就退一步，让他看在钱的份上。

　　大不了再加点嘛。

　　江舟不知道赵黎正在帮他想着如何用金钱笼络林津渡，算盘开始打向别处。

　　他们来得早，按照约好的时间，林津渡应该也快来了。

　　江舟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虞熠之点了点头，正好桌上酒瓶空了，去问酒保拿酒。

　　江舟有目标性地进门直奔镜子，最后打理了一下自己，确保每一根发丝都很精致。

　　脸在江山在，满意地看了眼镜子中的人，他重新走回派对现场。

　　乱七八糟的乐声消失。

　　舞台上，黄毛停止打碟，不少人都朝门口望去。

　　江舟猜测是林津渡来了，于是自信满满上前，他下血本请来国际知名的造型师进行妆造，有信心不被任何人艳压。

　　大门处，两道身影正进入场地。

　　虞讳变装得很敷衍，只穿了一身复古长衫，不过是绛红色的。虞讳不是很喜欢这种颜色，耐不住林津渡的星星眼，被迫接受了安利一回。

　　林津渡挑东西的眼光一向不错，一席长衫上身，虞讳完全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富家少爷。

　　林津渡同样是复古装扮，只不过古得让人不太理解。

　　蟒袍宽袖，长带束腰，黑靴踩地，妥妥的文官式样。

　　他又没有虞讳那么强大的气场，迎面走来的时候，颇有些和现场气氛格格不入的感觉。

　　江舟见状心下大定。

　　满月组合七嘴八舌，好奇他为什么扮文官。

　　黄毛跳下台也在调侃这身装扮，赵黎更是笑呵呵道：“你还挺适合演古装剧的。”

　　不考究环境，扮相确实不错，真要演戏保不准吸一波粉。

　　就是在舞池灯光下，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正巧虞熠之刚刚去加了瓶酒回来，看到林津渡时一怔：“你cos的谁？”

　　林津渡：“蔺相如。”说完他纳闷地左顾右盼：“我CP呢？”

　　虞熠之皱眉：“什么CP？”

　　“江舟啊？他不是要给我道歉才举办的派对，没有一对一见面，特意搞这么大排场，我猜他一定cos的是廉颇。”

　　林津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时隔千年，负荆请罪的佳话再度上演，就是他背着荆条更辛苦点。”

　　小十五凑过来，望着侧后方的江舟说：“额……他背得不是荆条。”

　　林津渡：“那还能是什么？”

　　小十五朝某个方向努努嘴。

　　正要上来比美的江舟，背着他洁白的大翅膀，站在香槟塔旁。

　　原意他是想在同一片灯光下，让林津渡显得暗淡。

　　毕竟文官帽子略大，遮住了一小半的好容颜，远没有自己来得精致。此刻两人距离不过五六米，江舟只觉得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众人下意识都望过来，他们被林津渡带的思维有些跑偏。

　　原来是为了道歉才举办派对。

　　那就算不负荆请罪，也不该打扮成天使啊。

　　林津渡这时也回过头，看到江舟，心下嗤笑一声，面上一脸无辜地喃喃：“堕天使？”

　　小十五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连忙捂上嘴。

　　江舟站在原地，眼角微微泛红。

　　最后过来解围的是虞熠之，他叹了口气，“今天才空运过来的威士忌，来一杯吗？”

　　林津渡没有拒绝。

　　过去的时候，虞熠之问：“我哥怎么一起来了？”

　　虞讳向来不喜欢这种嘈杂的场合，更别提换装。

　　林津渡看了他一眼。

　　这话题还真给你转对了。

　　“叫来撑场子的。”林津渡轻声说：“万一发生争执，你们都站江舟，我得找一个站我。”

　　虞讳，一个顶俩！

　　他的直白让虞熠之哑然。

　　黄毛和赵黎先同虞讳礼貌性打招呼。

　　好歹是赞助商，满月组合也派出了社牛小十五代表全员来问好。

　　“大家干一杯。”重新回到桌子前，黄毛努力让气氛再度热烈起来。

　　江舟双手举杯，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看了眼林津渡。

　　知道他有话说，林津渡体贴帮他打开话茬：“喊我林子弟吧，亲切点。”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身侧虞讳嘴角微微掀起，其他人没听出有什么隐喻，还在举杯。

　　“林子……弟？”江舟觉得这个称呼有些村里村气，反正丢人的不是自己，第二遍的时候很快喊顺：“林子弟，我敬你一杯。”

　　江舟自称对酒精有些敏感，喝得是一款用樱桃做装饰的鸡尾酒：Angel’sKiss，完美契合他今天的装扮。

　　林津渡忽然说：“或者称呼我为相如，我叫你颇哥也行。”

　　江舟险些被鸡尾酒呛住。

　　“颇哥，你没事吧？”

　　江舟只能摆手，不再饮酒。

　　他小口吞吃着那颗用来点缀的红樱桃，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背后的天使羽毛，更是对应了鸡尾酒上浮着的白色鲜奶油。

　　赵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好一个精心设计的小动作。

　　一旁，林津渡轻飘飘道：“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赵黎：“……”

　　江舟终究没有逃脱被呛住的命运，拿着纸巾猛咳嗽了几声，好不容易把樱桃壳咳出来。

　　纸巾被一并带出的涎液沾染湿透，和优雅再不沾半点干系。

　　赵黎帮他拍了拍背。

　　等江舟咳完了，众人已经举杯完毕。

　　他压下心底里的暗恨。

　　“林子弟，我不该一意孤行，用过去来揣度一个人的现在。”

　　江舟神情诚恳，一口闷完剩下的酒，中途又呛了一下，眼角泛红的程度增加。

　　短暂的惊艳过后，好奇心使得一些不明就里的人，下意识思考林津渡的过去是什么。

　　虞讳这时坐下，并未留给众人太多发散的空间，他瞥了眼黄毛：“我参加这种派对的次数不多，一般都玩什么？”

　　黄毛愣了愣。

　　无非就是角色扮演，拍照和认识一些好友。不过今天勉强算个半熟局，这些好像都不太适合。

　　他开始思考，虞讳为什么要专门问自己这个问题？

　　首先排除变装和劲歌热舞。

　　最终黄毛想起不久前曾和对方唯一玩过的游戏：“传统保留项目的话，扑克或者真心话大冒险。”

　　这个游戏的点永远在于真心话。

　　黄毛猜测虞讳是想套出某个人的真心话，笑着定音：“就玩大冒险吧，我去拿东西。”

　　虞讳面上没说，心中对他的上道很是满意。

　　林津渡望着这一幕，暗道这才是真正的高情商，画家看了都会流泪的程度。

　　离开片刻，回来时黄毛手上拿着巴掌大的小玩意。

　　林津渡认出是电击测谎仪。一般手放在上面，说谎的瞬间会被微弱的电流击中，很多综艺或者酒吧玩闹会使用。

　　不过准确率很一般，是仅供娱乐的小玩意。

　　“我无所谓。”

　　“我也行。”

　　众人陆续响应。

　　黄毛把空的酒瓶放倒：“老规矩，顺时针转酒瓶，转得人提问。瓶口对准谁，谁来真心话大冒险？”

　　林津渡已经不止一次玩过这个游戏，每次玩都会有些“小惊喜”，不知道今天惊喜会花落谁家。

　　虞讳主动伸手，做第一个转瓶的人。

　　瓶子在和桌面的摩擦中发出哐当当的声音，瓶口最后精准地对向江舟。

　　林津渡重新倒了杯酒，好家伙，指向性明确。

　　虞讳甚至连个过渡都懒得搞了。

　　虞熠之几人多少感觉到虞讳的几分针对之意，不过只是抿了下嘴，谁也没第一个出头。

　　江舟很淡定。

　　就这点手段吗？

　　以为真心话会让自己下不了台，选大冒险又可以看他出糗。

　　“我胆子小，不适合大冒险。”江舟把手放在测谎仪上，温柔地笑笑说：“我选真心话。”

　　和某人塌成废墟的过往不同，他所有的经历都经得起推敲，包括被渔民救，登报失忆找寻有没有认识他的人等，必要的流程全部走了一遍。

　　认知决定一切，哪怕问虞讳他是不是在害虞熠之，他都能真心地选择否认。

　　在江舟看来，这不仅是为了双方的未来，自己更是在救虞熠之。

　　至少有他在，不会让陆医生要了对方的性命。

　　林津渡眯了眯眼，看着一副很有自信的样子，可见把过去包装得很完美。

　　江舟直接选真心话的行为很奏效，这份坦率打消了一部分虞熠之心中的疑虑。

　　此刻，一众人都在等着问题。

　　满月组合的其他成员也过来凑热闹，好奇虞讳要问什么，倘若问得太过，虞熠之也很难下得了台。

　　虞讳终于开口：“你回来后……”

　　四个字一开口，气氛诡异地有了些变化。

　　“为什么不找工作？”

　　自信满满的江舟笑容一僵。

　　“你的职业规划是什么？”

　　江舟沉默的三秒钟，虞讳换了个只用回答是或者否的问题：“你有过职业规划吗？”

　　林津渡闻言都愣了一下，宝藏问题啊。

　　纵观江舟回归之后的“业绩”：第一天被虞熠之安置在酒店，第二天住酒店，第三天继续住酒店……一直到现在，中间只去参加了一趟生日宴和找人闹事。

　　哪怕今天请自己来派对，用得也是赵黎的场子。

　　“有过吗？”虞讳重复一遍，每一个字都让江舟掌心渗出汗。

　　赵黎也逐渐觉得不对劲，他认识江舟的时候，对方还在上大学。

　　他从来没有听江舟说过关于毕业之后想干什么，一般就连末等生，都会在毕业季考虑日后的出路。

　　仔细回想，彼时江舟每周末和他们出来，空闲经常去孤儿院做义工。

　　好像连论文都没写过。

　　明明对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我一定要努力，好报答陆医生。”

　　当时赵黎只觉得他很善良，感恩，又坚强。

　　关键是，没钱怎么报答？

　　赵黎能想到的，虞熠之显然也能想到，回忆到过去，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印象中好像确实没有听到江舟有任何关于提起日后工作的话题，一次也没有。

　　虞熠之侧目望着江舟，原来连职业规划也没有过吗？

　　生活总需要钱财，如果没有职业规划，他想通过什么途径生存？

　　江舟心跳剧烈加速，有些后悔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只是微弱的电流罢了，控制得到的话，完全可以扛过去。

　　他下意识看向在座最“不学无术”的林津渡。

　　“看我做什么？”林津渡喝了口酒：“你林子弟一直在找工作，前段时间都找到国外的牛郎店去了。”

　　“……”

　　不止是林津渡，在座可以分为两类。

　　虞氏兄弟&满月组合等：有班上。

　　极个别人士：啃老。

　　唯一纯白的茉莉花·江舟：无业游民，且游了好几年。

　　林津渡回想起江舟校友的评论，在他们的描述中，江舟不是在当义工，就是在助人为乐的路上。

　　父母早亡家境清贫，大学里甚至没有过一次兼职。

　　这合理吗？

　　比死遁还离谱好吗。

　　虞讳淡淡瞥了眼江舟：“该找个班上了。”

　　这思想格局一下就上去了，林津渡险些拍手喝彩。

　　这种场面注定尴尬不了太久，依照虞熠之的惯性，最终还是要跳出来给江舟解围。别的不说，就冲当年的“海上救援”，哪怕江舟不断崩人设，虞熠之心底里一直对他存着亏欠。

　　出乎意料，这次救江舟于水火的是虞讳。

　　他没有让对方尴尬太久，朝后靠在沙发背上：“你对我弟弟曾经施以援手，救过他一命。”

　　江舟一怔，想不到虞熠之会把这件事告诉家里人，既兴奋又不安。

　　救人能为他的形象增分，不安在于担心虞家人深入调查。虽说相信所有漏洞都已经补上，但仍旧有担心细查的心虚。

　　陈年旧事几乎无从追溯，虞讳显然没有这个意思。

　　他要报恩。

　　就在这时，门外又走来一人，由于没有变装，从进门起便吸引了不少注意。助理一路朝这边走来，胳膊下夹着文件夹。

　　他把里面的东西递给江舟，是一些公司的资料。

　　“您好，江先生。”

　　“老板之前特意交代过，让我去精挑细选了几份工作，可以不用面试直接入职。”

　　林津渡看得触目惊心。

　　系统：【他居然要送白月光去996！】

　　江舟随手一翻，不自在地笑了下：“我不善长营销工作。”

　　助理：“下面还有，从音乐艺术绘画到新兴科技公司都有，这些全都是世界五百强。”

　　“……”

　　助理：“其实按照招工要求，你还差很多，不过老板已经打过招呼，那里会重点培养你。”

　　本来还有几分疑虑，但听到虞讳特意去走后门，让除江舟外，所有人都觉得像是天大的恩赐。

　　毕竟以虞讳的身份，为了一个员工职位，亲自动用人脉人情，说明真的很上心。

　　黄毛都不禁对虞熠之低声说：“我还以为你哥对小舟印象不好。”

　　虞讳今天从始至终都是一副温和儒雅的形象。

　　他不但替江舟安排好工作，此刻还耐心提点了几句：

　　“你还年轻，先从基层做起，积累经验，不要怕吃苦，这些经验对于你未来的职业生涯相当宝贵。”

　　江舟后槽牙都快要碎了，昧着良心点头。

　　林津渡总结为好大的一张饼。说白了就是工资低，福利待遇不好，常加班。九九六的社畜哪有什么恋爱时间，对方恐怕很难再随时随地纠缠男主。

　　再说江舟的性格，心术不正，喜欢推卸责任，最关键的是没有业务能力。

　　怎么说呢？

　　职场整治绿茶。

　　世界五百强不相信眼泪。

　　作者有话说：

　　江舟日记节选：

　　这次回来后，我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林津渡日记节选：

　　绿茶天天缠着鱼一只，问，我们该怎么办？@虞讳。

　　（大气层）（悬浮）（虞讳）（拨云写字）（让他劳作）（提前适应监狱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