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流放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一百零四章 是我输了


第一百零四章 是我输了

  温凉慢慢地挪步上前,食指大拇指搭成环,像是叩门,轻轻用指节碰了碰方宸的眉心。

  方宸眼前被蒙上的一片昏暗,像是被风驱散。

  耳畔汹涌而入的风,吵得聒噪,而温凉虚弱的喘息声,安静混在其中,听得并不分明。

  “被你打怕了,行了,你走吧。”

  温凉没有再纠缠,向后退了几步。

  他抱着手臂,靠着散乱堆叠的木箱子站,背对着月光,垂着眼睛,看不清他的脸色。

  方宸的怒意还未抒发千分之一,简简单单一肘击,根本抵不上这疯子强加给他的耻辱。

  但他到底还是念着温凉的壳子,没再下重手,只冷漠地转开眼。

  远处,徐佐终于姗姗来迟,只是脸色惊怖,脚步慌乱。

  他没有带来更多的人支援,连方向都跑错了。

  方宸浅浅打了个响指,唤醒了徐佐的魂不守舍。

  “啊...你们还活着...”

  徐佐讷讷两句,脸上毫无喜色,方宸甚至觉得徐佐有点失望。

  “怎么回事?”

  “啊,你们还不知道呢啊...”徐佐怔怔地说道,“...我们叶部长和刘指挥官被巡察队带走了,关巡察亲自来抓的人。说是...说是他们跟溪统矿爆炸案有关。不,不止...关巡察说,他们还涉及到的铁磁矿走私。现在...进化部已经变天了。赵少校,暂代进化部的所有事宜。”

  “那他们现在...”

  “部长受了伤,所以暂时被关巡察扣在工会的医务室里,等明天就要转送到总塔,联合总指挥部审理。我...找不到指挥官和部长,连师父都不见了。我也找过赵少校身边的人,但他说...说...没有多余的人手,来收拾一台报废的电磁发生器。所以我...我就自己回来了。”

  方宸打断了徐佐的唠叨。

  “我想见叶部长,有没有方法?”

  “这...有吧。”

  “说。”

  “半夜硬闯医务室,突破巡察队的守卫,要是你运气好,被拖出去关禁闭之前,你大概能跟部长说上一句话。”

  徐佐破罐破摔地随口胡扯了一句,可方宸却挑了挑唇角。

  “可以试试。”

  “哈?”

  徐佐满脸问号,可方宸看上去明显是认真的。

  “温...”

  方宸下意识地向后想要喊温凉一起上路,可身后已经没了温凉的影子,只有绑成了五花肉的四个残疾人,以及一个抖似筛糠的小个子。

  “...算了。”

  方宸想,反正温凉还没回来,现在就算把这疯子带着,也只会添乱罢了。

  他简单交代了几句,也不知道徐佐听进去了没有。

  方宸把绳子搁在徐佐的掌心,一脚把他踹了出去:“别发呆了,快走!”

  徐佐一个踉跄向前两步,终于大梦初醒。他拽着绳子,像是拖着几匹半残的野马。

  小个子紧紧地贴着徐佐,想要趁乱溜走。

  很顺利,顺利到几乎有些不真实。

  他回头望了一眼,见方宸正弯腰低头踹沙子,似乎在找着什么。

  小个子见方宸没空理他,面露喜色,忍不住催促着徐佐快走,可就在这时,他最害怕听到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

  “等等。”

  小个子一个激灵,本能地藏起染着血迹的双手,磕磕绊绊地回了句:“怎么...怎么了?”

  方宸弯腰从草垛里捡起那银白色的刀鞘,却搜寻不见他无比宝贝的匕首。

  “我的刀呢?”

  小个子摇头,慌张地像个拨浪鼓。

  方宸眉头暗皱。

  “你慌什么?”

  “不,没有,没见过。”

  否认得太快太急,带着欲盖弥彰的掩饰。

  “...你没见过?”

  “不不,我见过。”小个子自觉失言,大抵是被那个向导身上的气势吓到了,一时竟忘了圆刚才的慌,他抹了一把汗,努力扯了一个委屈的笑,“刚才我太害怕,我忘了,说错了。”

  “忘了?”方宸嚼着这两个字,明显起了疑心。

  小个子背后一凉。

  为什么面前这个哨兵刚刚看起来还很好糊弄,现在却抓逻辑漏洞一抓一个准?

  方宸狭长的狐狸眼睛轻轻眯起。

  刚才是被温凉的第三次精神控制惹到怒意上头,所以才没能控制住理智。可现在想想,刚才温凉的表情、动作,倒和之前那个疯子不太像了。

  手段没有那么变态偏执,尤其是眼睛...

  念及此,方宸的视线重又落回小个子身上。

  “我有话问你。”

  “……”

  小个子想跑。

  而这将是他一生最为后悔的决定。

  方宸迅捷如风,根本不给小个子反抗的机会,二指极有技巧地戳进他的腰窝,那心虚的哨兵腰一软,身体向侧一歪,手臂为了平衡,被迫扬起。

  方宸再不多费口舌,直接将他的手臂扭转。

  掌心有烧焦的痕迹。

  边角灼痕方正,跟电磁发生器里的铁磁体边缘吻合。

  不仅如此。

  他的指缝里、掌纹间,有没擦干的血迹,血色嵌在其中,触目惊心。

  方宸心口忽得一跳。

  眼前,被精神控制的最后一刻重新浮现。

  他明明听到身后破风声。

  余光,也扫到了淡青色电光火花。

  温凉捂着他的眼睛。

  他们调转了位置。

  而他完全失去五感前,温凉抱着他,身体颤了一下。

  ...他的刀,在温凉的身体里。

  这个荒谬的事实,把方宸牢牢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的右手紧握刀鞘,握得掌心伤口崩裂,血迹下淌。

  但他体会不到疼。

  他只想着,温凉替他挡下那一刀的时候,该是怎样的义无反顾;而他反手推的那一下,是不是会比割人的刀伤更疼。

  方宸慢慢地抓着胸口的衬衫,垂着眼,细黑的短发微晃。

  仿佛被人抓着心脏拉出胸腔,撕扯着疼。

  小个子不敢出声,只催促着徐佐快走。

  徐佐没心思管这里面的弯弯绕,只狐疑地看了浑身发颤的方宸一眼,关心了一句,见那人没反应,也懒得继续管,拽着那几个被炸得缺胳膊少腿的残疾人朝着工会大楼走。

  小个子内心狂喜,为自己逃过了一劫而深感庆幸。

  他的目光扫过那群面无人色的残疾人,掠过双眼无神的徐佐,又看了一眼垂头发抖的方宸。

  他终于敢把憋着的一口气吐了出来。

  上面愚蠢的长官没了,知道他今夜犯罪的两个人,一个大概要死了,一个看着像是丢了魂。

  不识人才的叶部长也没了。

  赵少校上位,正是他大展宏图的好机会。

  他掌间的青色电子抑制不住地飞扬,像是为了他闪耀的未来痛快一舞。

  可忽得,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一阵奇怪的瘙痒自右肩传来,像是被小虫子啃了一口,酥酥麻麻的。

  他皱眉,挠了挠右肩处。

  可却挠了一手的血。

  小个子嘴角的笑容僵在脸上。

  排山倒海的疼后知后觉而来,筋骨仿佛一瞬被绞碎,小个子疼得毫无姿态地倒在地上捂着肩打滚。

  鼻尖嘴角都沾了令人作呕的泥土味,小个子从尘泥中艰难地抬起头,看见一双黑色的军靴。

  “右肩?”

  小个子听见淡漠冷静的两个字,毫无感情地落了下来。

  “什么...”

  “你伤他右肩了?”方宸的军靴踩着小个子的肩伤,声音像是踩碎了生鸡蛋,蛋壳尽碎,蛋黄黏糊糊地外渗。

  “不是...”

  小个子对数字和坐标过于敏感,几乎是本能地驳斥了方宸的话。

  不是肩膀。那位置和深度,就算命大没伤着心脏,肺叶子应该也废了吧。

  方宸蹲了下来。

  继而,一只极有力量感的手,揪住了小个子的头发,恨不得发根连着头皮,一起扯掉一般。

  他抬起右手,掌心缓缓贴在小个子的左肩处,唇角甚至弯了个淡淡的弧度,慢条斯理地笑了笑:“是我搞错了么?”

  掌心处耀眼灼热的金黄电子簇汹涌而出,如同一辆高速列车,呼啸着,穿骨冲肉而过。

  短短几天,方宸已经从最低级的G级哨兵进化成了足以与温凉相匹配的C级哨兵。

  尽管状态不稳,可这骇人的能量足以横扫一片低级哨兵了。

  “啊!!!!”

  一声惨叫响彻云霄,小个子痛得原地扭曲成了一只蛆。

  “这个位置,对吗?”

  “是,是是...别打了,是!!”

  “我觉得不对。”

  方宸手掌平移到小个子的左膝处,轻轻一碰,关节骨头一声脆响,宛若石头粉碎成沙砾。

  小个子近乎绝望地嚎了一声,才知道方宸的提问根本就没想要得到回答。

  那人只是,单纯地想要毁了他而已。

  小个子颤巍巍地抓着方宸的手腕,冷汗淋漓地恳求道:“看在我给你药的份上...”

  “所以,我这不是没杀你吗?”

  方宸右手捏着他的右膝骨,用力一拧,小个子双眼一翻,直接扭曲着晕死在了地上。

  徐佐目瞪口呆地看着方宸,仿佛在欣赏一场庖丁解牛。

  方宸动作利落潇洒,又力道十足,脸上带着笑,眼睛却是红着的,渗人得厉害。

  徐佐赶紧冲上去拦着方宸:“哥们,他好歹是进化部的人,你疯了?!”

  方宸淡淡抬头,抹掉下颌被溅上的血迹。

  他温文有礼地接过徐佐手中的绳子,不到十秒,就打了个捆猪肉的结,将扭曲的小个子整整齐齐地归队入列。

  “抱歉,刚才爆炸漏了一个。算算,是我的过失,我现在正好补给你。”

  “??”

  徐佐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他抖着手里的绳子,努力了半天,对着方宸的背影,终于吼出了一句弱兮兮的问题。

  “喂,你不硬闯医务室了?!”

  说完,徐佐就想扇自己一巴掌。

  他这是嫌这祖宗还不够疯吗?!

  方宸脚步硬生生顿了一下。

  他回头,望着工会大楼的方向,眼中明暗交错。

  可很快,他便毫不犹豫地奔向了相反的方向。

  ====

  方宸没走多远,就找到了温凉。

  清冷的月色,洒在荒芜的土地上。

  而那人侧身倚靠着一座危墙,头虚虚抵在灰色墙壁上,衬得他脸色格外苍白。

  那人修长的手虚虚抓着军装外套不肯放,勒出清瘦的肩骨,无论方宸怎么看都觉得,下一秒,温凉就要倒在这无边的月色里。

  可那人偏偏坐得那么稳。

  稳得像是一座不肯俯就的高山。

  方宸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冲了过去。

  “...温凉。”

  方宸轻轻地喊了一声。

  温凉没有反应。

  方宸慢慢握住温凉扯着衣襟的手。

  那骨节分明的手凉得像冰,指节透着僵硬,像是没什么力气却要硬撑导致的脱力。

  可方宸没费多大力气就掰开了那双手。

  因为当他扣住温凉五指的时候,那人仿佛有所感应似的,径直卸了手腕的力道,无力地掉了下来。

  那人坐得极稳的身体山崩似的向前倾,直接倒在了方宸的怀里。

  滚烫的额头,冰冷的手指,仿佛冰火两重天。

  方宸动作轻而快,极小心地将那沾了灰土的军装慢慢从他肩上摘下。

  入目,是那熟悉的银白色刀柄。

  冷硬的花纹渗着暗红色的血,像是盘柱的龙,血淋淋地与他对峙。

  衬衫的碎屑已经沾在伤口里一段时间了,方宸不敢撕开,怕扯破伤口造成二次伤害。

  可就算隔着两侧布料,他也能通过那一层一层暗红血迹推测出刀口的深度。

  方宸缓缓地抱着温凉。

  而那人在发抖。

  方宸很确定,温凉已经切断五感了,可他的身体竟还是会不自觉地发颤。

  ...这该,有多疼啊。

  方宸睫毛几乎不可见地颤抖着,他扶着温凉的身体,试图蹲在那人面前,想要将他背起来。

  那双手却熟练地盘在了方宸的颈前,虚虚地绕了绕。

  温凉的下颌搭在方宸的肩上,虚弱又断断续续的吐息打在方宸的侧颈:“...咳...嘶...”

  “你怎么醒了?!”

  方宸一惊,格外小心地扶着温凉的手臂,在咫尺近距,将温凉的表情脸色看了一遍又一遍,生怕错过那人的任何一个表情。

  温凉没说话,只是抓着方宸的手腕,慢慢地笑了笑。

  他的睫毛在月色下晕着流光,瞳仁间所有的暗红都消散于纯粹的墨色,没有疯狂和偏执,很温和、很迷人。

  一贯冷静的方宸,此刻的大脑像是塞满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堵在一起。

  他喉结上下滑动,似有无数话想说,可最后,只垂下了头,右手牢牢地抓着温凉的腰,呼吸急促,声音嘶哑地说道:“对不起。”

  “插我刀的...咳...又不是你...”

  温凉无力地倒在方宸的肩上,脸色几近透明,勉强说出几句话来,全是带着颤音的气声,刚才勉力支撑的精神逐渐懈怠。

  他埋在方宸侧颈,藏起了痛苦的表情,难以压住起伏的胸膛,急促的心跳依着衬衫便直接印在了方宸的心口。

  方宸双手剧烈发颤,一只手扶着温凉的腿窝,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竟是将温凉打横抱了起来。

  压在肩胛骨上的匕首因为变换姿势而渗出了血迹,滚烫地沁入肌肤。

  方宸险些脱手。

  他咬着牙,将温凉向自己的肩上抱了抱,尽量不让自己勒到温凉的伤口。

  “呼...”

  温凉的呼吸滚烫,身体的温度也高得吓人,双手却是冰着的,方宸脚步走得越来越急,像是埋头狂奔的一只月下野狼。

  温凉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话,方宸连忙以侧耳贴近温凉的唇畔。

  可蓦地,耳廓落了一个极柔软的吻。

  克制而温柔,带着安抚宽慰,温和地落了下来,像是漫不经心的春风,毫不费力地拂过冬日僵冷的枝条。

  “你放心...我死不了。这种程度的伤...不到一周就会好。所以...咳咳...”

  温凉甚至以为他的小狐狸要哭了。

  因为那永远狡黠高冷的眼睛里,浸了一层悔恨的水光,眼角也红了,看着怪可爱的。

  温凉抬手,抹了抹方宸眼角软乎乎的红痕,勉强将断的一口气重新接了上去:“...干什么...要哭啊?”

  方宸咬紧牙关,不说话,埋头赶路。

  速度和平稳不可得兼,颠簸让温凉极轻地闷哼了一声,方宸放缓脚步,可又担心,按照这样流血的速度,等到了医务室,温凉就要变成一具干尸了。

  方宸担心地看向温凉。

  那人懒洋洋地掀了半只眼睛看他,脸上染着病态的红晕,憔悴又疲倦,唇色淡得快没了。

  “...怎么不晕?晕过去,至少不会觉得那么疼。”

  “想看你。”

  三个字说得很稳,毫不迟疑。

  温凉有无数个理由推拒方宸。

  他过去未知的经历、分裂的人格、随时随地都会暴走的核心,这些都是一颗颗定/时炸/弹,害人害己。

  他无法给方宸承诺,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护住方宸。

  而缺失的记忆导致的那些迟疑,对于无比骄傲的方宸来说,是最大的伤害。

  温凉知道,他早就该离开,离所有人远远的。

  可,看着方宸红着的眼眶,他忽然就舍不得走了。

  “温凉!”

  方宸见温凉出神,焦急地唤着他的名字。

  温凉散着的视线重新聚焦,嘴唇勾了勾。

  “我...咳咳...”

  到底还是太过虚弱,只说了一个字就疼得冷汗往下掉。温凉不敢用力发声,只用口型说了自己‘不会死’之类的鬼话,方宸终于按捺不住,换作单手搂着温凉过肩,另一只手,搁在温凉的嘴边,堵住了他的鬼话连篇。

  “就算你不容易死,但你会疼!你少废话,要么切断五感晕倒,要么,咬我。”

  凶巴巴的小狼,露出了想要咬人的姿态。

  压迫感十足,全是关心则乱。

  温凉半张脸被方宸的手遮住,露出那双桃花似的眼睛,眼尾微微弯了一下。

  不按照套路出牌的温美人,在方宸给的极限命题里,选了第三种。

  方宸眼睁睁地看着那人用那双苍白的唇吻了吻他的手背,湿润、柔软。

  “亲我一口,就不疼了。”

  温柔的唇语,轻易撩起无言的涟漪。

  方宸再也无法忍耐,右手径直扣住温凉的后颈,仰头,用力地吻了过去。

  唇齿纠缠,再难分离。

  半是撕咬,半是舔舐,夹着带着血腥味的喘息,还有脱下骄傲和伪装的释怀。

  方宸想。

  他是输了。

  输得没了最后的底线。

  就算成为替身,就算,这辈子温凉都走不出哥哥的回忆。

  就算奉上尊严,浴火化灰,在欲望中堕落沉沦。

  他也认了。

  假装看不到那残破的窟窿,假装读不懂那人撕裂躯壳里装着的挣扎和掩饰。

  他心甘情愿地跳进温凉给他编制的温柔网里做梦。

  不过是飞蛾扑火、有去无回罢了。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