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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胸牌


第40章 胸牌

  陆昭推开洗手间的门。

  他步伐加快,猛地冲进隔间。

  肠胃痉挛翻涌,胃液混着胆汁烧得嗓子难受。

  陆昭吐不出什么东西,依旧干呕了很久。

  冷汗和泪水一起流下来,满脸凉意。

  他却仿佛感受不到,明明裹着羽绒服,浑身却像陷在冰窖里,半点知觉都没有。

  那是田珍。

  是养了他十八年的妈妈。

  前两天他们还打过电话。

  今天却连陌生人还不如,被他认成了别人。

  陆昭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身后脚步声传来,隔间的门被大开。

  “谁!”陆昭转头,如同惊弓之鸟。

  “是我,程冕。”

  程冕的声音传来。

  他伸手要触碰陆昭的肩膀,却被一下打开。

  “别他妈碰我!”陆昭声音嘶哑。

  程冕顿了顿,收回手。

  陆昭缩在隔间里,两只手笼在袖子里,指甲狠狠陷进肉里。

  程冕沉默了一会儿,朝他伸手:“没事了。”

  “啪!”陆昭打开他的手,一双泛着血丝的眼睛抬起来,防备地盯着一切。

  “为什么带我妈来剧组!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他抬头望进程冕的眼睛,却在如墨的瞳仁里,看到自己现在狼狈的样子。

  陆昭匆忙捂住脸,避开他的视线。

  “你出去!别看我不要看我!”

  “陆昭!”程冕扣住他的手腕。

  ”她还等在外面。”程冕放轻了声音。

  陆昭茫然地抬头看他:“那、那怎么办?”

  “乖,没事,先出来。”程冕用了点力道,牵着陆昭往外走。

  从高中到现在,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陆昭这个样子。

  只是不小心认错了而已,陆昭的反应太大了。

  程冕不知道确切原因。

  但以往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渐渐串联在一起。

  陆昭每次见到他,都要看他的手腕。

  上次在宴会上认错,是因为有人戴了和他相似的腕表。

  一个有些荒诞的猜测浮现出来。

  他把陆昭带到洗手池边,尽量放平声线:“那么晚了,天又黑,看不清很正常。”

  陆昭僵了一下,点点头,匆忙洗了把脸。

  他刚刚那一下打得很用力,半边脸颊都肿了起来,眼睛也红得厉害。

  程冕拿着纸巾用凉水打湿,敷在他脸颊上。

  动作间他感到衣服被扯了一下。

  程冕低头去看,不知道什么时候,陆昭手指牢牢攥住了他的衣角,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没事。”程冕下意识安慰,“只是进来卸个妆。”

  陆昭点头。

  田珍等在洗手间外面。

  见到两人出来,总算松了口气。

  “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田珍还是有些担忧。

  “他最近拍这个角色,比较入戏。”程冕说。

  陆昭跟着点头,嘴角扯出个笑:“刚刚才找到状态。”

  田珍不懂演员演戏那一套,只能讪讪点头。

  “我在手机上看到姚家那边出事了,打电话想问问你的情况,你关机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所以联系了一下程总……”

  陆昭抬头看了眼程冕,又匆忙移开眼。

  带着田珍在附近走了走。

  陆昭逐渐平静下来,他垂眸看到自己还捏着程冕的衣角。

  他捏得很用力,手心沁着汗,厚厚的羊绒布料被他捏得发皱。

  陆昭连忙松开手。

  他转头看向田珍,不知道要不要提姚一言的事。

  田珍看出来了,笑了笑:“没别的事,我就是来看看你。”

  陆昭怔了一下,心里的愧疚蒸得更厉害。

  等送走了田珍,剧组也收工了。

  晚上没有陆昭的戏份,陆昭跟着程冕坐上了车子。

  司机在前面坐着,程冕没多说什么,只问:“饿么?”

  陆昭摇摇头。

  车子启动,他回过神来,问:“去哪?”

  “回家。”程冕说。

  回到别墅,陆昭匆匆洗了个澡,就关上灯钻进了被子里。

  程冕看他一眼,默默把温度调高了点。

  这一晚对陆昭来说,又是不亚于噩梦。

  他睡得很沉,但脑子里很乱。

  曾经的记忆又钻了初来,姚太太歇斯底里地指着他:“你仔细看看,到底谁是你妈?”

  “啊?你连自己亲妈是谁都认不清吗?”

  “怎么会有你这种狼心狗肺的玩意?”

  有时候是姚太太在骂。

  有时候又换成了田珍。

  早上。

  程冕轻声关上卧室的门。

  有家政上来打扫,程冕制止:“楼上不用整理。”

  家政应了一声,悄声退了下去。

  程冕站在走廊上打了个电话:“帮我联系几位脑外科和神经系统相关专家。”

  那边详细问了情况,程冕简单地把猜测说了。

  挂断电话,程冕回到卧室。

  陆昭已经起来了。

  他按着额头,端起桌上的水杯,吃了两粒药。

  程冕走过去,拿起药盒。

  只是感冒药。

  “不舒服?要不要请假?”他问。

  “没事,吃点药预防一下。”陆昭说。

  这是他大学时养成的习惯。

  每天要上课,要打工,连生病的时间都没有。真倒下了,既耽误事,又没人照顾,所以稍微有点苗头,陆昭就会先把药吃上。

  他进了浴室,把水温调高了点。

  洗完澡穿衣服,也特地穿得厚点。

  做完这一切,又给自己灌了几杯热水,他才收拾东西,准备去剧组。

  程冕还站在衣帽间里。

  陆昭回头看向程冕身侧的饰品柜。

  一块块价值不菲的腕表,孤零零躺在格子里。

  他脚步顿了顿,没走过去。

  “陆昭。”程冕看向他,犹豫了一会儿,问:“你是不是……”

  陆昭心一提。

  “不是。”他下意识否定。

  快速离开了卧室。

  外面家政已经离开了,陆昭松了口气。

  如果可以,他今天实在不想见人,谁都不想见。

  正要出门,别墅的电子门铃响了。

  陆昭僵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不敢过去看。

  无论是谁,他都认不出来。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程冕下了楼,走向门前的电子屏幕。

  看到门外的人,他皱眉,低声提醒:“是姚太太和姚一言。”

  陆昭一窒。

  他看向程冕,想说:“不用你提醒。”

  最终还是觉得烦躁,一言不发,转身往楼上走。

  楼梯爬了一半,理智逐渐回归。

  这两人能找到青园,特地大早上堵门,一时半会应该不会离开。

  姚力江的小三大着肚子找上门。

  姚太太和姚一言肯定会来找他,这也是陆昭早就预料到的事。

  找到别墅这边,总比找到剧组,或者闹到程冕的公司要好。

  陆昭下了楼,回到电子门铃旁,按下了开门键。

  “你先去上班吧。”他对程冕说。

  程冕看向外面两人,没说话。

  姚太太气势汹汹走进来。

  还没进客厅的门,声音先传了进来:“见你一面可真难,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你竟然不接我电话?”

  她一进来,这才看到站在门边的程冕,气势一下弱了下去。

  程冕垂眸瞥了她一眼,走到阳台打电话。

  “家里出事?”陆昭讽笑一声,“谁家?”

  “我可是你亲妈,你也是姚力江亲儿子,怎么不是你家?”姚太太有些心虚,但依旧有点希冀。

  她知道陆昭对她和对姚力江不一样,要是姚力江,今天估计连门都进不了。

  陆昭头又有点疼,伸手按了两下。

  “我好好和你说,你和姚力江的钱我也不会要,姚家的事我不准备掺和,以后你也不要来找我了,自己去想其他办法吧。”

  “你!”姚太太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行啊你,当年指着家里的阿姨叫妈!连自己的亲妈都认不清,现在更是不管我死活?”

  陈年旧事冷不丁被捅破。

  姚太太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陆昭下意识想去看程冕的表情。

  他的心脏高高提起,又慢慢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放松。

  沉默了一会儿,陆昭道:“是,是我认错了。”

  他抬起头,看着姚太太笑了笑:“你在外人面前说,我只是小地方来的亲戚。”

  姚太太倏尔静了下来。

  陆昭声音很平静:“你说我上不了台面,坐着也嫌弃我,站着也嫌弃我,吃饭也看不惯。但你对我好一点,我还是愿意叫你一声妈。”

  他自嘲地笑一声:“谁知道竟然还认错了。”

  “对不起,我没办法把你当妈妈,你回去吧。”陆昭说。

  姚太太站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带着姚一言离开了。

  陆昭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没去看程冕,径直出了别墅。

  一连串的事压下来,陆昭其实有点累。

  但他上学时早养成了习惯,天大的事都不会影响工作。

  今天的戏份全是一次过。

  下了场,几个导演都夸他状态好。

  只有胡广看出了点不对,吃午饭的时候凑过来问他:“出啥事了?昨天田姨过来了是吧?这边离老家的确挺近的。”

  陆昭拆了包感冒冲剂喝了。

  “没啥事。”他道,“估计要感冒。”

  “那你小心点啊。”胡广说,“最近有点降温,还要过两天才是室内戏。”

  陆昭点点头。

  他看看胡广,觉得有些稀奇。

  最开始,认不清人的事,他也没特地和胡广说。

  但除夕那天,事情赶着说了也就说了,陆昭并没有特别想隐瞒的意思。

  但同样的事落到程冕身上,他却有点在意。

  没办法心平气和地讲出来。

  稍稍一想,他满脑子都是程冕当初在车上摔手表的样子。

  今天任务结束得早,陆昭半下午就收了工。

  他回到别墅,家政们正在忙活,收拾早上没能整理的楼上。

  “陆先生好。”有人打招呼。

  陆昭站在客厅里,看着陌生的人上上下下。

  他犹豫了两秒,想出去转转。

  刚出门,迎面又有人打了个招呼。

  陆昭随便应了一声,刚要离开,余光却发现面前的家政制服上戴了胸牌。

  胸牌上仔仔细细写清楚了名字和职位。

  陆昭回忆了一会儿。

  他记得上次早上,他见到这些家政时,他们制服上还没这个东西。

  陆昭开口:“你们这是……要考绩?”

  家政拿起胸牌看了看:“哦,这是程总新提的要求,说是我们几个来这边打扫做饭的时候,务必把胸牌带上。”

  “哦,好。”

  陆昭怔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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