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病秧子穿成倒霉昏君后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86章 好自为之


第86章 好自为之

  楚瑜是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睛的。

  头顶不是贤王府厢房才会有的熟悉的玉烟罗, 而是单薄的薄纱,很普通很粗糙的环境, 甚至有些粗劣。

  四周只简单地摆着几样花盆, 并没有名贵的花瓶和屏风,榆木桌面上倒放着的杯沿还有缺口,裂纹从发黄的底部蔓延到杯口, 显然质量一般,而且年头也有些久了。

  楚瑜的头忽然有些疼, 像是一只大手用力拉扯着他的神经,连头皮都开始泛起痛来。

  他轻嘶一声,用掌心撑在晃动的床板上, 勉力直起身,面前的床帏却忽然被人掀开了:

  “族长。”

  一个红发的少女在楚瑜呆愣的视线中,熟练地将床帏卷至床顶。她脖子上挂着襻膊, 将粗布衣服的长袖搂起来, 手臂和身体间还夹着一个盆,语气轻松:

  “族长,您醒了。”

  她说:

  “已经到饭点了,您不在,大家都不敢动筷, 不如英儿扶您出去用餐吧。”

  “..........”

  楚瑜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恍然明白自己已经不是贤王妃了,此处,也不是什么贤王府,而是灵族人聚集的小院。

  “.......不用了。”

  等意识到这一点后, 楚瑜摆了摆手,缓缓地下床, 坐在床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透了的淡茶,一饮而尽:

  “让他们不用等我,自己先吃吧。”

  “........是。”英儿是个不过二十的年轻女性,也很聪明,当下也不再劝。

  只是,当她走出门口,从关上的门缝里看见楚瑜憔悴的神情时,犹豫了片刻,还是道:

  “族长。”

  她说:“若此路不通,不如另寻一路。天底下没有永远的绝境,却有千变万化的道。”

  言罢,她不顾楚瑜陡然抬起头的动作,缓缓阖上了门。

  房间内彻底安静下来,楚瑜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紊乱的呼吸声。

  他的手开始发起抖来,最后失手打翻了指尖的水杯,尖锐的瓷片划破了他的指腹,鲜血迸溅,在一片血和水交融的水镜中,他似乎看见了自己的脸,还有秋景和的脸。

  在一片交错的人脸中,最后出现在那片水泊中的,竟然是秋景秀的脸。

  对,秋景秀!

  楚瑜猛然从错综复杂的思绪中理出一条线,他像是穷途末路的劫匪,紧紧地抓着这条救命的金子不放。

  秋景秀现在虽然已经是定王了,但在此之前,秋景和对秋景秀还有救命之恩。

  秋景秀现在又正得圣宠,说不定去求一求他,秋景秀就会顾念着当初的救命之恩,去在秋君药面前吹一吹风,可以让自己见上秋景秀一面呢?

  思及此,楚瑜停止了拾碎瓷片的动作,连滚带爬地起来,从柜子里找出笔墨纸砚,岂料甫一落笔,眉头又倏然一凝,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放下了笔。

  如今秋景秀和秋君药都住在宫里,他要是给秋景秀写信,说不定会被秋君药发现,让秋君药知道他贼心不死,一怒之下又给秋景和加上一条罪名。

  思及此,楚瑜捂着额头,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将想要见秋景秀的消息传递进宫。

  不过,很快,楚瑜就想到了办法。

  第二天,他先是让灵族人惊了秋景秀太傅的马,让秋景秀的太傅从马车上摔下来,不小心摔断了一条腿。

  因这一遭,作为他学生的秋景秀便顺理成章地得了准允出宫,去太傅府看望太傅。

  族人在京城中耳目众多,不过一日,就有人通过秘密渠道告诉楚瑜,秋景秀已经看望完毕,正在回宫的路上了。

  得到这个消息过后,楚瑜又让人放冷箭伤了秋景秀的马,因为马受了伤,要更换马匹需要一定的时间,秋景秀无奈之下,只能先行去不远处的醉春楼落脚。

  而楚瑜早就在醉春楼等他了。

  在被人引进包厢、却看见坐在下首的楚瑜时,秋景秀还明显愣了一下。

  短暂的失态过后,秋景秀垂下头,给了身后的随从一个眼神,随从顿时听话退下,将门关上。

  包厢内一时只剩下了秋景秀和楚瑜。

  秋景秀现在虽然是定王,但名义上来说也算是楚瑜的小辈,于是他便率先拱手行礼:

  “皇嫂。”

  “景秀,坐。”楚瑜抬手让秋景秀坐在上位,秋景秀推辞不能,只能坐了上去。

  他已经明显比两年前高了一些,已经不需要秋君药把他抱到腿上才能够得着碗筷了。

  礼节性地尝了几口之后,秋景秀放下筷子,看向楚瑜:

  “皇嫂处心积虑惊了太傅的马,又引我来此,究竟想要做什么?”

  “这话从何说起。”楚瑜装傻不知:

  “我只是刚好在此用餐,不知你今日会来此。”

  秋景秀笑了笑,道:

  “皇兄这几日一直在禁牢,我听说皇嫂连日来一直茶不思饭不想,人都瘦了一圈。但怎的今日我出宫,皇嫂就恰好一改常态,突然有了胃口,能与我在此会面?”

  楚瑜被戳穿,差点没绷住,嘴角的笑僵住,半晌才勉强道:

  “人是铁饭是钢,我虽然担忧你皇兄的处境,总不能一直不吃饭。”

  秋景秀就笑笑不说话。

  他不再问,楚瑜自然也不会说哦,两人各怀心思,装模作样酒过三巡,直到见秋景秀有些醉了,楚瑜这才松了一口气。

  在试探了几下之后,确认秋景秀真的放松了警惕,楚瑜方按住他继续喝清酒的手,低声道:

  “皇弟。”

  “........嗯?”秋景秀动作有些迟缓,迷蒙地抬起头,睁着泛着水光的眼睛,轻声道:

  “皇嫂?”

  “是,我是你皇嫂。”楚瑜抓着秋景秀的手,像是落水的旅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父母,又往秋景秀身边坐近了一点,循循善诱道:

  “景秀,你还记得吗,当初在皇宫,你落水的时候,是谁把你从莲池里救出来的?”

  “........”秋景秀闻言愣了一下,看似带着醉意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但很快又被掩盖下去,只醉醺醺道:

  “........二,二哥哥?”

  “是,是你二哥哥。”楚瑜一提到秋景和,眼睛都亮了,瞬间直奔主题道:

  “景秀,皇嫂不求你能将你二哥哥救出来,但你能不能看在他曾经救过你一命的份上,让皇嫂见他一面?”

  “........见他?”秋景秀下意识重复了一句:

  “皇嫂你想见皇兄吗?

  “是。”楚瑜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再也绷不住,抓着秋景秀的衣角,轻轻晃了晃,低声祈求道:

  “景秀,我知道你父皇最宠你.......你能不能帮我劝一劝他,让我见我夫君一面?”

  “..........”

  秋景秀盯着楚瑜低头哭泣时漆黑的发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慢慢放下了酒杯。

  他眼底早已没有醉意,也许是那清酒几杯根本不能醉人,又或许是他一开始就没有醉。

  秋景秀扶起楚瑜的肩膀,让他抬起头来。

  他看着楚瑜浸着水光的眼睛,想了片刻,低声道:

  “皇嫂。”

  他说:“对不起,我不能帮你。”

  楚瑜一愣,随即似乎有些绝望地捂住了眼睛,颤着身躯道:

  “可是,你皇兄他救过你一条命啊,你就不能看在这条命的份上,让我见一见他吗?”

  “正是因为皇兄救过我,所以,我才想救他。”

  秋景秀道:“可是如果我向父皇提出,让你见他一面,父皇会怎么想你和二哥哥?”

  他反问道:“他会觉得你们冥顽不灵,不思悔改。”

  “夜闯禁牢不是什么重罪。”

  楚瑜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嗓子里挤出这样一句话:

  “烧府邸的人不是他,杀人的人,也不是他。”

  楚瑜咬着牙道:“你父皇他,未免也太无情了些。”

  “.........”秋景秀闻言愣了一下,几秒钟之后,忽然笑了起来,笑的几乎有些前仰后合。

  “.........你笑什么?”楚瑜这几天精神一直处在崩溃边缘,稍有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的警惕:

  “你在笑我?”

  “不。”秋景秀说:“皇嫂,其实我是在笑父皇。”

  楚瑜:“.......笑你父皇?”

  他说:“他有什么可笑的?”

  秋景秀笑完了,恢复了平静,指尖碾过杯沿,盯着不远处的衣角,虚虚看着:

  “我笑他用心良苦,但一腔苦心,却始终无人领会,平白付诸东流罢了。”

  说完,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一饮而尽。

  听着秋景秀不明所以的话,楚瑜混乱的大脑根本没有余地去思考,只下意识追问道:

  “你........什么意思?”

  “皇嫂。”秋景秀这下,终于正眼看向楚瑜,轻声道:

  “你到底知不知道,为什么父皇要将几个哥哥下狱?”

  楚瑜人都糊涂了:“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夜闯禁牢,犯下错误........”

  秋景秀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你自己刚刚也说了,夜闯禁牢,根本犯不上什么大罪。就算是景月哥哥杀人,被杀的人自己都不在意了,父皇他为什么要重罚,一连将几个皇子下狱呢?”

  “是父皇他老糊涂了吗?还是他失心疯了?”

  “还是他........根本一如既往地,心如明镜呢?”

  秋景秀说:“所以难道你们就没有想过,问题根本就不在这里吗?”

  秋景秀这一番话,直接将楚瑜说愣了。

  他嗫嚅这惨白的唇,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话,但最终没能发出一个字。

  这几天,这个问题确实一直困扰着他,但他关心则乱,即使是有这个疑问,他也不得不短暂地抛之脑后,或者是直接将它忽略了。

  .......殊不知,这个问题,才是解救秋景和的关键所在。

  眼见楚瑜似乎是有些懂了,秋景秀也懒得和他打哑谜,直接道:

  “皇嫂,你要明白,父皇他是个君父,但他更是个君王。”

  “他不可能一辈子跟在哥哥们后面擦屁股。他给过他们机会,是他们悟性太差........不,或许可以说,是父知子,但子从来不知父。”

  “他们从来没有去想过父皇的难处,没有去体察父皇的心思。景和哥哥今日下狱了,还有你为他奔走呼号,但父皇他身为主君,他受了委屈,他心中的苦楚,又能像谁倾诉呢?”

  “君王喜怒轻易不形于色,所以景和哥哥他们会害怕父皇,但从来没有关心过父皇。他们不知道父皇究竟为什么生气,只会耍小聪明,用自己的理解去忤逆父皇,还以为是为父皇好,殊不知,他们的做法,和父皇的想法背道而驰。”

  秋景秀站起身,没有再喝楚瑜的酒,而是走到窗边,向外凝视了一会儿,方道:

  “所以皇嫂,你让我做的事情,我可能没有办法替你做到。”

  他说:“因为我不会背叛父皇,永远不会。我不想让他失望,也绝对不会让他失望,这是我作为他的儿子,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

  说完,秋景秀拱起手,对着久久不发一言的楚瑜道:

  “皇嫂,你.........好自为之吧。”

  言罢,秋景秀抬起脚,真想离开,身后却又再度传来了楚瑜急促的呼唤声:

  “景秀。”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仍然强撑着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你父皇是曾经杀了你双生胞兄的刽子手,你也会坚定地站在他身边吗?”

  “........”

  在楚瑜发飘的视线中,秋景秀果然脚步一顿。

  他缓缓回过头,但视线里却没有楚瑜想象的震怒,而是带着一种冷淡的似笑非笑。

  秋景秀揣着手,站在门边看向楚瑜,漆黑的眼睛里,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乎是能看透一切的冷静。

  许久,楚瑜才听见他若有所思地说:

  “也许吧。”

  他道:“我是恨那个杀了我双生胞兄的人........但时间会证明一切,起码现在,我还会一直站在父皇身后。”

  “皇嫂,你与其在这里离间我和父皇,不如好好想一想我的话。”

  秋景秀笑了笑,逐渐出落的少年眉眼里已经隐约有了秋君药的底色,是熟悉的、包裹在温柔下的锋锐和一怔见血:

  “好好想一想,父皇想要什么。只有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二哥哥他,才有出来的机会,你......明白吗?”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