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野火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61章


第61章

  回市区的警车里,夏允风靠着车窗,迟野蜷在他腿上,身上披着一件干燥的警服。

  迟野又脏又湿,但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嫌他,夏允风更不会。

  夏允风的手就搭在迟野身上,像过去迟野护着他一样,抱着他的哥哥。

  无声的车里气氛压抑,夏允风知道迟野没有睡着,也知道他很累,还一定很难过。

  他的哥哥从来没有这么脆弱的时候,像是风一吹就会倒下。

  夏允风到此刻才意识到,迟野不过只比他大了两岁而已。

  警服下,迟野抓着夏允风的手,俩人彻底颠倒过来,迟野的手冷的像冰。

  夏允风把他搂紧一些,想要温暖他。

  凌美娟并没有和他们在一起,最初的混乱过后,凌美娟遭受不住打击,晕倒了。

  虽然很快醒来,但状态不佳,两个孩子已经自顾不暇,队里的女警不放心,在另一辆车里陪着她。

  出事的前因后果已经告知家属,夏允风悲哀的想,山里那群禽兽恶霸还能活到寿终正寝,为什么好人却是这样的结局。

  初次见面时抚过头顶的手掌宽厚而温暖,那是夏允风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要保护他。

  出于对警察这个身份的信任,夏允风对迟建国的态度是家里最好的。

  迟建国对他也很好,不嫌他脏,回家的第一次澡就是迟建国帮他洗的,后来小小风受伤,迟建国很守信用的帮他保守秘密,每次和迟野吵架,迟建国总是拉偏架,气的迟野说他偏心,还说亲儿不如养儿。

  最后见那一面,迟建国要和迟野说悄悄话,不让夏允风跟着,说下回带他一起。

  “下回带你”,可是哪里还有下回。

  原来痛苦起源于遗憾。

  警车一路将他们拉回家,迟野一言不发的进屋,找衣服洗澡,看起来很平静。

  仿佛那声“我没有爸爸了”是假的,眼里的悲切也不存在。

  送他们回来的警察没有走,这一家刚刚失去主心骨,需要照看的地方很多。

  不多时,凌美娟也到了。

  女人被搀扶进屋,瘫坐在沙发上,呜呜的哭。

  凌美娟这一生不易,二十来岁丢了儿子,离了婚,所幸遇到一位良人,成了家,后来儿子回来了,生活走向正轨,好似半生苦难走到尽头,谁知命运当头一棒,在最幸福之际打的她痛不欲生。

  夏允风也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挨到凌美娟身边便被紧紧拥住。

  滚烫的泪水湿漉漉流入颈间,如同凌美娟的悲伤向他渗透。

  迟野从没洗过这么久的澡,时间长到夏允风以为他在洗手间晕倒。

  要敲门时迟野出来了,他已经洗净脏污,只是脸色苍白难看,看起来多了几分病气。

  夏允风探手要摸他,被迟野躲开了。

  他手里捏着毛巾,擦一擦头发上的水,声音格外沙哑:“妈呢?”

  夏允风才看见他褪去尘泥后的手,大大小小好多伤口。

  “在外面。”

  夏允风去找药箱,翻出消毒水和创口贴,迟野摇头说不用,套一件卫衣便要出门。

  “去哪里?”夏允风步步紧跟。

  迟野说:“殡仪馆。”

  那三个字让凌美娟又哭起来,她泪眼朦胧的看向迟野,惊觉一个早上过去,大儿子正飞速的长成一个男人。

  夏允风想跟迟野一起去,但迟野让他留在家里。

  还想再说的时候迟野摸摸他的脸:“听话。”

  夏允风忽然很想哭,他想帮迟野分担,也怕给他添麻烦。

  迟野坐上车走了,手撑着额头,紧闭着眼。

  到了殡仪馆,迟建国几个队友已经先一步赶到,铁血男儿都红了眼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迟野却未掉一滴泪。

  他按照程序完成每一项后事的办理,忙上忙下,拒绝别人的帮助,签了很多字,写了很多遍自己的和迟建国的名字。

  战友把迟建国的手机交给迟野,手机充好了电,方便通知亲友前来吊唁。

  迟野把手机装进口袋。

  工作人员说遗体已经清理干净,家属是否要见一见。

  迟野点点头。

  没让人陪,殡仪馆的停尸房里,近距离的看着他爸,熟悉的面容,脸上没磕着,迟建国是死于窒息。

  迟野打开迟建国的手机,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他爸生活简单,电话通讯都是工作往来。翻到相册,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拍,里面有迟野,有夏允风,也有凌美娟。

  去瑶村时他拍了不少景,技术谈不上好,手抖拍成虚化的也没有删除。

  短信箱里有很多编辑待发的草稿,迟建国的习惯,通知任务前要先自己组织语言,有时没写完就被人叫去忙,一来二去的留了不少信息在里面。

  让迟野意外的是,他在那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点开,几行字停留在眼底。

  时间是初六的凌晨,当时迟建国正搭车前往新乡。

  他在那片刻的休息时间编辑了一条短信,写道:“小野,或许爸爸现在还不能接受,但我愿意尝试理解,等爸爸回家咱们爷俩再好好聊一次。不吵架了,心平气和的。”

  嘴硬的人连这点都是遗传,有些话说不出口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来表达。

  迟野很像迟建国,从长相到性格,他嘴硬心软,迟建国铁汉柔情。

  放下手机,迟野看了迟建国很久很久,没有眨眼,酸涩的眼眶缓缓悬出液体。

  “啪嗒”一声掉落在父亲脸上。

  迟野沙哑地说:“你让我滚我就滚,我怎么那么听话。”

  不是说要好好聊一次吗,爸,我来了,你起来跟我聊啊。

  不吵了,再也不吵了,我承认我搞不过你,我输了,我永远赢不了你了。

  迟野捂着脸蹲下,像小时候那样伤心的哭,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把他抱在手臂上安慰了。

  什么样的爹就生出什么样的儿子,迟野说:“迟建国,你混蛋。”

  迟建国给一家人都留了遗憾,比如他给迟野的最后一句话是“滚下去”,对夏允风说“下回带你”,承诺凌美娟,忙完工作要带全家人出去玩。

  从停尸房出去,迟野恢复了平静。

  新闻仍在报道新乡塌桥事件,有关部门被问责,因为桥梁质量不达标。

  迟建国的照片被改成了黑白色,名字也出现在新闻和网络上,正值新春,媒体总要弘扬一点正能量,将迟建国救人牺牲的事件大肆宣扬,引得大帮网民恻隐落泪。

  家里设了灵堂,迟建国身穿警服的黑白照被摆在客厅。

  当了那么多年警察,有同事、有战友,还有受过恩惠的普通群众。

  迟野家这几天没关过门,家里没有安静的时候。

  段筱歌是第二天早上来的,依旧是那身黑风衣,但没涂红唇了,只在脸上架了副黑超。

  她进来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迟建国的遗像看,半晌,嘴唇有些颤抖。

  迟野给她递来纸巾,段筱歌收整情绪,白信封里塞着丰厚的礼金,扔在了桌子上。

  出殡那天声势格外浩大,迟建国因公殉职,花圈一直摆到厅外。

  迟建国身着警服躺在那里,模样英俊,和睡着时别无二致。

  这场意外来的突然,走的轰烈,一把火焚尽,几多年后又有多少人记得。

  迟野不会忘,这年初六,迟建国永远的离开了他。

  所有事务料理妥当,送走宾客,迟野疲累的倒在床上。

  迟建国出事以后他就没有停下来过,话说的很少,从前那个开朗活泼的大男孩好像不见了,他多数时候都皱着眉,不皱眉时也面色寡淡,瞧起来冰冰冷冷。

  夏允风是离他最近的那个,有时也会觉得被隔绝在了迟野的心门之外。

  他们已经不睡一张床了,迟野对他说的最多的一句就是让他“听话”。

  夏允风把门关上,目光在背对着他的迟野身上停留一会儿,脱掉鞋子爬了上去。

  他钻进被子里,从后面抱住迟野,贪婪地汲取迟野身上的味道和热度。

  碰碰迟野的脸,夏允风轻轻地说:“哥,你好像还在烧。”

  迟野烧了几天了,那晚在沙发上吹冷风是导火线,第二天在新乡淋透了身和心,当天洗完澡就一发不可收拾的发起烧来。夏允风发现的时候都是晚上了,迟野没放在心上,说没事,药照吃,事照做,忙的脚不沾地没空理会身体,后来高烧转为低烧,断断续续地一直没有停过。

  现在停下来,病也呼啸而来,存心想要将他击垮。

  迟野应了声,捉着夏允风的手腕:“陪我睡一会。”

  夏允风有求必应,抱着他哥越来越烫的身体,心疼他的难过与伤心。

  他觉得迟野这样憋着更对身体不好,他们不只是兄弟,还是爱人,迟野在他面前可以做任何事,包括哭。

  可从出事到现在,他没见他哥哭过,迟野坚强的让人心慌。

  “哥。”夏允风抵着迟野的后背,瓮声瓮气地喊他,“哥,你别难过。”

  小孩儿软绵绵的像小猫小狗,迟野:“嗯。”

  “你这样让我好害怕。”夏允风抱紧了他,“你别这样。”

  迟野叹口气,转过身来,他知道夏允风不喜欢自己背对着他。手上的伤口结了痂,抚过夏允风的眼睛:“我只是有点累。”

  夏允风看着他哥,迟野几天内瘦了一圈,脸颊都凹陷下去。

  他忽然把迟野压在心口,疼的呼吸不畅:“你哭一哭吧,哥,你哭出来,我不看你。”

  迟野颓然的睁大了眼睛,听见小孩儿的心跳声。

  “哥,你别自己一个人扛,我知道你难过。”夏允风情切地求他,“求你了,别忍着。”

  迟野觉得好笑,不明白夏允风提的是什么要求,还有求人哭的?

  小孩儿真好玩,不停的在耳边说话,不停的让他哭,吵的他睡不着。

  迟野笑起来,“呵呵”地,抓紧了夏允风腰侧的衣服。

  感觉到夏允风拼了命的抱他,那么笨,安慰人都不会,那劲儿像是要把他勒死。

  笑着笑着,迟野的眼眶忽然湿了。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压也压不住。

  他今天亲手送走了迟建国,亲手将他推进了焚尸炉。

  捧着骨灰走出殡仪馆的那一刻,琼州阴沉沉的天气放了晴。

  迟野还是倒了,他扮作坚强游刃穿梭于长辈之间,平静的看着一波又一波人悼念他的父亲,用了三天时间,彻底相信,他没有爸爸了。

  他没有爸爸了,没人再和他吵架,他失去了自己的靠山。

  “小风……”迟野埋在夏允风胸口,痛哭失声,“小风,我想我爸。”

  人们总在失去时才开始想念,错过时才开始追悔。

  只是岁月无情,没人会为我们的遗憾买单。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