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亲当然是不能立刻亲的, 众目睽睽，大庭广众，作为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能当众亲亲呢？

　　于是彦卓只好故作淡定地先跟着白祺进了餐厅。

　　宽敞明亮的包间里, 白祺只象征性地问了下彦卓的意见, 而后就拿起了平板点餐，指尖快速地掠过屏幕，没有一丝停顿。

　　菜品很快上齐, 彦卓随意地扫了一眼, 才发现桌上大半都是自己惯常偏爱的菜色。

　　这其实没什么奇怪的，即使只是作为助理跟在他身边这么久, 白祺对Boss的喜好了然于胸也是理所应当的, 更何况他们是正在交往的恋人。但彦卓还是觉得心中一暖, 舒坦极了。

　　“这个虾仁不错, 你尝尝。”白祺自然又熟练地给他夹菜，没一会儿，彦卓面前的盘子就堆出了一座小山。

　　“……”彦卓想说自己吃不下这么多, 然而看着白祺兴致勃勃的模样，又不想让他失了兴致, 于是只好放慢速度，细嚼慢咽, 一点一点将白祺给他夹的食物吃得一干二净。

　　用完晚餐, 彦卓放下筷子,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抬起头紧盯着白祺, 生怕他突然反悔。

　　好在白祺没有让他失望, 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 微微俯身颔首, 对他伸出一只手来：“走吧。”

　　这举动有些像在舞会上邀请公主共舞一曲的王子, 是Alpha经常会在相对正式的场合中向Omega行的绅士礼。在分化成一名Omega之前，彦卓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针对Alpha的礼仪教导，所以对这个动作十分熟悉。

　　他的心脏不可抑制地微微震颤起来。

　　白祺分明并不知道他是一个Omega，现在却突然对他做出这种动作来，这是否意味着什么？

　　是把他当成了Omega？还是知道了他其实就是Omega？又或者什么意味都没有，只是突然想这样对他？

　　彦卓此刻的心思简直称得上百转千回。然而，一对上白祺那明亮又炙热的目光，他又瞬间把这一切杂念都抛到了脑后，提醒自己专注于眼前，先和恋人一起共度这个美好的夜晚。

　　像是又回到了在K市的那个夜晚，两个人的手都放在白祺的上衣口袋里，徐徐漫步在回家的路上。尽管今天晚上的温度并不算低，彦卓身上的衣兜也足以放下他的手，但只需一个眼神，白祺就再次主动牵起了他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

　　彦卓本来是有些急着把人拐回家的，但是一扭头看见男朋友脸上闲适又惬意的表情，他稍显浮躁的心情也不知不觉地跟着平静了下来。

　　“吃完晚饭，这样散散步，消消食，也挺好的。”一阵晚风轻柔地拂过，白祺扭头看看江边璀璨的灯火，看看拥挤的车流和闲适的行人，又扭头看看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许多的恋人侧脸，轻声感慨道。

　　“嗯。”彦卓应了一声，有些想问，要不要每天都这样一起饭后散步？但又觉得进度太快了，这暗示简直无异于邀请对方直接同居。

　　不过他还是为白祺的这句话感到开心。因为这说明，白祺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他希望白祺快乐，更希望自己的存在能够带给他更多的快乐。这实在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放在从前，彦卓是完全无法理解世上为什么会有人从另一个人身上汲取快乐，更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把另一个人看得比自己更重。可遇上白祺，喜欢上白祺之后，他就突然无师自通了起来。

　　他们不紧不慢地牵着手散步，一个又一个行人从他们的身旁越了过去。有一身运动装的夜跑青年，有牵着绳子遛狗的宠物主人，甚至还有看起来刚学会走路不久的小孩儿，被大人牵着，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超过他们之后，还数次回过头来看了他们好几眼。

　　白祺笑起来：“他可能在想，这两个人腿这么长，怎么走路的速度还比不过我？”

　　彦卓也翘起了唇角：“小孩子哪有这么多的心思。说不定只是看你好看，想多看你两眼。”

　　“怎么知道看的不是你？”

　　“你的意思是我更好看？”

　　白祺故作认真地打量了他一下，自恋道：“那还是我更好看一点儿。”

　　彦卓也不生气，也不否认：“那让我排第二吧。”

　　这对话幼稚得让昏黄的路灯都闪了两下，像是听不进去，在表示抗议似的。

　　一路慢悠悠地晃过来，速度虽慢，距离却也近，很快就回到了家。

　　白祺看着周围熟悉又稍显陌生的一切，微微用力捏紧了彦卓的手。

　　彦卓感受到手上的力道，看着他专注认真环顾四周的眼神，轻轻道：“你现在还有后悔的机会。”

　　方才分明是他张口邀请人家到他的家里来，可人家真的跟着他来了，他倒又开始摆起姿态来了。

　　这扇门于他而言，就像是一个别样的潘多拉魔盒。他自己来回进出并不会发生什么，但一旦他心爱的人跟着他一起打开门走进去，他心底所有深埋的欲望和妄想，就会瞬间飞出来——无论是敢想的还是不敢想的，以后就都没什么不敢了。

　　偏偏白祺一丝迟疑都没有，看起来既单纯又好骗：“为什么要后悔？”

　　他为什么会后悔？他简直迫不及待想要回到这个承载着他们之间美好过往的小家。

　　比起彦家大宅，这栋江景别墅确实只能称得上是“小家”，无论是装修的奢华还是价格的高昂都比不上大宅那样令人叹为观止。

　　但是他们共同认定的“家”，一直都只有这里而已。

　　即使彦卓不提，他也会找机会向彦卓表明自己想要搬来跟他一起住的想法。因为他喜欢彦卓，想跟彦卓过安稳又美好的生活，不必多轰轰烈烈，不必多惊天动地，只要每天起床能看到对方正躺在自己的身边就够了。

　　彦卓定定地看了他两秒，而后先拉着他录入了门口人脸识别的面部信息，指纹也没有落下。

　　白祺心中愉悦，嘴上却偏要逗他两句：“只借宿一晚，用不着这样麻烦吧？”

　　彦卓动作一顿，似乎当了真。

　　白祺以为把人惹不高兴了，熟练地抬手想给他顺顺毛，却被彦卓抓住了手：“用的。”

　　他的语气很认真，仿佛不是在回答白祺的问题，而是正立下什么誓言。

　　终于如愿以偿把人骗进了家门，彦卓突然又有些忐忑起来。

　　周姨把家里打扫得很干净，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就连花瓶里插着的鲜花也是最新鲜的。

　　这里是他住惯了的地方，他平时也一向觉得满意，毕竟他对自己的生活质量要求并不低。

　　可是心上人就站在他身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屋内的每一处摆设，彦卓又不可抑制地有些紧张：他会喜欢这里吗？

　　真皮沙发会不会不够柔软，他会不会更喜欢布艺的？墙上的壁画会不会太素净，他会不会更喜欢色调明艳些的？室内香薰的味道会不会太浓郁，他会不会更喜欢温和些的？

　　彦卓像个初次跟心上人约会的毛头小子，兴奋又忐忑地密切关注着约会对象的反应，生怕哪一处细节做得不够好，让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印象扣了分。

　　他的观察当然没有得出结果。

　　白祺不仅没有对哪一处觉得不喜欢，恰恰相反，他还因为屋内的一切都和他的记忆一模一样而感到愉悦。他喜欢这种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的感觉。

　　他熟练地打开玄关的储物柜，翻出一次性的客用拖鞋，迈进去环顾了一圈，而后才转身疑惑地看向彦卓：“怎么不进来？”

　　彦卓：“……”

　　说实话，他有点恍惚，到底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不对，他们未来会共同成为这个家的主人，所以不能这样说。

　　应该说，到底谁才是这个屋子目前的产权人？为什么他第一次造访的男朋友看起来对这里这么熟悉？

　　在他的记忆中，白祺明明只来过这里一次，而且连家门都没有进，将他交给周姨之后就冷酷无情地离开了。

　　周姨当时还很是欣慰地对他说：“这年头，这样矜持的Omega不多啦，少爷你可要把握住！”

　　她平时在彦家大宅住，见惯了大宅里的混乱关系，男男女女AAOO的乱搞。那天晚上是听说了少爷在外面有应酬酒会，才留下来煮了醒酒汤等少爷回来，免得他喝醉了没人照顾，却不想少爷竟是被一个年轻漂亮的Omega搀回来的。

　　她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小O想趁着少爷喝醉了顺势爬床，毕竟大宅里这样的事情可多了去了。虽然主人家的私生活她管不着，可少爷毕竟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少爷被讹上。

　　可还没等她出言阻止，她就发现少爷的意识十分清醒，应当是默许对方送他回家的。

　　所以周姨的心理立即从警惕防备转变成了欣慰——她家少爷长这么大，分明各方面条件都优秀得不得了，追求者也不知凡几，却偏偏从来没有动心谈过恋爱，现在可终于开窍啦！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少爷带Omega回家，真是太难得了。”抱着助攻和撮合的心理，她笑着这样对白祺说。

　　这个Omega肯定会既惊喜又感动吧？说不定今晚两个人就能成！

　　虽然不知道对方家世如何，是否般配，但既然是少爷选的人，再看看这模样，这人品，那一准错不了。

　　然而，当时本想扶彦卓到客厅歇下再离开的白祺，听了这句话，顿时一个激灵，把人交给她之后就忙不迭地转身离开了，生怕晚一秒钟就会被扣下来走不了了似的。

　　被毫不留情扔下的彦卓：“……”

　　偏偏周姨还要当着他的面，夸白祺是个矜持的Omega。

　　本就胃疼的彦卓，听了这话又开始头疼了。

　　白祺矜不矜持他不知道，对他敬而远之、如避虎狼倒是真的。

　　其实，他虽然确实因为吃辣犯了胃病，但在吃下白祺买来的药，喝下白祺倒的温水之后就已经缓解了不少。让白祺送他回家，未必完全没有存着借机培养感情的意思。

　　这下可好，别说培养感情了，明天白祺不请假躲着他都算好的了。

　　彦卓在这边陷入了回忆，白祺当然也发现了他在走神，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想什么呢？”

　　彦卓回过神来，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子，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白祺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愣了一瞬。

　　“开始”这个节点，对他来说已经过去太久了。每次回来，都是在彦卓告白的那天，所以在白祺眼中，接受彦卓的告白并跟他开始恋爱，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就像早餐要吃那家店的牛肉包子，就像午休要趴在桌上枕着小熊抱枕，已经不需要思考第一次走进那家早餐店为什么买的是牛肉包子而不是肉夹馍，第一次午睡选择的抱枕为什么是小熊抱枕而不是小兔子抱枕一样。

　　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对彦卓的爱是在这一次次重来之间不断加深的。他喜欢每天早上一睁眼就看见彦卓优越的侧颜，喜欢彦卓笨手笨脚地学着为他下厨却差点炸了厨房，喜欢彦卓喝醉之后趴在他的肩头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低声嘟囔着“爱你”，喜欢彦卓数年如一日，在玫瑰花束中插上一张胖胖的爱心卡片偷偷放上他的办公桌。

　　就连彦卓偶尔稍显夸张的……霸总行为，在他眼里其实也是可爱的。

　　但是，在很久以前的最开始，他是为什么喜欢彦卓呢？

　　彦卓的这个问题是不经思考的脱口而出，本来很期待对方回答的心，却因为白祺长久的沉默而渐渐沉寂冷却下来。

　　心愿得偿，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就已经很好了，干嘛还非要刨根问底呢？就连深陷爱情的他自己，也经常觉得他们之间的进展实在太快了，快到让他有些心慌。

　　前一天还跟他谨慎小心地保持着工作安全距离的人，为什么第二天就突然主动靠近他了？

　　在一起前连不慎跟他有了肢体接触都会瞬间面红耳赤的人，为什么在一起之后突然变得热情又大胆，反过来把他逗弄得脸红心跳不知所措？

　　对方不合情理的表现其实是很多的，只是他这段时间被突如其来的爱情冲昏了头脑，才一直没来得及，或者说，刻意逃避着，探寻真相。

　　他抿了抿唇：“我随便问问的，你不用——”

　　你不用为难，无论你是抱着怎样的心思跟我在一起，我都一样地爱你。

　　然而，他的男朋友总是能带给他意料之外的惊喜。

　　“我只是在思考，从前那么多的瞬间，哪一刻让我最心动。”

　　彦卓的眼睛蓦地亮了起来。

　　白祺握住他的手：“让我慢慢想，好不好？”

　　彦卓盯着他目光真挚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听着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彦卓不太自在地换了个坐姿，将两条腿交叠在一起，不太放松地靠在了沙发上。

　　家里当然不止这一个浴室，两个人当然可以同时用不同的浴室洗澡节约时间，但他就是想在这里静静地听着。

　　……虽然这听起来有一点像变态。

　　那天在办公室胡闹了一番，白祺身上该看的不该看的地方，他都已经见过了，印象还很深刻。

　　彦卓闭上眼睛，听着水声，按照记忆中的细节一寸一寸勾勒想象着浴室内此刻的画面，没到五分钟就换了好几个姿势，两条长腿简直无处安放。

　　好一会儿，白祺才一身水汽地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

　　他边擦着头发，边好奇地看着彦卓腰间搭着的小毯子：“你这是……冷了？”

　　彦卓相当高冷地略一点头：“嗯。”

　　“那快进去吧，里面很暖和的。”

　　浴室里确实暖和，刚刚使用过它的客人出去之前将水迹收拾得干净，种种洗浴用品也被从柜子里翻出来，整齐有序地摆放在一边，方便他继续使用。

　　彦卓回想着刚刚从浴室里出去的白祺，浑身都带着湿气，白皙的皮肤也被浴室的水汽熏得微微泛红，只在腰间随意地裹着一条洁白的浴巾，肆无忌惮、毫无戒备地在他面前袒露着上半身，顿时又觉得自己刚刚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部位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好在这里只有他一个，又锁着门，不必担心被对方撞破之后的难堪。于是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缓缓将手探了下去。

　　白祺依然站在原地，拿起手机翻了翻未读的消息。

　　他没有坐下去，怕还未干的身体弄湿了沙发。也没有去找睡衣和别的东西，虽然他很清楚这些都在放在哪个地方，但毕竟在彦卓眼里他才第一次到访，还是不要引起对方的疑心才好。

　　方才被他三言两语打发了的方令维确实像个傻白甜小少爷，完全没有看出他不想再聊下去的意思，热情地自顾自在对话框里发了十几条消息。

　　白祺一一看过去，除了道谢，抱怨渣A前男友，还告诉他，姐姐回家了，自己要去问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

　　消息最后停留在这儿，再没有新消息发过来，应该是真的找方令纯去了。

　　白祺想了想，给他一句一句很耐心地回复了过去，却略过了最后那一句。

　　方家内部有什么恩怨他管不着，也没法掺和，更何况这两姐弟未必就是真的不和，方令维也未必真的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傻白甜小少爷。

　　彦卓所处的圈子里，傻白甜当然也有，但按比例来说真的不太高，而且多数是家庭构成简单，被千娇万宠养大的。像方家这种人数众多又竞争激烈的大家族，白祺觉得养出方令维这样一个天真娇少爷的可能性很低。毕竟，哪怕他曾经被认为很可能会分化成一个Omega，那也依然是一个在法律上享有同等继承权的Omega。

　　但对方热情主动地跟他来往，他也愿意当自己交了个朋友，毕竟小朋友还是挺可爱的。

　　回复完消息，白祺顺手翻了翻对方的朋友圈，确实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一个富家子弟。即使他没有刻意炫富，但是全身上下的名牌，还有很明显是高消费的日常娱乐生活是难以掩饰的。

　　不过比起这个，还是他朋友圈里出现频率非常之高的另一个人给白祺留下了更为深刻的印象——方令维应该是刚刚换上新手机，还没来得及删除这些拍照姿势十分亲密的合照。

　　按照方令维的描述，这应该就是他那个在他分化成Alpha之后劈腿另寻Omega新欢，还要继续欺骗他感情的渣A前男友。

　　这人确实生得一副好相貌，难怪方令维说他在学校也算是个风云人物。不过到底还只是个学生，尽管神态冷淡故作成熟，身上依然带着一股稚气。

　　白祺看了几眼就退了出来，又顺便刷了刷其他好友的动态。

　　秘书室的Ada在工作时间总是不苟言笑，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冷面，刚刚却发出了跟恋人一起去游乐场约会的九宫格照片，两个人戴着同款的粉嫩兔耳朵发箍，脸上的笑容也如出一辙，又甜又软，看起来幸福极了，跟Ada平时在公司众人面前展现出来的形象大相径庭。

　　白祺手指微动，点了一个赞。心里却筹谋着，什么时候把彦卓也骗去游乐场，给他戴一戴这个兔耳朵。想象一下那张冷硬俊美的面孔配上一对兔耳朵，白祺才发现，自己原来还有很多没在彦卓身上尝试过的玩法。

　　彦卓的发小乔俊楚，分明跟彦卓同龄，孩子却已经上小学了。好歹也是堂堂上市公司的创始人，此刻却脆弱又可怜地在朋友圈诉苦：这已经是小兔崽子气跑的第八个家教了，艰难辅导作业中，再这样下去，我不得不去医院看看心脏了。[心碎]

　　白祺有点想笑，又有点同情。

　　乔俊楚是彦卓的几个发小中最先结婚的，而且他的爱情故事还广为流传，为人津津乐道——办理公司营业手续的时候误入婚姻匹配大厅，在匹配大厅跟现在的爱人一见钟情、一眼万年，两人就顺便做了个匹配，又惊喜地发现彼此的匹配度高达95%，于是当场闪婚领证，惊呆了所有人。婚后他的Omega很快就怀上了宝宝，所以乔俊楚刚毕业就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神仙日子，让身边的一众单身未婚浪子既不屑，又有点羡慕。

　　彦卓应该是不怎么羡慕的，毕竟他不是很喜欢小孩子，所以并不向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但他后来会下决心求婚，白祺一直觉得，是因为受到了乔俊楚温馨家庭的影响，所以才特别想跟自己组建家庭。

　　白祺点进乔俊楚的主页看了看，确认对方是真的在为孩子的学习情况抓狂，确实有这个烦恼，而不是借着抱怨的口吻变相晒娃，就又退出去联系了一个曾经在彦氏集团参加过寒暑假实习项目的学生。

　　【最近还在找兼职吗？】

　　每年寒暑假，彦氏都会面对高校学生开放一期实习项目，给他们提供体验大公司实习的机会，丰富他们的实习履历和工作经验，其实也是变相为公司做了宣传。这也是彦氏在高校学生心中备受好评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个学生叫秦曜，当时给白祺留下了挺深的印象。不仅因为他的学校最好，工作能力最强，而且因为他不待实习项目结束，就中途提交了离职申请。

　　当时负责带他的mentor有些不可思议，所以找他聊了聊——毕竟这孩子聪明又能干，平时都主动加班到很晚，工作完成得也很出色，能通过这次项目直接拿到彦氏集团的预发offer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他看起来不像是因为工作辛苦而中途放弃的人，现在提前离开的话，实在太亏了。

　　然而，秦曜给出的理由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我知道这是一个很宝贵的机会，也很感谢公司给了我这个机会。但是，我下个学年的学费和生活费还没有着落，现在不得不去赚钱了。”

　　实习项目给出的薪资确实不高，尤其寒暑假时大学不提供住宿，这些实习生基本只能靠实习薪资维持正常的食宿开销。想攒下更多的钱，那就不可能了。

　　这个申请离职的理由很合理，但也许是因为当前项目技术人才稀缺，也许是因为那个负责带他的mentor实在爱才，总之，这件事最后被交到了白祺手里来——秦曜的mentor想破例为这个实习生争取更高的实习薪资，让他能够留下来。

　　这其实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对这样大的一个集团来说，一个实习生的薪资再高，也只是九牛一毛。

　　但这也并不是什么小事。因为集团的一切运转都依赖着现存的、完善的规章制度，所以方案才得以执行，政策才得以实施。如果每个人都能轻易争取“破例”，那规定就成了摆设。所以各个部门既没法自行决定，又懒理这样的小事，互相踢皮球，最后竟然一层一层踢到了白祺这里。

　　白祺还记得自己当时跟秦曜的谈话。

　　“我知道自己占用了一个宝贵的名额，确实在报名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提前离开的可能性。但我的技术不输于别人，也为手头的项目付出了全力，而且用一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别人两个月的进度。”

　　“预发offer……当然很心动了。不过我有信心，没法通过实习项目拿到offer的话，毕业之后也能通过常规的招聘渠道回到这里。”

　　“很感谢公司有这样的想法，真的，但是没必要为我破例，这对其他的实习生不太公平。”

　　“我很喜欢这里的工作环境和氛围，毕业之后会再投简历的。毕竟正式员工的薪资也很有吸引力嘛，哈哈。”

　　一个出身top院校，工作能力强，心态良好，在实习项目中崭露头角，还被mentor重点推荐的实习生，大家都以为公司会破例把他留下来。

　　但出乎他们的意料，秦曜最后还是离开了。

　　只是半个月后，彦氏集团公示设置了一项奖学金，在社会上颇受好评，股价还因此小涨了一波。

　　而当这笔奖学金第一批受益者名单公布，H大计算机系本科生秦曜赫然排在首位。

　　那之后，白祺就没再跟秦曜联系过了。不过因为加了好友，还是经常能看到对方的动态。

　　秦曜的朋友圈只有两种动态。

　　第一种是：有活儿吗？最近什么都接。第二种是：谢谢大家，不用了，找到了。

　　刷到的次数多了，白祺也就记住了，这个人经常在找兼职。

　　秦曜的回复很快：【在的。】

　　彦卓出来的时候，就看见白祺正聚精会神地低头打字，也不知道在跟谁热聊，连他走到面前了都没注意到。

　　他站在离白祺不远的地方，却没有凑上前去，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在白祺看不到的背后，他的手还正微微地发抖。

　　白祺打完字一抬头，被他吓了一跳，险些没拿稳手机：“怎么出来了也不出声？”

　　彦卓定定地站在原地，打量着他的表情，想看出是否有哪里不对来。

　　“你……有什么事想问我吗？”

　　白祺的表情很自然，声音和语气更自然，给出的答案却让彦卓的心脏猛地一颤：“有啊。”

　　他屏住呼吸，准备接受这迟来的审判，尽量将声线控制在平稳的状态：“你问吧。”

　　白祺冲他扬了扬手机：“刚刚看见乔俊楚在朋友圈说孩子又气跑了一个家教，他现在被迫亲身上阵辅导作业了。我想了想，是不是因为请的都是名师，对小朋友没那么多耐心？”洪兴邵仙怼堵家

　　彦卓握紧的拳头猛地松开了，整个人看起来甚至有点显得呆呆的：“什么？”

　　白祺以为他没听清，重复了一遍，而后道：“要不要找个学生试试？我认识一个H大的学生，性格不错，成绩也很好，教小学生应该绰绰有余。”

　　以他的了解，秦曜对小朋友应该更有耐心一些，不会像不差钱的名师那样只想挑“好苗子”来教，而乔俊楚开出的价格必然不低，能缓解一下秦曜目前的经济压力，对双方来说都挺合适。

　　不过他没提秦曜的名字，因为他觉得彦卓大概率不会记得这么个小实习生。

　　彦卓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点了头：“你不是有他联系方式吗，直接找他就好了。”

　　“还是你亲自来跟他说吧，毕竟你们才是朋友。”虽然这点小事谈不上什么人情，但助理联系跟本人联系到底还是两回事。

　　彦卓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又忍住了，只好先给乔俊楚去了个电话。

　　“嗯，H大的，成绩挺好的。”

　　“……是，看见了你的朋友圈。”

　　“谁介绍的——”彦卓本想直接说出白祺的名字，但一想到乔俊楚平日里在他面前秀过的恩爱，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我对象。”

　　白祺在旁边听着，有点开心，又有点不好意思，捏了捏他的手。

　　然后就被彦卓一把攥住了手，紧紧地拉着，不让他抽出去。

　　“怎么？只许你秀恩爱，不许我谈恋爱？”

　　彦卓跟乔俊楚的关系很好，互相打趣了几句，才结束了通话：“嗯，改天介绍你们见面。”

　　挂掉电话之后，彦卓转向白祺：“他说明天就可以去试讲，可以的话后天就正式上岗。”

　　白祺忍不住笑了笑：“这是一天都忍不下去了？没想到辅导小朋友这么痛苦。”分明之前还是个晒娃狂魔来着。

　　说着，他就给秦曜发了消息，顺便把乔俊楚的地址发了过去，收获了秦曜一连声的道谢。

　　彦卓也有点想笑，但不太笑得出来。

　　他盯着白祺的侧脸，旁敲侧击地试探：“你……喜欢小孩子吗？”

　　白祺一愣，扭过头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是想问他将来想不想要宝宝吗？可是彦卓明明不怎么喜欢小孩子的，以前也从来没有表露出这个想法。难道是彦卓怕他想要？

　　彦卓故作轻松道：“只是看你有点关心俊楚家的孩子。”

　　“我给他介绍家教不止是为了那个小朋友。而是……因为你和乔俊楚的关系，你懂吗？”

　　彦卓的眼睛亮了亮，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却还是接着追问：“那你到底喜不喜欢？”

　　“……”

　　其实白祺挺喜欢的，但是彦卓不喜欢，所以他不想说出来让彦卓多心，只好违心道：“一般般吧，小孩子怪闹腾的。”

　　彦卓抓着他的手却紧了紧：“那你喜欢Alpha还是Omega？”

　　不喜欢小孩子，是不是也不喜欢能孕育小孩子的Omega？

　　白祺：“？”

　　话题为什么跳跃得这么快？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然而手上传来的力道越来越重，他意识到，彦卓是真的很在意这个问题。

　　说喜欢Omega？可是彦卓还不知道自己早就知道他是Omega了，会不会以为自己不喜欢他？

　　说喜欢Alpha？他总不能一辈子都揣着明白装糊涂，跟彦卓搞AA恋。

　　大脑高速运转之下，他给出了一个最有求生欲的答案：“我喜欢你。”

　　无论你是Alpha，Beta还是Omega，我都一样喜欢你。

　　彦卓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白祺本以为这是已经过了一关，刚想松一口气，却听彦卓声音微哑，艰难开口问道：“你……刚刚有没有在浴室，看见什么东西？”

　　这个问句让白祺愣住了。什么东西？

　　难道彦卓怪自己用了他的洗发水和沐浴露？不应该吧，彦卓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小气，更何况自己还是他的恋人。

　　难道是浴巾和毛巾？可是他都是从储物柜里拿了全新的，没有动彦卓自己的东西。

　　难道是……他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东西能让彦卓表现得这么反常了。

　　白祺沉默得越久，彦卓就越难熬。

　　他也许不该这样直接开口的，白祺刚刚没有说破，可能就是想为他保留着那一份体面。

　　刚刚发现自己在浴室留下了什么破绽之后，彦卓的手都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明明是他自己一次次错过坦白的机会，明明是他自己忘记了浴室里的东西，明明是他自己主动邀请恋人到家里来的，可事情也是被他自己搞砸的。

　　那些洗浴用品本来都被整整齐齐地收纳在柜子里，每件东西都有自己固定的位置。偏偏他有一次在浴室里突然遇上了发热期，差点没能坚持到回卧室翻出抑制剂来。从那之后，为了以防万一，他就让周姨在家里的各个角落都备上了一份。

　　刚刚他一拉开储物柜的门，就正对上了那硕大的几个字：Omega专用抑制剂，顿时眼前一黑。

　　一想到白祺刚刚已经拉开门，看见了抑制剂的包装，彦卓连撞墙的心思都有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装傻，应该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这样既不会尴尬，也不会当面闹得不愉快。

　　可他怕白祺不声不响就直接给他判了死刑，怕白祺胡思乱想脑补出他更多的罪名，更怕今晚是最后的一夜美好，明天一睁眼，他就发现过往的一切都只是美梦一场，而现在到了梦醒的时候。

　　最重要的是，他答应过白祺，不会再骗他。

　　他也不想再隐瞒下去了。

　　彦卓深吸了一口气，引颈就戮般的，下定决心开口：“我要对你坦白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