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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我放你走


第94章 我放你走

  苏涟漪说让我好好发挥挟制魔道的作用。

  可我能发挥什么作用呢?

  我有什么重要的呢?

  我不过是一颗再渺小不过的棋子,身不由己的被卷入他们的博弈,又如何能左右战局的输赢……

  他们太看得起我了。

  啊……博弈,我恍然想明白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我怔怔地想到,我明白了。

  之所以,我会落到现在这样的境地,一方面是因为苏涟漪,另一方面,却是因为魔尊对我暴露在人前的偏宠。

  偏宠……

  那日的心动还尤在眼前,那一段无忧无虑,安心敞怀的时光,可如今再去回想,我却只觉一股子的凉意自心脏漫向四肢百骸,手脚在瞬间变作冰冷。

  我虽说算不上有多么的聪慧过人,但吃了那么多的苦头,再如何蠢笨,也不至于不长一点脑子。

  所以不过是电光火石间,我就明白了许多事情。

  那一日,桑落为何一定要我参加晚宴,以及……桑落所给我的那些没有由来的好。

  整颗心都像被人狠狠攥住,原来……一切都是早已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

  哈,偏宠?

  我涩然苦笑。

  那分明是我的催命符。

  早在魔域结界破碎之初,桑落就已经推断出仙魔两域之间会有一战了吧?在我来到魔域的时候,桑落就计划好了吗?

  从一开始的接近,到之后顺理成章的示爱,其实只是他蓄谋已久的一个设计吗?

  为得,是用我作为进攻修真界的引子,借口,导火索,还有……还有什么呢?

  我原以为,我的身上已经再没有哪里是值得被利用的了。

  但原来不是的。

  我还可以被敲骨吸髓,把剩下的利用价值都榨得干干净净。

  多熟悉,熟悉得我都生不起难受的感觉了。

  每一次都是这样。

  我总是会相同的错误上栽倒。

  这真的太不应该了。

  明明早就已经明白的道理,可偏偏被稍微好点的对待,就又忘在脑后了。

  明明……像我这样低贱的魅魔,是不值得被珍视被爱的,我又何必痴心妄想,自作多情……

  “无能为力?”我看向苏涟漪,神色淡淡,语气也是淡淡,“你说的,好像真心想救我一样,可最想让我死的……”

  “难道,不正是你吗?”

  我的声音不重,又因为许久不曾饮水,喉咙有几分的嘶哑,难以叫人听清,但我知道,苏涟漪肯定是听能清楚的。

  且不论魔尊是不是真的同外界传言里那样的爱我,桑落身为魔域尊主,确实一直都在履行了魔尊的职责,在他的眼中,魔域的利益大于一切。

  就算他爱我,也不会为了一个我,而做出损害魔域利益的选择。

  修真界想要拿我去要挟桑落,要魔域为了我这样一只魅魔而低头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从一开始,苏涟漪提议里的情景就注定不会实现。

  而无法发挥作用的我,结局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苏涟漪像是有几分意外我能说出这种话来那样稀奇的看着我,缓缓道:“你这一回,倒没有那么蠢了。”

  我自嘲的扯了扯唇角,却连苦笑也有几分吃力,轻声道:“被你骗了那么多次……被你害的那么惨……我再如何,也该长长记性了。”

  不愧是苏涟漪,我都这样直白揭露他的过去罪恶,他的脸色也没有丝毫的波动,更别提什么羞愧懊悔。

  只见苏涟漪微微一笑,颇有几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意味在其中。

  “苏涟漪,”我神色渐收,淡漠道:“反正我注定是要死的,在我死之前,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这样针对我,究竟是因为什么?”

  “你猜。”

  他果然叫人讨厌。

  我的眉头颦紧,不说话了。

  “其实告诉你也无妨,”我不问,苏涟漪反倒偏要同我说了,他道:“谁叫你挡了我的路呢。”

  我想不出自己究竟哪里能够挡了他的路,思来想去,唯一能叫他记恨我的,大概也将只有入宗时,洛无尘选了我,而非他。

  可那并非殊荣,如果可以,我宁愿洛无尘选的不是我。

  我这样想,也便这样说了,可苏涟漪却说“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竟还有其他原因,我倒不知自己还有那么大的本事。

  “对了,师兄,”苏涟漪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笑了一笑,“你猜,为什么我们可以那么轻易就能把你从守备森严的魔宫里带出来?”

  我微微怔愣,闻言疑然看他,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不过是顺水推舟,将计就计。”苏涟漪眸光似怜似悯,“若是有用……自然是最好,没用,我们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原来如此。

  我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先前只不过是自己的一个猜测,苏涟漪的这番话则是将我的猜测提供了更多的肯定性。

  我应该质疑苏涟漪是刻意挑拨,可我真的太累了,也想不出该用什么去推翻苏涟漪的话。

  与其千方百计去找理由欺骗自己,还不如一开始就认清自己,不去痴心妄想。

  没有期望,也就不会有失望的道理。

  这一次,我终于算是学会了。

  苏涟漪也走了。

  这下,什么都没有剩下了,剩下的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慢慢蜷起身子。

  其实,我早该知道的……

  每一次,我觉得要熬到头的时候,每一次,我以为自己能够逃离深渊的时候,每一次我以为自己已经站到了阳光里……

  我总是会被重新踢回深渊之中,与黑暗作伴。

  永远,无法摆脱。

  我早该知道的。

  只是认清这样残酷的事实,叫我实在是有如刀割,太疼了。

  我在无边的黑暗里无助蜷缩,不再奢求会有谁来救我。

  忽然,我的余光掠过一抹银光,我怔了一下。

  皎洁月色透过墙缝仁慈落下,借着这一抹光芒,我看清了——

  原本我漆黑柔软的发丝,不知何时变得白如初雪。

  一回生,二回熟,我很快就反应过来那是我体内灵力亏空,内耗过度而出现魔化的特征。

  不……

  不行。

  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

  我扶着墙,颤颤爬起。

  冰冷的锁链缚在我的脚踝,我一动,便是一阵“丁零当啷”的响。

  我低低喘了一下,目光落在脚踝上的锁链,他们怕我逃跑,便同绑什么妖兽一般拿这个锁了我的修为,也禁锢了我的行动。

  是了,我就是想逃,也要先解开缚住我的锁链。

  如何才能解开这个锁链呢?

  我一时恍惚了起来。

  身体的温度因为内耗而逐渐升至滚烫,有如烈火烹油,将我浑身的骨血燃烧殆尽。

  如灼如烧,每一次喘息都是煎熬。

  我用力缩成一团躲在墙角,十指紧紧扣着墙上的缝隙,指尖因为用力而变形,泛出不健康的苍白。

  比起第一次的惶惶,这一回的我已经熟能生巧。

  那只不过是身体对我这个不着调的主人做抗议,只是难熬了一点,熬过去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的不适才慢慢淡去,但也有可能其实只是我习惯了这些感觉。

  我脸颊苍白,几绺头发汗湿了,粘着瘦削的颊边,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一点,缓缓积攒方才耗空的气力。

  四周万籁俱寂,只剩下滴滴答答的渗水声与虫豸窸窸窣窣的爬动声。

  忽然,我听见一阵很轻的响动。

  像是害怕惊动什么人,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在黑暗中,燃起一团幽幽的烛火,却是慕礼去而复返。

  “是你……”我认出他,心中戒备轻了些许,却又升起更浓的疑然,“你来做什么?”

  “他们说只要魔尊肯退兵,就会放过你。”慕礼却答非所问,兀自在那絮絮叨叨,“可魔尊退兵后,他们真的会放了你吗?”

  不等别人来应,慕礼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

  “他们这样对你,实在不公平。”

  我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公平?这话还真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

  “所以,你是来?”

  “我来放你走。”慕礼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枚钥匙,一下子就解开缚在我身上的锁链。

  被锁住的灵力瞬间如甘霖滋润我干涸的经脉,我一时怔愣住了,“你要放我走?”

  慕礼点点头,伸手扶我,“能走吗?”

  等等,“你不是……”我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之前他不是被苏涟漪哄走了吗,怎么……我难道是睡过去了,可这个梦也太奇怪了吧。

  就算是……

  我的眉头拧了起来,怎么会是慕礼呢?

  或许是我脸上的疑惑太过明显,慕礼同我解释起来,他说他之前的离开并不是应真的被说服,而是以退为进。

  以退为进?

  “没必要同他们撕破脸,毕竟,还要把你救出去。”

  我隐约意识到什么,终于反应过来,“所以,你没有相信苏涟漪说的那些话?”

  慕礼对上我诧异的眼,低低笑了一下,没有应答,只说了一句,“我看起来是不是很好骗?”

  “我不是……”我的手指紧了紧,有几分无措。

  我过去确实认为慕礼没有脑子,总是苏涟漪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可是……

  “我知道你没有这个意思,”慕礼笑了笑,“我过去确实混蛋,自以为是正义,却老是欺负你。”

  “正道为什么叫作正道?若名为正道,却做着邪道的事,那正道还算是正道吗?”我能感觉出来他在强作淡然。

  可是,我仍是有些不解,慕礼不是一直都认为苏涟漪最善良纯洁,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苏涟漪的?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我禁不住疑惑,问了出来。

  “一年前?”慕礼的声音很轻,还有几分微微的抖,“我也不知苏师弟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或许,”慕礼顿了顿,神色在昏暗的烛火里显得有几分黯然“我或许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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