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一更

　　秦朗面上点头, 心里想的却是，影帝当然可以不用在乎粉丝评论，但他一个准备在这行发展的新人, 不了解粉丝术语可不行。

　　回头他还是得将这些看不懂的评论, 百度一下, 好好做做功课。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不久之后，当他认真好学地了解了粉丝所谓的嗑CP攻受AO等术语后, 会对今天指着评论问影帝高冷影帝AX小奶狗O是什么意思这事，有多后悔？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而且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此时完全不知道自己问了个尴尬问题的秦朗，想了想又好奇问：“宋老师，你怎么把那张合照发上了？不怕影响你完美的形象？”

　　宋墨瞥了他一眼，淡声道：“你想多了，我跟完美没任何关系。”说着又话锋一转,，“起来了就赶紧去吃饭，中午你没吃，餐厅专门给你留了一份。”

　　“哦。”

　　所以影帝来专门告诉自己餐厅给自己留了饭？

　　秦朗看着宋墨转身回房, 摸摸乱糟糟的头发, 一头雾水。

　　行走的冰山一时这么热心，怪让人不习惯的。

　　剧组帮助乡村小学转移被困洪水的孩子，还及时发现漏掉一个，成功解救。别说是影帝宋墨因为这倒霉孩子被困了一夜, 就是这件事里没有影帝, 这新闻也颇值得报道。

　　许多记者恨不得马上跑进山里采访, 但剧组拍摄进入尾声，林子信不希望被打扰，便谢绝了所有媒体。

　　不过这并不影响秦朗在网上红了好几天，哪怕网络热度只是昙花一现，网友们从来是最健忘的生物，也不妨碍他的粉丝又猛涨了一轮，顺利从三十万突破了百万大关。

　　这是A市的邱月，完全没想到的，看着这几天网上的热度，春花妹简直乐得见牙不见眼，眼角细纹都多了几根。

　　莫非秦朗真是紫微星？

　　她在这个行业混迹近二十年，非常清楚小红靠捧大红靠命的道理。而机遇更是如同玄学，十八年前自己认识的那个秦朗，条件不输任何当红小生，却只当了三四年替身，最后人都没了。如今这个小秦朗，一个作品都没播，自己也还没花钱营销，在山里拍戏都能上两次热搜。

　　宋墨这样的超一线大咖，更是转了他两次，给足了他热度。

　　对了，这家伙不是说宋影帝太高冷不待见他么？

　　这叫不待见？

　　明明待见得很。

　　作为骨灰级追星女孩，看到宋墨发的那张裹被单照，沉睡许久的基因都忍不住蠢蠢欲动。

　　秦朗自然不知道远在A市的春花妹，这几天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的戏已经杀青，剩下这三四天，每天就是去观摩其他人的表演，当然主要是宋墨。

　　自打跟宋墨共度一晚之后，不知是不是因为患难见真情（友情），他明显感觉宋影帝对自己的态度比之前好太多。

　　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宋影帝的友善，山中的拍摄就正式结束了。这也意味着他们要告别这大半个月的山中生活。

　　回程前晚，农家乐杀鸡宰羊，剧组好好吃了顿大餐，吃饱喝足，众人便早早回房休息养精蓄锐，等待明日回归灯红酒绿的都市生活。

　　秦朗正收拾行李，房门忽然被敲响。

　　他走过去将门打开，看到外面站着的宋墨，微微有些诧异：“宋老师，有事？”

　　宋墨轻咳一声：“也没什么，时间还早睡不着，就随便走走。”

　　秦朗点头，真诚建议：“那你真该买个行军床试试，那晚你睡得多好。”

　　宋墨：“……”莫名觉得有点腰酸背疼。

　　秦朗见他杵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打算，便道：“你要进来坐坐吗？”

　　宋墨进屋，环顾了下这间房子，目光落在地上的行李箱，问：“在收拾行李？”

　　秦朗：“嗯，就几身换洗衣服。”

　　宋墨又问：“邱总怎么不给你配助理？”

　　秦朗不甚在意道：“她是说让我带个助理，但我现在还没赚钱呢，再说了，管吃管住衣服也有人洗，确实没什么事是需要助理帮忙做的。”

　　他三下五除二就将箱子整理好，哗啦一声拉上拉链，随手放在墙边，手脚还真是麻利得不像话。

　　宋墨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你回去需要补拍的只有三场戏吧？”

　　秦朗点头：“嗯，都是文戏，挺简单的，导演说我们分开补拍，这样谁的时间都不浪费。我的戏顶多两天就够了，你的可能稍微多一点。”

　　司徒飞和汉王同框对手戏就三场，也确实很简单，只要新来的演员，别再闹什么幺蛾子，撑死了两天就能完成。

　　当然，他和宋墨错开补拍，也就意味着，从这里回去之后，他应该就见不到这位一线大咖了。

　　在同一个剧组，虽然对方是一线影帝，自己只是个新人，但也是正经同事。但离开了这个剧组，两人则一个天上飞，一个还在地上爬，顿时就有了天壤地步的大差距。

　　他摸摸头，笑道：“现在咱们就算杀青了，等下次见到宋老师，就得等电影上映做宣传的时候吧？”

　　宋墨不置可否，看了看他，冷不丁道：“你需要我的微信吗？”

　　“啊？你是说加微信吗？”秦朗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如果宋老师方便的话，我当然想留一个您的联系方式。”

　　宋墨将手机拿出来，打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在秦朗举着手机扫码时，他又轻描淡写道：“虽然不知道还会不会暔渢有合作机会，但也算是一个圈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秦朗：“？？”

　　我没听错吧？

　　他抬头惊愕地看向对方。

　　宋墨却依旧一副疏淡的表情，见对方扫了码，垂眸将人通过，道：“行，不打扰了，你休息吧。”

　　目送对方出门，看着门慢慢阖上，秦朗才终于反应过来。

　　宋影帝主动让自己加微信也就罢了，竟然还说需要帮忙可以找他。

　　以他对宋墨的了解，他很确定对方绝不是会和人说客套话的人。

　　思及此，秦朗低头看向手机。

　　宋影帝的微信就是大名，头像是一张不知是自己怕的，还是网上随手下载的风景照。他点进头像，备注标签全无，朋友圈更是空空荡荡，倒是挺符合行走冰山的人设。

　　当然，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有了影帝微信。

　　哪怕以后不用，是不是也可以对人吹牛逼了？

　　与此同时，回到房间的宋墨，随手将刚刚添加的微信点开，头像是是灌篮高手。

　　他撇撇嘴，果然是小年轻，还中二呢。

　　又点开对方朋友圈，几乎每天都发一两条，主要是剧组的餐食，除了一张定妆照，没发过其他自拍，是个钢铁直男的风格。

　　而最早一条是差不多两个月前，刚进剧组那会儿。

　　莫非那时才用朋友圈？

　　翌日早上吃完饭，剧组跟农家乐和附近乡亲道别，车队轰隆隆出发返程。

　　因为是山区，虽然在地图上，只隔了三个城市，进了市内就走高速，但抵达A市，也已经快傍晚。

　　剧组要回酒店，林子信本是让程远送秦朗回家，不过被他客气婉拒，说自己打车就行，让在去影视城和自家方向的分岔路上将他放下。

　　他拎着行李箱下车，笑眯眯目送众车离开。

　　这厢林子信看着后视镜的青年，对助理程远感叹道：“小秦虽然没背景，但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脚踏实地，吃苦耐劳，迟早会出人头地的。”

　　“可不是么？之前在影视城，经常收工后坐公交的。我打赌刚刚他说打车，但肯定是去公交站牌坐公车。”

　　“挺好的，希望能一直保持这种好品格，别像有些年轻人，一红就飘了。”

　　等几辆车子离开，秦朗拖着行李箱朝前面的站牌走去，然后上了一辆公交车……后的劳斯莱斯。

　　“说了不用你们来接，本来剧组可以送我到家的，就算不送，我也可以打车或者坐公交。”

　　坐上车的秦朗，对着两个非要来迎接他的老弟弟说道。

　　秦子麒笑道：“大哥，你在山里一待就是大半个月，也没带个助理什么的，我们多担心你知道吗？”

　　子麟附和：“是啊，还不让我们去探班。前几天看到发洪水的消息，差点没吓死我们。”

　　秦朗左右瞟了瞟两个老弟弟，皮笑肉不笑哼了两声：“别说的你们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我在山里的事，只怕你们比我自己还清楚吧。说，眼线是谁？”

　　双胞胎面面相觑。

　　子麟摸摸鼻子道：“就知道瞒不住大哥你，我们这不是担心你在剧组受欺负么？尤其是那个什么影帝，就找了个保安帮忙盯着。”

　　秦朗心道，原来是保安。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但大哥是去工作，又不是去闯龙潭虎穴。再说了，宋影帝人挺好的，你们没看他转了我微博两次么，让我一分钱不花，就让了热搜。”

　　秦子麟撇撇嘴不以为然：“既然是影帝，那最擅长的肯定就是演戏，你可别被人卖了还傻傻数钱。”

　　秦朗乐不可支：“人家影帝卖我图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我不喜欢那人。”

　　秦朗摆摆手：“戏杀青后，我和人家根本就不会有交集，别瞎想了。”

　　子麟听到这话面色稍霁，道：“大哥你在山里这么久，辛苦坏了吧，二哥让王瑞准备了晚餐，给你接风洗尘。”

　　秦朗笑着点头：“还别说，农家乐的伙食，确实比不上影视城，我是得好好吃一顿。”

　　大哥总共才回来两个月，这一去就是大半月，双胞胎确实是挺想念的，一家四口吃了一顿远胜米其林大餐的晚餐后，三兄弟凑在沙发，亲亲热热地聊得不亦乐乎。

　　原本秦晓星也是要加入的，但很快被他爹赶去做作业，及至秦朗洗漱回房准备休息，小崽子才瞅准机会溜进大伯房间。

　　“大伯，我可真是想死你了！”

　　秦朗靠在床上，觑眼看着大侄子，笑道：“这大半个月你爸有没有揍你？”

　　秦晓星摇摇头：“每次他想动手，我就说要让你主持公道，他就不敢了。”

　　秦朗蹙蹙眉头：“当爹的是不该打孩子，但前提是孩子自己得懂事，你爸已经很辛苦，你就别再给他找事。”

　　秦晓星笑嘻嘻爬上床，凑到他身旁：“我很乖的，这次期中考试，不出意外能考第一。”

　　“真的？”秦朗双眼一亮。

　　秦晓星扬扬下巴，露出一脸得意：“我成绩本来就很好。”

　　“不错啊！”秦朗笑着在他脑袋揉了把。

　　“对了大伯，你上热搜我都看到了，我们全班都看到了，他们知道你是我大伯，都问我要签名照呢，你是不是要成大明星了啊？”

　　秦朗蹙眉看他：“你告诉同学我是你大伯？”

　　“那当然不是，我又不傻，对外宣称你是我小叔。”

　　秦朗点点头。

　　秦晓星又说：“我们班好几个女孩子，现在是你粉丝，看到宋墨发了你俩那裹床单的合照，还要来嗑你和宋墨的CP。”说着撇撇嘴，“真是不知道这些女孩子整天想什么，嗑两个男的，我就不一样，我嗑你和赵潇潇。”

　　秦朗现在已经知道嗑的意思，作为一个女朋友都没交过的二十三岁光棍儿，听着大侄子给他拉郎配，只觉牙疼，木着脸道：“你爸送你去军事化管理学校，就是让你干这些的？”

　　秦晓星笑嘻嘻道：“也不能总学习吧？休闲的时候看看娱乐八卦挺有意思。”

　　秦朗道：“娱乐可以，但不准嗑我和赵潇潇。”

　　“啊？你不会要我嗑你和宋墨吧？”秦晓星故作惊讶，又露出一脸狡黠。

　　秦朗一眼就看出这小鬼的那点小九九，指指门口：“赶紧回去睡觉。”

　　秦晓星笑嘻嘻走到房门后，又贼兮兮转头，问道：“大伯，我有个女同学托我问你，说你和宋墨那晚是不是睡一张床？”

　　“没有。”秦朗摆摆手，“滚蛋!”

　　“得嘞！”

　　秦朗好笑地摇摇头，现在的小孩子，脑子里都想些什么？

　　补拍开工是三天后，邱月趁着空档给他安排了几场采访。

　　这也是秦朗第一次接受采访。

　　记者们挖不到他的过往，又还没有作品上映，为了报道有亮点，问来问去，最终都免不了要追问，他和宋墨被洪水隔离的一夜。

　　秦朗蹭了宋墨两侧热度，其实已经有点不想再蹭，但那事又确实发过过，他每次只能照实回答。

　　顾川走进来，看到就是宋墨在窗前拉伸手臂。

　　“怎么样？你让安河给你买回来的行军床好睡吗？”

　　宋墨转过身，冷若冰霜的脸上，一看就散发着没睡好的怨气，他撇撇嘴道：“我已经让安河去扔掉了。”

　　回来第一夜，毫无意外的失眠了，吃了药才勉强睡着。隔日醒来，他想到那个让他一口气睡了八九个小时的洪水之夜，当即让安河去买了张一样的行军床回来。

　　然而接下来几晚，他躺在这窄小的行军床上，一次都没有成功入睡，最终只能回到自己的大床，才勉强睡着，搞得这几天腰酸背痛。

　　果然那晚睡得好，跟床没关系。

　　但跟床没关系，是跟什么有关系呢？

　　他一时又想不到。

　　因为宋影帝时常会做出一些让人出乎预料的事，所以让安河买行军床这事，顾川也没放在心上，听他语气，就知道肯定没用。

　　本想打趣一番，但没睡好的人，脾气肯定好不了，他决定放弃作死。想了想，点开手机微博，道：“你们剧组那个新人这两天采访，总提到你，这热度蹭得有点名明目张胆啊！”

　　秦朗那几篇采访，宋墨自然也看到过，他不以为然地扯了扯嘴角：“人家就是客观描述当时发生的事，怎么就是蹭我热度了？”

　　“那也不能总提啊？”

　　“你怎么不说，为什么记者老问？”

　　顾川看了看他，认真道：“你不觉得是邱月那边，故意让她新人蹭你热度？”

　　宋墨拿着手机心不在焉地在沙发坐下，打开微信，点开和秦朗的对话框。

　　距离离开山里已经七天，微信依旧停留在「已经成为好友，可以聊天了」的画面。

　　他有点不耐烦地将手机熄屏，道：“他有我微信，真想蹭我热度抱我大腿，一天不得十条信息才显得有诚意。但人家杀青之后就没联系我，说明什么？说明别人压根就这个打算？”

　　“不是——”

　　宋墨摆摆手：“行了，要真想蹭就让他蹭，我损失不了一毛。”

　　“可是……”

　　“别可是了，明天我们就回C城了，你说的让我放松一下的综艺联系好没？”

　　顾川点点头：“嗯，橙台和红台各有一档不错的重点综艺，都邀请了我们，我正在接洽。”

　　宋墨：“行。”

　　等顾川出去后，他看了看外面的天气。

　　如今是仲秋，正逢一年最舒适的时节，今天秋高气爽，风轻云淡，是个适合出门的日子。

　　下次来A市不知是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阿墨，怎么样？最近工作辛苦吗？什么时候回来？”母亲的声音从听筒中穿来。

　　宋墨：“还行，昨天正式杀青，明天就回去。”

　　“好，那妈妈给准备好吃的。”

　　“不用了，我还有别的工作，可能暂时回不了家。”

　　他在C市有自己的房子，回不了的这个家自然是指母亲的家。

　　那边的女人沉默片刻，又笑说：“没事，工作要紧，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提前给妈妈说一声就行，妈妈好给你准备你爱吃的。”

　　宋墨漠然地听着母亲关心的话语，心中毫无波澜。

　　他曾一度以为自己是个感受不到爱意的情感冷漠者，但那晚他明显能感觉到一个甚至连熟悉都算不上的青年，带给自己的温暖和熨帖感。

　　他想了想道：“妈，我小时候在A市，我们是不是在一个四季里的小区住过？”

　　宋母道：“啊？四季里？我们那时候经常搬家，是不是在这个小区住过，妈妈不太记得了呢！”

　　宋墨又问：“妈，我小时候是不是有个小名叫小嘉？”

　　宋母笑说：“你小时候小名可多了，什么小宝小猴子小东东小嘉嘉，后来你不让叫了，才直接叫你名字。”说罢，那头似是迟疑片刻，才试探问，“阿墨，你是不是想起小时候的事了？”

　　宋墨摇头：“那倒没有，就是这次回来，看到一些东西，明明没见过，却觉得有点眼熟，就想着是不是十岁之前见过。”

　　宋母道：“许多人十岁之前的事，本来也记不到几样，因为那个阶段对人生无足轻重。你都忘记这么多年，以前也没见你有过兴趣，以后别想了，免得浪费脑细胞。”

　　宋墨嗯了声：“我知道。”

　　挂上电话，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口气。

　　小时候，他确实没对这段空白的记忆，有过什么兴趣，每年让他难受的八月，他也一直以为是溺水后遗症，直到长大后，但他想克服这个毛病，却始终没能成功时，才开始怀疑，应该不是溺水那么简单。

　　可又一直没有任何头绪，自然是不了了之。

　　直到这次来A市，他莫名对一些从未见过的人和物感到熟悉，隐约觉得找到了一点苗头。

　　坐在沙发静默片刻后，他走到衣柜前，找出鸭舌帽戴上墨镜出了门。

　　他没带助理，自己叫了辆出租车，直奔上回去过一次的四季里小区。

　　与此同时，因为上个工作顺利完成，下个工作又还没开始的秦朗，在家待了两天，百无聊赖，等两个老弟弟上班，大侄子上学去后，吹着口哨，骑着自己的摩托车，从富人区的盛世华庭，开向了南区的秦家老房子。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哈；

　　我可真勤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