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假设

第046章 假设

　　老校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算了, 你回去考虑考虑吧。”老校长摆了下手，语气无奈。

　　“那我先去找宋矜吃饭了。”罗雁声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走到高一教学楼下时, 正好第四节 下课。

　　罗雁声懒得往上走了, 朝着楼上喊了一声：“宋矜, 我在楼下等你。”

　　他这一嗓子，吼得楼上的学生纷纷往下看。

　　“罗哥，你跟宋矜关系太好了吧！”路过一个学生感叹道。

　　罗雁声一叉腰, “我就跟他关系好，怎么了？”

　　宋矜听见声音后, 走到阳台边往下看，眼里浸入几分笑意。

　　“别看了，快下来！”罗雁声回头发现了宋矜，朝他招了招手。

　　没过两分钟，宋矜就和李文克一前一后走了下来。

　　李文克一见着他就说：“罗哥，你知道吗，食堂新出了一个菜品，香辣干锅！我听说巨好吃，又香又辣，但一份挺多的, 我吃不完，咱俩吃一份呗。”

　　“香辣干锅？听起来还不错诶！”罗雁声一脸兴奋, 刚想点头答应，就看见宋矜朝自己看了过来。

　　想起中午的对话, 罗雁声话锋急转, 一本正经：“那是你们小破孩吃的东西, 不符合我成年人的身份。”

　　李文克震惊地睁大眼睛, “罗哥，你真的不想尝尝吗？这可比麻辣烫烤肉串好吃。”

　　“胡说！”罗雁声一脸严肃地打断他，“麻辣烫和考肉串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不接受反驳！”

　　李文克凑到罗雁声身边，继续撺掇：“可是想啊，香香酥酥的干锅、炒得爆香的辣椒、炒干了油脂的鸡肉、贼入味的土豆片、还混着一包方便面……你就不馋吗。”

　　馋！

　　罗雁声巨馋！

　　他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但他是个成年人啊，知道自己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才不会像宋矜说的那样。

　　罗雁声咽了口唾沫，说：“我不吃，你实在想吃和宋矜搭伙点一份呗。”

　　这样他就可以在谈笑间偷偷夹几筷子尝尝味道了。

　　李文克摇头道：“我早就问过了，他不吃。”

　　罗雁声干笑一声，碰了下宋矜的肩膀，旁敲侧击：“宋矜啊，你觉得成年人……就吃一顿、就吃一点、就吃几筷子，他、他合适吗？”

　　宋矜低下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无视他眼里无声的乞求，语气异常坚定：“不合适。”

　　“罗哥，你管他说什么啊？他区区一个未成年人他知道什么啊。”

　　看来李文克是特别想吃干锅，都敢说宋矜的坏话了。

　　听了他的话，罗雁声垂头丧气，什么嘛！区区一个小屁孩，居然敢左右成年人的事情！简直是太放肆了！

　　“哦……其、其实，我也觉得成年人不适合吃这个。”罗雁声语气干巴巴的，走向食堂的路上，他也不搭理宋矜了，就和李文克说话，把他一个人晾在旁边。

　　新出品的香辣干锅在食堂一楼，三人走进一楼时，大厅早就人满为患。

　　一股干锅的香气萦绕在大厅里，随处可见的都是一大碗干锅，色泽看起来十分诱人。

　　“唉。”罗雁声叹了声气，还故意看宋矜一眼，后者抿了抿唇，不为所动。

　　“唉！”罗雁声又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声。

　　“吃干锅吧。”

　　“不行啊，一看就好辣。”

　　“这个不辣，我听食堂大妈说太辣对身体不好，这个干锅最主要就是香。”

　　“是啊，是挺香的。”

　　路过身边的几个女学生聊着天。

　　罗雁声又看了看宋矜，“唉！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宋矜瞥了他一眼，无奈地把饭卡递给李文克，说：“你去买一份吧。再打一点菜，我和罗雁声找座位。”

　　“好啊！”李文克一口答应下来。

　　罗雁声也往宋矜跟前一扑，“宋矜，你太好了！你是我见过最善解人意的未成年人！”

　　宋矜睨着他，没说话。

　　他们在食堂找了个位置坐下，宋矜坐在罗雁声对面。

　　坐下之后，宋矜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为了一碗干锅，就不理我了。罗雁声，你特别有出息。”

　　罗雁声马上就可以一饱口福了，笑吟吟地说：“我怎么会不理你呢！肯定是你误会了！宋矜就和钱一样，人见人爱，我怎么敢不理你呢！这根本就不可能嘛。”

　　宋矜对他的彩虹屁已经免疫了，“你就是馋了。”

　　被他说出来，罗雁声大方承认：“馋怎么了？谁说成年人不能嘴馋？民以食为天，就是明天天就要塌了，今天我也要好好吃饭。”

　　宋矜被他理直气壮的样子看笑了，说：“等我一下。”

　　然后，他就起身离开了座位。

　　两分钟后，他端着一碗汤走了回来。

　　罗雁声一见，立马批评道：“你这不对啊！我们三个人呢，你怎么只打一碗汤，谁喝啊。”

　　宋矜把汤放在他面前，里面除了汤汤水水连片青菜都没有。

　　“学校什么时候这么穷了，青菜都不放一点儿？”罗雁声诧异道。

　　宋矜回到自己位置上，说：“这是让你涮的。干锅虽然不辣，可是太油腻了，你刚喝了酒，胃会受不了，涮着吃也只能吃一点。”

　　罗雁声怒了！

　　他身为一个成年人！

　　吃个干锅还要涮着吃？！

　　就算涮着吃他也只能吃一点？！

　　“不然就别吃了。”

　　罗雁声一口气堵在喉咙里，立刻被宋矜这句话打散了。

　　“吃！涮着吃就涮着吃，有什么区别嘛？完全没有。”

　　他罗雁声对天发誓，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违心了！

　　李文克排完了队，把东西端了回来。

　　“好香啊。”罗雁声凑上去闻了一下。

　　李文克立即道：“一看就特别好吃！”

　　罗雁声赞同地点了点头，凭他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道菜绝对好好吃！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刚要往自己碗里放，宋矜就拿筷子夹住了他马上要放进碗里的肉。

　　罗雁声怒目而视，宋矜眼神淡淡。

　　李文克笑道：“这里面这么多，你俩非抢一块肉干啥。”

　　涮！我涮！

　　罗雁声决定了，他这一顿饭都不跟宋矜说话。

　　吃完了饭，李文克回教室休息，两人在操场坐着消消食儿。

　　“还在生气？”

　　观众席上，宋矜偏头看向罗雁声。

　　虽然晚上没吃出干锅什么味儿，但也吃得挺饱的。

　　他后仰靠在阶梯座位上，挺着个小肚皮，闻言看了宋矜一眼，说：“我有那么小气吗。”

　　宋矜抿唇一笑，“没有。”

　　罗雁声哼了一声，说：“这也就是我胃不好，我胃但凡给力一点，我明天吃麻辣烫后天吃火锅大后天吃烤羊肉……根本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好。”宋矜宠溺地笑了笑，“只要你胃好了，想吃什么都可以。”

　　吃饱喝足了，就该想想烦恼的事。

　　罗雁声不太想让宋矜知道这件事，他怕宋矜有心理负担。

　　“宋矜，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有一个朋友，他遇到了一个很好的机遇，而且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机会，你觉得他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吗。”罗雁声问道。

　　“嗯。”宋矜点了下头。

　　“可是，这个机会需要他离开家和家里的……亲人？也不算亲人，就是一个牵挂的人，你觉得他应该去吗？”

　　听到这句话，宋矜瞳孔一深，问：“哪个朋友？”

　　“你别管哪个朋友了，我是说如果。如果的话，你觉得他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吗。”

　　宋矜垂下眸光，避而不答，反而问起了一个毫无关系的问题：“他有多牵挂那个人。”

　　“啊？”罗雁声被他问得蒙了一下，隔了半晌，才说：“希望天天都看到他？希望他好？反正就和亲人差不多。”

　　闻言，宋矜久久地沉默下来。

　　罗雁声担心自己说得太直白，是不是被他察觉到了什么，连忙摆手解释道：“这只是个例子，是假的啦。”

　　“那他还会回来吗。”

　　“肯定会啊！”

　　宋矜眸色深沉，又问：“那他会想他吗。”

　　罗雁声毫不犹豫：“会。”

　　“你觉得，如果你走了，他会舍不得吗。”

　　如果自己走了，宋矜会舍不得自己吗？

　　“应该会吧。”

　　罗雁声不太确定，虽然这段时间他觉得自己和宋矜相处得挺和谐，但宋矜和其他孩子不大一样。原书里，就算后期他那么喜欢女主，对于和女主长久分别的时候，他也并没有表现得多不舍。

　　更别说“罗雁声”对他做过那么多过分的事。

　　宋矜长睫盖住眼眸，沉默了数秒，才说：“我觉得，他应该抓住这次机会。”

　　“是、是吗。”听到了他的回答，罗雁声心里并不觉得轻松，反而更沉了一些。

　　“嗯。”宋矜忽然起身，“我先回教室了。”

　　“好，你去吧。”

　　宋矜走出观众席，右手紧紧捏成拳头，直到伤口崩裂，钻心的疼痛才拉回了他的意识。

　　他无比清楚，疼痛不是从伤口传来的。

　　疼痛的位置，是心脏。

　　罗雁声看着他离开背影，心里竟有些莫名地惆怅。

　　按理说，他应该轻松才对。

　　怎么回事呢？

　　晚上第四节 自习课，罗雁声照常到九班，陪宋矜写作业。

　　“要不还是我帮你写吧。”罗雁声道。

　　宋矜摇了摇头，左手拿着笔，流利地在作业本上画了几个符号。

　　“那我好无聊啊，你又不跟我说话。”罗雁声撑着下颚道。

　　宋矜从桌洞里摸出一本语文书，扔给罗雁声，“看书。”

　　罗雁声拿着语文书，突然感觉书变旧了，也变厚了很多，宋矜明明把书保存得很好来着。

　　他拿在手里快速翻了一遍，忽然上面用黑色的笔写了很多东西。

　　抱着好奇的心，罗雁声慢慢翻开一页。

　　“氓（meng）之蚩蚩（chi）”

　　“氓：男子的代称；蚩蚩：通‘嗤嗤’，笑声。”

　　“逶（wei）迤（yi）：山河和道路弯曲折叠，绵延不绝。”

　　刚看到第一句，罗雁声就愣住了。

　　他发现自己不认识的字，旁边都标好了拼音。

　　他每个不懂的成语，旁边都写满了标注。

　　罗雁声往前翻了几页，每一页都是这样，把他不认识的每一个字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几天无论上课下课宋矜都捧着语文书，原来是在写这些吗？

　　罗雁声把书抱在怀里，俯下身，下巴抵在课桌上，睁大骨碌碌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宋矜。

　　“宋矜，你写这些干什么啊。”罗雁声问道。

　　宋矜笔尖继续在纸上滑动，漫不经心地说：“下次你读的时候，就不会不认识了。”

　　罗雁声胸口仿佛被人撞了一下，他静静地看了宋矜一会儿，突然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惆怅了。

　　因为听了宋矜的话，罗雁声其实以为宋矜不会舍不得他。

　　可是，他的崽崽对他很好啊。

　　现在他感觉，如果自己要走了，宋矜一定会舍不得他。

　　罗雁声也不想走。

　　他知道这次的机会对他来说非常重要，可是罗雁声说把宋矜放在第一位也不是开玩笑。

　　至少，在宋矜成年之前，罗雁声只想陪在他身边。

　　他想看到宋矜健康地成长，成为一个有出息的正常人。

　　“宋矜，你记得我晚上说的话吗。”罗雁声说。

　　宋矜笔尖一顿，手指不由地攥紧了笔杆，“嗯。”

　　“你说得没错，我也觉得他应该抓住这次机会。”

　　宋矜眼帘微垂，没有回应，只是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

　　“你问了那么多问题，但是没有问我那个朋友舍不舍得他牵挂的那个人。”罗雁声笑了笑。

　　“我想了一下，机会对他来说的确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对他来说，那个人，是他永远放在第一位的。所以，我那个朋友，他不会离开。”

　　说完了自己想说的，罗雁声靠回椅子上。

　　宋矜却一直保持着姿势，没有动作。

　　教室里时而传来细碎的响声，可这一切都离宋矜非常远。

　　他感觉自己像被包裹在一个泡沫里，隔开了周围所有的声音。

　　宋矜只听得见自己一声比一声大的心跳声。

　　配合罗雁声，扮演他心里亲人一般的角色。

　　在听到这番话之后，宋矜，你还做得到吗。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