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顶着卢雪亚如有实质的目光, 简邪用指纹打开了电子门。

　　鱼在塑料袋里挣扎，发出清脆的响动，拍打半袋水。

　　在她出现之后, 简邪就没让秦擢帮忙了，而是自己单手拎, 实在有些不方便。

　　他低下头, 准备换个手来拎着袋子。

　　然而，门在应声打开后, 他身后的卢雪亚却发出了一声惊讶的声音。

　　但不像是受到了惊吓, 而是纯粹觉得非常意外。

　　“你不是一个人住？”

　　闻言, 简邪皱了皱眉，抬起头，视线中顿时倒映出了接近一米九的青年的挺拔身影。

　　尽管对方的眼神总在无形之中给人一种轻蔑感, 让人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微不足道的尘土来对待，但骤然一眼看过去，这张脸的确有蛊惑人心的资本, 以至于卢雪亚的声音都变得有点微妙。

　　他不由：“……”

　　难怪总是跟在身后的黑雾这次却没有发出嗤鼻的评论声，原来是因为在卢雪亚和他交代事情的时候, 祂就失去了耐心, 早就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家里，等他打开门, 搞一个突然袭击。

　　在他无言以对的目光中，秦擢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将简邪手里的袋子拎了回去。

　　原本在简邪手中挣扎个不停的鲈鱼，被青年漫不经心地接过手, 立刻就乖得不像话，僵硬地沉到了残留的半袋水下面。

　　没几秒, 两只鱼竟然都翻过肚皮，鱼鳃也不再张合呼吸。

　　竟然被吓死了。

　　“啊。”祂拎高了袋子，无所谓地看了一眼，“没氧气了吧。”

　　简邪：“……”

　　“有客人了？进来吧。”秦擢说这话，很给人一种家里主事的人的感觉，微微勾唇，“我去把鱼处理一下。”

　　简邪直接很给面子的当场愣住。

　　……这副作态，究竟是在哪里学的啊？

　　他身后的卢雪亚明显已经愣住了，目光在秦擢和简邪之间转来转去，充满了求知欲。

　　“你，鱼……”简邪迟疑道，“会处理吗？”

　　不是他不相信秦擢，只是再怎么好像也不能将邪神和杀鱼联系在一起，感觉画风非常割裂。

　　秦擢的背影顿了顿：“会。”

　　简邪：“真的吗。”

　　“我可以。”这次祂的声音带了一点强调的意味。

　　简邪：“……”

　　行吧。

　　简邪不再制止，见祂拎着鱼走向了厨房，他转过身示意卢雪亚穿上鞋套，然后才带着人走进了屋里。

　　室内的装修和简邪给人的感觉一样，完全符合他冷淡的气质，显示出一种极简风格。

　　但看似简单的木质家具上却雕刻着精细复杂的纹路，每一处都透露出良好的品味，整栋别墅空气中浮动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细品一下，就会给人一种极度奢华的昂贵感，显然属于另外一个住客的风格。

　　明显，这是两个人在同居。

　　“那是谁？”她的脑海中闪过了刚才见到的青年的身影，不由低声问道，“你的哥哥？”

　　简邪：“不是。”

　　见卢雪亚一副困惑的模样，他顿了顿，选择用了秦擢的说辞：“是监护人。”

　　也是对他来说重要的存在。

　　“那他也是调查员吗？”她皱眉，“我知道有些调查员的亲属并没有灵感值，所以很容易在任务中被怪物伤害……如果是普通人的话，他是不是需要回避一下比较好？最好就我们两人独处，让他离开这里……”

　　话音落下，后背莫名一凉。

　　那是来自虚空中无形的警告。

　　简邪淡淡看了她一眼，打断了她的话：“放心。”

　　虽然没有回答问题，甚至也没有多说几个字，但只是这一眼，她却莫名感觉到了他不让她再说的意思。

　　而且不是因为他觉得被冒犯，而是纯粹在为她的人身安全着想。

　　——小心祸从口出。

　　究竟是哪句话……？

　　然而还没等她来得及细想，才走进客厅，目光就被放在电视机面前的一个玻璃瓶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瓶子里关着一只丑陋的虫子，电视机正开着，它所有的眼珠子都盯着屏幕，似乎在聚精会神地收看节目。

　　“他喜欢看那个。”简邪轻描淡写道，“不要挡着电视屏幕。”

　　卢雪亚：“……”

　　她见过养猫养狗的，但从来没有见过养虫子的，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

　　难道是因为，高等级的调查员都有些心理问题吗……

　　而在两人坐在沙发上后，简邪也不废话了，开口一句话直接就让她愣在了原地：“为什么？”

　　“什么？”

　　“你没说，为什么找你复仇。”

　　“……”她咬住了下唇，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犹豫半晌后，才刻意含糊道，“怪物能有什么特别的动机呢？就是因为杀了它们中的一个重要人物，所以才会来找我寻仇，它们就是这种性格。”

　　正是因为她偷听到了秘密，才会招致杀身之祸。

　　卢雪亚忘不了自己打开门，看到弟弟腹部打开，内脏、四肢散落在安全屋周围的那幅景象。

　　他的尸体没有被食用过的痕迹，因此它们纯粹是为了玩乐才会将其剖腹，就像追求下等感官刺激的动物，而弟弟扭曲的五官说明了哪怕在临死前，他仍处于巨大的痛苦中，是被它们活活折磨死的。

　　而墙壁上，用血写着一句话。

　　[保持沉默]

　　这是恐吓，更是死亡通告。

　　卢雪亚私心认为知道这件事的越少，自己就越安全……而这件事，她在考虑很久之后，只告诉了张部长。

　　也正是这个情报，才换回了张部长为她指路的一线生机，否则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但听到这拙劣的谎言，简邪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似在审判评估，洞察内心的目光让人心惊。

　　“你知道，是她让你来找我的吧。”他慢吞吞道，“所以，是我决定援助是否成功。而我不救自己找死的人。”

　　简邪知道自己的感情有缺陷。

　　一边口头上说自己想要过普通人的生活，想要时刻保持低调，但却又根本懒得去遮掩自己的异常之处。

　　而随便就做出判断不是他的性格。

　　如果换做是邻居去追杀那些曾经残忍伤害过他的混混，他或许并不会插手，因为这是私人恩怨。

　　卢雪亚嘴唇动了动，片刻后，脸上显露出了屈服的意思。

　　“不知道你信不信。”她苦笑了一下，“但我真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

　　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卢雪亚追查那只特A级怪物时候，不小心误入了一栋废弃的医院。

　　在那栋阴森幽暗的医院里，她意外迷失了方向。

　　就像落进井底的爱丽丝，不过没有白兔先生，而是一个丑陋的、披着人类皮囊的特A级怪物，它口中急切地念叨着“要迟到了、要被吃掉了”，一边穿过了锁起来的生锈的大门，进入了杂草丛生的医院。

　　卢雪亚已经追查了它长达半个月之久，如果再次跟丢，就不得不宣告任务失败了，在挣扎着权衡了利弊后，她一咬牙，干脆也跟了进去，来到了医院的大厅。

　　一走进医院，空气中蔓延着死寂的气氛。

　　而内部的走廊明明一眼就可以望到尽头，她却足足走了十分钟，都不能走到楼梯处。

　　很快，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远处看到走廊处挂着9的吊牌，却在她走近的时候，竟然瞬间掉转过来，摇摇晃晃地变成了不祥的6。

　　……

　　“如果早知道弟弟会死，我宁愿接受自己任务失败。”她的眼眶里强忍着泪水，尽力维持着体面，“我没听到多少，它们很快就发现了我……我只知道它们在说什么‘眼’，是想对管理局中心的S级探测仪器出手吗？”

　　要知道，很多信息都是由“眼”这个大型仪器探测出来的，如果被怪物们摧毁，对管理局来说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别那么自信。”

　　冷然的声音骤然从两人不远处传来，凭空插入了整段对话。

　　她立刻紧绷身体回头，朝着声源处看去，却见秦擢从厨房走了出来，走到了简邪身边，旁若无人地坐下，嗤笑一声：“那不是针对管理局的，完全没必要把自己看的太重要。”

　　卢雪亚皱眉：“为什么会这么说？”

　　但秦擢完全没有理她，从头到尾都只看向简邪一人，显得极度傲慢无礼：“鱼我已经处理好了。”

　　这样的态度本该惹人厌恶，但奇怪的是，祂就是能给人一种理所当然如此的感觉。

　　简邪顿了顿。

　　[是什么？]他在心底道。

　　【是全知全能之眼，类似于游戏的监视器。】祂懒洋洋地回答，声音听起来挺愉悦的，【第二份塑造身体的材料，这么快就被找到了么。】

　　听不到秦擢的回答，又见对方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她自己终于忍不住了。

　　——这毕竟是她用自己弟弟的性命换来的情报，她无法接受被其他人这样轻易就否定！

　　“怎么会不是‘眼’？虽然我没有听到完整的会议内容，但它们确实提到了预知、探测和确定怪物的等级之类的内容，而这分明就是‘眼’在部门里的职能，它们一定是冲着管理局的仪器来的。”

　　只要破坏掉了它，调查员就会陷入视野盲区，而怪物们就可以彻底为所欲为了。

　　【是吗。】秦擢又笑了一下，嘲讽意味十足，仍然没有分去视线，【你可以问问她，管理局为什么会给仪器取名叫做‘眼’。】

　　简邪：“……”

　　这家伙，甚至都懒得和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说话么。

　　他叹了一口气，决定迁就对方，声音毫无起伏：“仪器为什么叫‘眼’。”

　　“怎么会突然问这个？”卢雪亚愣了一下，随后，她陷入了沉思，“好像……是因为游戏原本有一个类似的东西，管理局只是仿照了它。”

　　超自然管理局最早是由从游戏里出来的那群幸存的玩家创建的，主要是为了防止怪物寻仇，直到后面有关部门重视起来，才真正成为了正式的管理机构。

　　而[鹰之眼]是玩家口中，源自地狱的传说。

　　身为神明的使者，鹰的眼睛可以望见大地上很远的景象，而如果有恶魔企图从地狱爬出复生，就会被其第一时间察觉。

　　而这份道具的拥有者到底是谁，他们也根本说不清，或许那根本就只是设定中的东西。

　　就像游戏反复强调十八恶是地狱诞生的主宰一样，他们从来就没见过有这么一位主人出现在游戏里支配一切，在他们眼中，这不过是公式书中虚构的形象。

　　但正是借此，武器部从传说中得到了灵感，将研究出来的仪器取名叫[眼]。

　　【看，我当时就觉得很耳熟。因为那是我的东西。】秦擢漫不经心道，【既然已经找到了真品，为什么会去关注劣质货色？】

　　简邪：“……”

　　看不出来，怪物们的版权意识还挺强。

　　“不过那东西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吧？”

　　卢雪亚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彻底消失了，显然心底已经有了某种考量。

　　“可是，那道具起码也是S级的吧？不，应该是超S，毕竟仿制品都已经是S级了！”

　　她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而且就算找到了，那些特A级怪物也拿不起来，一定会在触碰的时候立刻灰飞烟灭的！难怪它们会召开会议想办法。可是，调查员也同样没法碰啊……”

　　难道，才得知有这么一个利器，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两方都对此毫无办法？

　　想着想着，卢雪亚的视线无意识地落在了简邪身上。

　　她顿时：“……”

　　卢雪亚突然明白了张部长让她来找他的真实原因。

　　同时，也好像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

　　秦擢：别人问我我爱答不理，老婆问我我一秒解释

　　PS：眼的灵感设定来源于普罗维登斯之眼，又称为全视之眼，起源于荷鲁斯之眼，另称为邪恶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