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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沃兹基硕德


第36章 沃兹基硕德

  此时已是年尾, 楚辞和二人约定好正月初十再相聚, 然后就各自分散了。

  楚辞先去了翰墨书肆, 把上次的话本插图模板交了,又和陆掌柜的聊了一下关于题集的印刷, 之后便带着结来的钱走了。

  因为上次买了许多东西回家, 最后一问价钱, 他好像都买贵了几文, 所以楚辞已经被剥夺了购物权。况且此时已经是腊月二十七了,家中的年货早应该备齐了。

  回到家后又是忙忙碌碌的几天, 楚辞还是第一次过这么有年味的年。无论是扫尘还是贴春联窗花亦或是和楚小远一起吃刚炸好的丸子,都是那么新鲜。

  以前他家过年, 就是一家人上酒店要一桌年夜饭, 吃完后他们开始聊天, 聊着聊着就会转到各自的领域,然后变成激烈的讨论。

  有时候楚辞会想, 也许他们希望此刻坐在身边的是他们的学生吧。这样就可以把他们刚才讨论的内容记下来了, 而且也能毫无障碍的参加进他们的话题。

  其实楚辞高中的时候理科也很好,为了和他们多一点话题才选的文科。好在后来虽然没能多点话题, 但他却在学习中逐渐爱上了文科。

  现在他们一家人坐在一起,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 喝点小酒, 讲两个笑话,展望一下美好的未来,多好啊。

  过完年后就是各种走亲访友。楚家人口简单, 初二时楚姑姑带着丈夫孩子上门拜年,楚辞又听了他一大通唠叨。他说的话还是那么不着边际,时时刻刻不忘炫耀自己认识多少能耐人。

  楚家人习以为常,包括楚辞的表弟和表妹们,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的,显然也是觉得烦。楚家人好茶好饭招待了他们一家,然后又客客气气地将人送走。

  初三他们一家人上舅舅家去了。两个舅母也是张罗了一大桌的菜上来,虽然不贵重,但是味道很不错。

  初四,楚广带着沈秀娘和楚小远去了沈家拜年,他们会多住几天。楚辞本该上秦夫子家门去拜年,但秦夫子每年过年都在府城岳家,他早就说过让楚辞年后再去县学看他。

  于是今天,家中便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

  楚母交友广泛,跟着一大群老太太趁着过年这家坐坐那家坐坐,倒把楚辞抛在了脑后。

  楚辞其实也想和村里的年轻人一起交流交流,但是他翻遍了记忆,都没找到原主在村中交好的朋友,只能悻悻作罢。万幸的是,秦钊这小子来他们村拜年了,于是之后几日,他便跟着秦钊满山跑。

  冬日的动物大多比较笨拙,楚辞跟着去了几天,竟也亲手打回来一只野兔。当夜,这只野兔就被他们一家人分食了。

  转眼之间,便到了初十日。

  楚辞拜别家人,踏上了来接他的骡车,去到张家。

  张文海和方晋阳一见楚辞立刻迎了上来,三人互相拱手,唠了好一会家常。待进了书房之后,张文海还想说点什么,就听楚辞说道:

  “阔之兄,晋阳兄,现在就把之前布置的课业拿出来吧,十余日不见,想必二位一定大有进益。”

  张文海的笑僵在脸上,他不自觉地看向方晋阳,发现他已经去拿课业了,心里不由得呜呼一声,也走到自己桌前,抱来了一叠纸。

  楚辞接过方晋阳的作业,然后一页一页翻阅,然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晋阳兄果然十分用功,这些课业都完成的不错,就是在这里,需要避讳一下,改用旁的字。”

  古代写文章时需要“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若不注意避讳,轻则取消功名,重则陷入文字狱中,不得脱身。

  当今陛下讳皎,方晋阳文章里有一句“皎皎若明月之光”,也许是写流畅了,一时忘记避讳。

  方晋阳一脸后怕,“多谢楚兄指点,差点犯了大忌,实在是不该呀!”

  “无碍,只需将本朝历代帝王名讳记熟便可。”

  检查完方晋阳的作业,楚辞又给了他一道题让他去琢磨,而后便开始翻阅张文海的。

  他边看边不自觉地以指节轻扣桌面,张文海的小心脏也跟着他的敲击“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楚辞看完,朝张文海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

  “阔之兄这几首咏梅咏雪诗写得着实不错,特别是这一句'春风不解相思雪',显得尤为缱绻,想必是好事将近啊。”

  张文海尴尬地笑了两声,他年已及冠,家中才开始为他物色妻房,他“老树开花”,的确忍不住荡漾了些。

  “但是,这文章中出现的几句话是什么意思,可否请阔之兄为在下解读一二?”

  楚辞用朱笔圈出几处,这里都是一些引用典故的地方,可能有百分之九十都是张文海自己胡诌的,因为楚辞从未在哪里看到过。

  就像他以前的学生写作文时,都喜欢在首句引用名人名言,到了后来,什么“沃兹基硕德”都出来了,而且有时候确实能蒙混过关,实在让人啼笑皆非。

  张文海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这些天家中一直都有很多人来做客,他每次想要用功之时,就会被人打断,所以他只能写快点,根本没时间去细心琢磨。

  像里面出现的什么“昔日孟公卧于榻上,忽见一吊睛白额大虫”之类的,其实都是他做梦梦见过的……

  “这样吧,晋阳兄今日完成那一篇文章便足以,阔之兄你亦只需完成三篇,如何?”

  张文海如释重负,立刻点头称是,等接过楚辞递来的题目时,差点汪的一声哭出来。

  全都是割裂题和截搭题!而且割的特别开!他分明瞧见晋阳的是一道大题,那是直接截取文章的一段话的。

  看来楚兄没打算原谅他,呜呼…

  楚辞将这两人的作业检查完时,也开始完成自己的。秦夫子给他布置的一日一首诗,他从未懈怠过。

  初时,他的诗还是先填韵脚,才开始生搬硬凑的。写出的来诗句看上去像模像样,实则矫揉造作,狗屁不通。

  但后来写多了,他竟也有了一些灵感,偶尔信手拈来的一两句话,越品越有味道。灵感最多的一日,他曾一口气写了三首诗,说的都是民间风俗习惯,看上去虽质朴,但却很有内涵。

  今日他写的诗,也属有感而发,写的是稚童贪玩,和先生斗智斗勇的故事。当然,诗中原型自然是楚小远和张文海了。

  日子不咸不淡的又过了几天,当正月十五闹元宵时,楚辞将家中亲人全部接到镇上来,逛了一晚的花灯会。

  他谢绝了张文海的邀请,在客栈开了三个房间一家人又聚了聚。

  第二天楚辞在送他们出门后,便回了张家,恰好在门口碰见了书肆的伙计虎子。

  “楚秀才,您可算回来了。掌柜的找你有事,您快和我去一趟吧。”说罢,就要往外冲。

  “什么事这么着急?”楚辞纳闷了,火急火燎的到底是什么事?难不成又有人想要大幅的插画?

  “您跟我去了就知道了,这可是件好事啊!”

  楚辞心中隐有所感,他加快步伐,跟在了虎子身后,来到翰墨书肆。

  “楚秀才,二楼请。”

  楚辞踏上二楼,然后看见屋子里有好几个人。除了陆掌柜之外,其他人他都不认识。

  “楚秀才,你可来了。容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文书大人手下的张书办,这两位县城书坊的黄管事和齐管事,这位是上次买插画的徐老爷。”

  楚辞暗自皱眉,这群人过来干什么?特别是这位张书办,若和现代官场联合起来,他大概算是办公室主任一类的了,怎么会来这么一家小小的书店?还有黄管事和齐管事,那也得是出版社的经理一类的,只有小书店捧着他们的份,怎么会一起来了?

  最古怪的是那位徐老爷,一直盯着他不放,眼中似有深意。

  当然,脑中所想只是瞬间,在众人看来,这位书生听陆掌柜介绍完后,便立刻行礼和大家问好,态度不卑不亢,行事谦谦有礼,果然是能写出那本题集的人。

  “果然英雄出少年,你那本题集文书大人审阅后,立刻拍案叫绝,说道必是有大才者方能出这些题。老夫好奇之下,便冒昧上门,望你们不要介意。”

  “张书办过奖了,小子不才,只是广纳贤者之言归于一卷,实在算不得什么大才。”

  “哈哈,你过谦了。文书大人看了题集之后,便上呈给了老父母。老父母可是嘉佑三十八年的同进士出身,就连他都说好的,焉能有不好之理?今日我上门来,是和你商量一件事的。”

  “书办但说无妨,小子洗耳恭听。”

  “老父母往日深为本县的学子们担忧,遍观整个甘州府,能人层出不穷,秀才和举人的数目更是逐年上涨。唯有我们袁山县,考中秀才的人数竟然逐年下降。每思及此,老父母都会暗中垂泪不已,言是自己治县无方,才让有才之士埋没于众人之中。”

  张书办唉声叹气,其他几人也面色愁苦,似乎都在为县令的话而难过。楚辞也顺势做出一副唏嘘的样子。他很想让现代那些自认会吹彩虹屁的人来看一看,什么才叫真正的职场老油条。

  “但前几日,老父母看了你的题集,心中大为安慰,说若是县中多出几个像你这般的人才,那又何愁袁山县不兴?只要将这本题集投至全县之中,那些学子必然欣喜不已,今年的秀才人数也定会增多。”

  张书办的脸上阳光明媚,其他人也有如雨后彩虹,此等变脸绝技,让人不得不为之叹服。

  听到这里,楚辞总算明白了,原来是县令大人看上他这本题集了,想要在全县范围内出版,可能还想要冠名权。

  因为如果学子们做了题集之后,真的有幸考中秀才,那心中自然感激不已。若他们再一翻书,看见县令大人的名字出现在主编一栏,何愁人心不齐?

  楚辞在心中细细思量,觉得此事对他来说有利无害,最多就是将名字排在编者众里,一县之长绝对不可能将他的功劳完全抹杀了。而且县令亲自出版,到时候这个出版费,绝对是源源不断的。

  楚辞正色道:“能为老父母分忧,实属小子之幸。此题集便由老父母全权处理,小子再无二话。”

  他的意思是,你老就拿走吧,我保证口风很紧,不泄露半点消息。

  张书办和其他人相视一笑,这么识趣的话,那事情就好办了。

  “听说你帮此题集取名为《辞海》?”

  “小子只是一时心血来潮,胡乱取了个名字,到时还请老父母为之命名才是。”

  “嗯,此事我会请老父母示下。如今已近中午,不如就由老夫做东,请各位一尝这平安镇美食?”

  陆掌柜立刻接话:“哪里就需要您做东了?若各位不嫌弃,小人早已在醉香楼定下一桌酒席,还请各位能赏光前往。”

  “哈哈哈,陆掌柜实在太热情了。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一群人拥着朝醉香楼而去,在醉香楼前,镇上的一名衙差早已等在那里。

  “诸位大人安好,咱们镇长已经在里面候着了。”

  几人上楼,果见陈镇长站在包厢里,他一见张书办就说:“张老难得来此地,怎么不让人说一声?倒叫我怠慢了贵客,这怎么好意思呢?”

  “哈哈,老陈你太客气了,我就是不想兴师动众,才瞒着你们的,谁料到你们耳朵太灵光,到底是没瞒过呀。前些日子和王觉一起吃饭,他还说起过你,言是老父母赞你治下有方,镇上出了个能人。”

  陈州身为一镇之长,原本不必这么客气。实在是张书办是王县丞的老丈人,县里二把手的顶头上司,可不得敬着点吗?

  “老父母竟然提起过我?”陈镇长一脸受宠若惊,“有劳他老人家记挂了,实在是惭愧惭愧。不知是哪位能人让他称赞有加?”

  “喏,就是这位楚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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