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审判之后

第87章 审判之后

　　审判之星, 这颗外表可怖的星球常年在宇宙各处游荡，时而在黑洞深处徘徊，时而在星球坟场寻觅, 踪迹毫无规律，无人知道它的真实目的。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它象征着无名古神的权柄，出现之处即意味着无名古神的意志覆盖, 带来无尽灾难与哀痛。

　　它的身周总是回荡着诡异的天体之音，对所有直视它的生物传递某种不可知的语言信息, 似乎蕴含着宇宙的奥秘一般让人疯狂而恐惧。

　　昆德明曾在重生后的无数个梦中见到过这颗名为审判的天体高高挂于远星天空之上, 带来死亡和不幸。

　　猩红色的地表上裂开缝隙，像现在一样睁开一只巨大的眼睛。

　　只是梦中, 这颗眼睛要更加猩红，也更加冰冷无情, 仿佛一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冷眼看着远星上的生命消亡, 恍如闹剧一般。

　　从审判之星上刮来的刺骨寒风刮过远星苍白濒临崩碎的地表，随之而来的天体之音让所有听闻者愈发疯狂, 尖叫与哭泣响彻天际，将全人类的末日变得愈发绝望无助。

　　它只在远星彻底毁灭之前出现了那一次, 昆德明也仅仅只看过它一眼，却牢牢记在了心里，直到如今都无法忘却。

　　他知道这颗天体的出现意味着远星的毁灭。

　　所有经历了虫族侵略战争的远星人都知道这颗享有赫赫凶名的行星出现，便意味着远星的毁灭引来了无名古神的注视。

　　因此，审判之星才会伴随着无名古神的意志出现, 为祂见证这场对于整个宇宙来说微不足道的毁灭。

　　对此, 昆德明亲眼看到大多数在虫族战争中濒临疯狂的战友甚至在消亡之际还在狂笑, 竟是喜悦于这仅仅一个注视。

　　在他们看来，渺小人类的灭绝竟然引起了那至高神明的意志降临，不再是以前的古神投影，而是真实的古神意志降临。

　　这已是莫大的荣耀了。

　　许多高级文明被虫族毁灭时都没有这样的待遇，而远星文明这样一个任人欺凌，几乎沦为星际垃圾场的低级文明毁灭居然引来了至高之神的注目，确实不可思议。

　　对于这样扭曲至极的想法，昆德明起初感到难以理解，现在却突然有些了然。

　　那是一种压抑到了极点之后的自我安慰，在见识过古神的不可战胜之后的小小慰藉。

　　或者说，是一种对于无名古神扭曲病态的憧憬与信仰。

　　纵使隔着血海深仇，但无名古神的存在还是让基因中携带着慕强本性的人类难以忘怀。

　　看着虫族在宇宙中所向披靡，集整个世界的偏爱于一身，谁不曾幻想过无名古神庇佑的种族是自己一方呢？

　　昆德明看着监控画面里的那颗猩红色星球，他怔愣着，久久难以出声，直到脸上划过冰凉的触感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他擦拭脸颊，呆呆地看着手上的泪水，在恍惚中混乱的想着，远星还没有毁灭，审判之星就出现了……这意味着什么？

　　昆德明眼睛盯着监控画面。

　　这个经过灵异道具处理，唯一不受倒计时影响的屏幕里的天体正静静地注视着远星。

　　也仿佛在透过画面注视着自己。

　　昆德明手中的烟头随着自己愈发颤抖的手指而落地熄灭，基地里静的落针可闻。

　　意味着，他刚才的猜想或许是真的。

　　这一世，无名古神就在远星上，庇佑着——人类。

　　不不不，倒计时还未截止，还不能下定论……

　　在兴起那狂妄念头的一瞬间，昆德明仿佛是被自己得出的结论给吓到了，害怕再像刚才一样空欢喜一场，连忙否认，脸色苍白地看向了附近光屏上的倒计时。

　　不知是恐惧还是期待地紧盯着光屏上的数字。

　　随着倒计时缓缓地归零。

　　远星依然完好无损，监控画面里的天空渐渐散去了血色，只有那轮巨大的天体悬挂在天上。

　　没有象征着死寂的天体之音，那颗在梦中带来恐慌和不安的天体之眼居然给了昆德明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真的……居然是……真的。”

　　想法得到验证的昆德明语不成句，心头的情绪复杂难以描述，狂喜与惊骇交织在一起搅得大脑混乱。

　　他踉跄着从基地控制室里跑出去，跑到离地面最近的玻璃幕墙之后，抬起头，睁大了眼睛看着天空上那颗无比清晰的星球。

　　再次确认了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而非灵异道具带来的幻觉后，他终于脱力一般地跪倒在地，脸上的表情似乎狂喜，又似乎在悲泣，五官扭曲，与平常的成熟稳重判若两人。

　　在这无人的走廊里，压抑的哭声呜咽着响起。

　　无名古神，真的在庇佑人类！！！

　　而与此同时，世界各地的幸存者们也都看到了头顶上的巨大天体，那散发着可怖气息的天体之眼让每个初次注视的人都感到了莫名的恐惧，一种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骇然。

　　“眼睛……星球上有眼睛！”

　　“究竟是怎么回事？”

　　无数人惊骇出声，仓皇躲避，不想让自己暴露在那颗诡异巨大的眼睛之中。

　　但随着那颗天体之眼注视着大地上的一切，幽蓝色光束不再落下，源自地心的震荡停止，天空恢复了碧蓝，空气中弥漫整个远星的焦躁气息消散，众人的情绪居然渐渐缓和了下来。

　　人们不再四散逃亡，尖叫呼救，而是抬起头，迷茫地看着天空，与那只巨大的天体之眼对视，竟是挪不开一刻的视线。

　　此时的帝国首都市中心

　　古神教派的祭典还在继续，即使周围的城市和地表都被打击光束破坏得处处崩裂，这些身着黑袍的虔诚信徒们也不曾移动分毫。

　　在幽蓝色光束的冲击下，法阵周围已经死去了无数个信徒，比起祭典开始时少了近半数。

　　但城市中还有无数被这一幕所感染的市民们陆续走来，跪伏在他们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挤满了地面。

　　他们暴露在地表最容易被攻击到的地方，却仿佛不畏惧死亡，宣称这一切都是末日前的审判，只有通过审判的虔诚信徒才有资格活下去。

　　对于帝国中被皇室腐败和灵异事件带来的高死亡率双重压迫的民众们来说，如此虔诚的姿态和狂热的信仰是极其荒谬无法理解，却又让他们情不自禁心生向往的。

　　于是，一个个原本疯狂抢掠杀戮的市民在大地震荡中跪伏在祭典周边，仿佛古神教派的信徒怎么也死不完一般，场景颇为震撼人心，带着悲怆与恢弘的色彩。

　　也因此，在审判之星出现的第一时间，无数信徒就都抬起了头，在狂喜中高呼神的名讳，主持祭典的大主教宣称，这便是神的审判，而他们这些活下来的信徒就是被神认可的神之子民。

　　“古神的光辉照耀吾等，这是神的庇佑！！！”

　　大主教高呼着，面对着无数神情狂热的信徒们，他脸上的狂热同样不遑多让。

　　拥挤在市中心广场上的众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仿佛彼此的克隆体，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去，竟带着一种难言的惊悚感。

　　而就在大主教忙着庆贺众人的虔诚通过了神的审判时，他背对着的黑红色星球上突然多出了一道巨大的阴影。

　　嘶嘶——

　　冰冷的嘶鸣声传遍了远星的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又开始散布不安的气息，大地微微震颤，看着台下众人朝上看去的目光，大主教愣了一下，也连忙顺着视线扭头看去。

　　天空之上，一只冰冷的竖瞳与他对视，一条比星球还要巨大的黑色巨蛇正在那颗代表着审判的天体上，露出锋利而骇人的獠牙。

　　那充满暴虐与嗜血的竖瞳将所有原本注视着审判之星的人类吓得浑身战栗，脸色煞白。

　　不知为何，所有人竟然都看懂了那竖瞳中的情绪。

　　那是一种含着打量的目光，仿佛一条饥饿的捕食者正在衡量自己面前的食物是否好吃。

　　虽不知道这条足以吞噬星球的巨蛇从何而来，但这种饱含着贪婪的目光足以将所有人的情绪冻结，僵持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整个远星都仿佛时间停止一般，自转速度都慢了一些。

　　没人敢在这种被打量的时刻乱动，生怕引起了星球之外这突然出现的天敌的注意。

　　昆德明也抬起了头，看着那条打量着远星的巨蛇，沉默而平静，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慌乱与不安。

　　他的记忆中从未出现过这条巨蛇。

　　但他能猜到这是无名古神的造物。

　　前世，无名古神就是这样无所不能的存在，祂可以因为一时兴起而拯救众生，也会不经意间带来灭顶之灾。

　　但这次，昆德明知道，这造物绝对不会伤害远星。

　　因为那尊至高的神明正庇佑着他们。

　　虽然这么想着，但出于基因深处本能的恐惧，昆德明还是保持着原地不动的姿势，直直地盯着天空。

　　与那只比天体之眼小了一些的竖瞳对视。

　　昆德明的双拳缓缓收紧，浑身肌肉紧绷。

　　就让他赌一把，赌这一世无名古神对人类的眷顾会与虫族一样，无论如何都不会亲自伤害人类。

　　嘶嘶——

　　柯苏看着游戏画面里突然冒出一个哭泣表情的绿色星球，笑了笑，挪开了黑蛇，选择开始下一关。

　　这个星球应该是友军，还是不吃了，免得一会儿还要再重启第一关。

　　这样想着，柯苏点击了下一关的按钮——尘世巨蟒。

　　手机屏幕里出现了一颗灰蒙蒙的星球，这次，黑蛇出生在了灰星上，跟第一关开始时一样，很小。

　　柯苏操控着小蛇在灰星的海洋里漫游，玩的不亦乐乎。

　　只不过海上路过的渔船似乎对小蛇露出了惊诧的情绪，在画面里蹦来蹦去，跳蚤一样有点烦人。

　　远星之上，巨蛇移开了视线，竖瞳消失在天空上，人们只能看到它盘在猩红星球上的身体游动了几下，不见了踪影。

　　下一秒，无数人虚脱地倒在地上，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仿佛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恐惧折磨一般，久久难以回神。

　　而随着那条巨蛇的消失，猩红星球上睁开的眼睛也缓缓闭合了，那流动着岩浆，沟壑遍布的地表消失在天际，一如它突兀出现一般，消失在了全人类的视野里。

　　许多人都恍惚地看着天空，直到很久都无法移开视线，觉得刚才的一切都仿佛一场虚幻的梦境，或是一个荒谬的有关世界末日的玩笑。

　　帝国里，无数古神教信徒们泪流满面地跪倒在地，继续感恩着神明的庇佑。

　　联邦里的昆德明和周石都收回了注视着天空的目光，心头悸动难以言喻，对于神明至高的权柄与力量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昆德明怅然若失地看着天空上的审判之星消失，脸色带着些狂喜过后的不知所措。

　　他知道自己身为一个下定决心要拯救人类的领导者应该要时刻保持镇定和沉稳，但此时，他却再也无法控制自己脸上的表情，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像个疯子一样笑得肆意张狂，近乎嚣张。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由最开始的压抑到最后的夸张，他仿佛一个被吓得精神失常的精神病患，又仿佛只是一个在庆幸劫后余生的普通人，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只是继续看着天空，自重生之后便封印在脑海深处不敢触碰的记忆终于松动，关于唯一目睹过的古神投影的面容再次出现在了眼前。

　　那在无数次梦中都不敢直视的身影仿佛就在天空上，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人类。

　　那是战争最开始的时候，虫族战场上偶然发生的一幕。

　　人族的战舰刚刚抵达战场，还未发动攻击，远星之上就多出了一道庞然大物的阴影。

　　迷雾笼罩整颗星球，无数人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绝望，直到雾气消散，当时还只是个低级指挥官的他抬起头，亲眼看到那回应虫族呼唤而来的模糊身影仿佛是一团不定型的气体，变换着姿态，化作每个人心底最深的恐怖，带来正面战场上人族的大溃败。

　　而精神力强大的他却看清了那古神投影的真容，那是一道披着雾气与星辰编织的薄纱，由无数个星辰作为眼睛的身影，俯视着远星上的无数生灵，带着神明特有的淡漠与神性，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自那古神投影出现以后人族一蹶不振，再也无法组织起力量反抗，只能在暗处负隅顽抗。

　　而这，仅仅是那所过之处皆是痛苦和哀嚎的无名古神数以亿万投影中的一道。

　　以往，一旦回忆起这一幕都会让昆德明感到万分痛苦，身体濒临瓦解，只能依靠强大的精神力异能勉强压制并封印记忆，但现在——

　　昆德明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嘴角疯狂的笑意驱散了过往心头压抑的对人类未来的绝望和急躁不安。

　　这次，无名古神带给人类的，将不再是痛苦，而是真正光辉万丈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