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109章

　　“你是谁？”梦中的夏夜像一个小小蚂蚁站在巨大门前, 他仰着头也看不到女神石雕的全貌，只看到一双腿。

　　石雕缓缓蹲下，伸手捞起夏夜, 让夏夜坐在它的手心。

　　“我是希望，而你，花神，是开启希望的钥匙。”

　　“那这钥匙折损率可是够高的。”命运不幸的花神居然是世界希望的钥匙？再没有比这个更加讽刺的。

　　“这是考验, 善待花神, 才配拥有希望。”悠远的声音依旧平静。

　　夏夜想起剧情里种种, 想起那宛若人间地狱的世界，这就是放任的结局。

　　“希望是什么？传说中去另一个更好世界的通道？”夏夜又问。

　　“世界是否更好，是这世间所有生灵参与创造的，能决定这个世界走向的，只有这个世界的生灵自己。”

　　夏夜将信将疑, 见此，石像将一根手指点在夏夜的额头, 她的指尖一碰到夏夜, 就有光从他们接触的点散出来，夏夜睁大双眼。

　　“你是希望。”

　　夏夜仿佛明白了，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但是他立刻明白了，花神之门, 是希望的具象化。类似天圣母那样, 是诞生在夏国的天生神灵，只是她是以门的样式出现。

　　他也明白了花神是怎么回事。

　　花神身上的特别，是花神之门赋予的，所有的花神都像是花神之门的孩子。

　　当花神死去, 花神之门会在人前显现，它来接走她的孩子，让那一段灵回归母体。夏夜得到的那张纸，可能就是有人看到了花神之门的现身，才描绘下来，又加上了很多想象力。

　　渐渐的，花神之门就成了传说中只有花神可以打开的天梯。

　　“你已经是第九个花神，也是唯一一个活着看到我的。”

　　夏夜心情复杂：“为什么给了花神那么多特征，却不给他们自保之力？没有自保之力的花神，就像是捧金的稚儿，人人都想欺。”

　　花神之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只有善意和守护可以带来希望，无节制的欲望会招来毁灭。这是规则，也是行使我的力量的准则，我无力改变。”

　　“善意和守护在哪里？”夏夜质问她。

　　“你知道在哪里，就在你的身边，带着守护的使命在你左右的人。你的心会告诉你。”

　　星罗？夏夜一愣。

　　“无私的守护让花神深爱这个世界，而花神对这世界的喜爱，就是报答这种守护的报酬，因为它可以带来希望。所谓喜爱，并不是轻易变动的肤浅的东西，是必须了解这世界丑恶的一面之后，还是抱着期待，认为会变得更美好的心情。”

　　“每一个花神，都有自己的守护者，或是家人，或是朋友，或是有着温柔的心的陌生人，但是……温室里的花朵，果然还是太脆弱了。你能走到这里，不是因为你有强大的武力，而是因为你有坚韧的心，如野草一般生命力旺盛。”

　　夏夜抬头想要看看石像的脸，可是只看到精致的下巴。

　　“那么，你出现在这里，是想告诉我什么？”

　　手掌慢慢移动，一直到小腹这里，夏夜看到石像腹部消失了，出现了深蓝，深蓝里有星云。

　　夏夜看到一团团星云里伸出一只透明的手，然后是绿色的东西，接着是一个灰黑色的影子。

　　“来自异界的客人，带来蓝星新的希望，水是桥梁，是危险和机会，是新世界的开始。”花神之门的声音远远飘来，“这个世界是一个轮回的孤岛，异界来客打破了宿命。”

　　“轮回的孤岛？”夏夜想起系统说的，这个世界是一本书籍具化成的，那么轮回的孤岛又是怎么回事？这个世界会一直重复剧情吗？

　　“记住我的话，这是机会，也是众生希望。”

　　“等等！”夏夜追问，“意思是我们应该和异界来客合作吗？还是我们要主动出击去另一边的世界？”

　　“一切的答案，在你们自己。”

　　夏夜只看到眼前一切迅速退后消失，世界归于黑暗。

　　“现在是什么时候？”夏夜醒过来，天还是黑的，他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原来才三点多。

　　系统被叫醒了，它擦擦眼：“怎么了宿主？”

　　夏夜坐起来，他打开床头灯，暖色的灯光让他感觉稍微好了一些。他想着之前梦里一切，分析着每一句话。

　　“系统，这个世界是一本书演变的吧？”

　　系统不明所以：“是的呢，怎么了？”

　　“那么剧情走完之后，这个世界会怎么样？身为宿主的我们做完自己的任务之后，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夏夜想着‘轮回’二字，不知道怎么的，这么热的天，心口却发冷。

　　系统看着宿主的表情，它沉默了一会儿：“宿主的使命，是行善事，获取积分，积分获取越多，对这个世界越是有利。”

　　“但是获取积分最有效的方式却是改变剧情，对吗？”

　　面对着夏夜的质问，系统难得犹豫：“每个系统的形式不一样，目的却是一样的，就是引导宿主改变世界的转向。每个宿主选择的方式都不一样，但是都是凭借自己的能力让世界变得拥有更多可能性。宿主改变的越多，这个世界走得越远。

　　“只要宿主一直走在帮助别人的路上，世界一定会改变的。”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改变，或者，改变的太少，很快又转回原来的剧情，那么又如何？”

　　“会进入轮回。”系统说。

　　“所有人的时间线退回到剧情开始的地方或者更前的地方，再一次重复？”夏夜了悟，如果只能一直重复一段故事，那这个世界，还真是悲哀。

　　“一开始为什么要欺瞒呢？”夏夜不明白。

　　系统有点沮丧的说：“发现自己一直在做无用功，世界会退回原点再一次轮回剧情，很多宿主会崩溃。虽然是任务，可是这个过程中他们付出了感情，真心将他们当作亲人和朋友。结果一离开，世界再一次重复。宿主可以忍受，你离开之后，夏阿爷和星罗他们重复剧情里的一切吗？”

　　不能。夏夜在心里回答。

　　“诞生总是痛苦的，无论是生命还是世界。作品衍生形成的世界有无数个，可是真的脱离命运独立运转的，却是千万分之一。我们系统就是为此而来，为了新世界的诞生。”

　　系统伸出短短的触角碰碰夏夜的手：“宿主是我见过的最最厉害的人。你凭一己之力改变了这个世界前进的方向，延续了这个世界一个纪元的生命。如果未来还有更重大的改变，这个世界会从轮回中脱离出来，成为新的世界。”

　　夏夜想着轮回二字，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彻底脱离宿命，夏阿爷，星罗，阎希……他们要这样一遍又一遍重复自己在书里的命运吗？

　　不，应该问，在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们的命运轮回过多少遍？

　　若是和剧情一样，花神一出生就死亡了，守护者也就不复存在，星罗又是怎么样的命运？剧情里甚至没有提到他，他发生了不幸，还是对人彻底失望隐居了？

　　“花神对这个世界的爱是希望的钥匙，而希望，是最珍贵，最脆弱，也最稀有的宝物。”

　　那些人抢夺花神的血肉、眼泪、孕育的能力，却不知道他们身上最珍贵的，是反馈给这个世界的微笑。

　　他之前的整整八个花神，带着希望来到这个世界，最后却是带着失望回到花神之门。

　　夏夜合上眼又睁开，他看向系统：“是奇迹吧。”

　　“欸？”系统不懂。

　　“你在宇宙找到我，而我被阿爷找到，星罗来到我身边……这一切，是奇迹。”夏夜伸手揉揉系统的脑袋，“原谅你的欺瞒了。”

　　花神之门等了八个花神才等到他，这个世界又是等了几次才等到这一次奇迹？

　　而星罗呢？他等了几次？

　　夏夜看着手机上一串联络号码，他的手指划过星罗的代号：姐姐。

　　“星罗。”

　　星罗接起电话，他等着夏夜继续说，但是那边只有浅浅呼吸的声音。

　　现在是三点半，这个点不是应该在睡觉吗？星罗看着天上还没消失的月亮，想着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是做了噩梦了吗？”星罗的声音和夜风一般轻柔，“要不要和我说说看？把不喜欢的东西分一半给我，我把喜欢的分一半给你。”

　　“突然想你了。”

　　星罗手里的复古手机掉落下来，幸亏他手疾眼快，一下捞住：“小、小夜？稍等一下，我马上回家！”

　　星罗的下属傻愣愣的看着自家大人站起身就准备走。

　　“吾王，您这是要干什么？您往哪儿走？”

　　这些人都围上来，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是接了一个电话，怎么就急吼吼的要走？

　　好不容易找到那个传说有异变的小岛，眼看着就要靠岸，这是要做什么？

　　“阿威，这次任务交由你负责。”

　　“那您呢？”被托付重任的二把手表示自己惶恐。

　　“我啊，”星罗看向月亮，“我去迎接你们的君后。”

　　星罗像风一样走了，被抛下的下属面面相觑：“君后？”哪来的？

　　那边的系统比这些下属还懵：“宿主，您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见证您和星罗之间美好的缘分？宿主我做错了什么？”

　　夏夜爬起来刷了牙洗了脸，然后躺回去：“只是突然想见见他，你不要误会。”

　　呵呵，系统不信，并且回以假笑。

　　星罗来了，他敲敲门。

　　夜深人静，这闷闷的敲击声也显得很清脆。

　　“睡了吗？”他问。

　　“没见着房间亮着灯？”夏夜一句话把气氛破坏殆尽。但是他还是披着薄外套过来开门，木门吱呀一声划出一道弧线，暖黄色的光打在他们两人的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

　　夏夜提着灯，倚着门，外套柔顺垂下，显得人也柔和几分。

　　“咳，”星罗后退了一步，“我只是有点担心你。现在是最凉的时候，把外套穿好一些。”

　　“哦。”夏夜应了一声，接着两人便是相顾无言。

　　一会儿，或者不是一会儿，是很久，星罗有了动作，他伸手给夏夜的外套扣上扣子，自己转了一点方向，挡住风。

　　“我做了个梦，梦里面，我才出生就死了。”夏夜说。

　　“梦都是假的。”

　　星罗的急切暴露了一点紧张，夏夜一下笑起来，又摇摇头：“梦里面的事情太真实了，我梦见我一早就死了，我梦见天圣母的阴谋成了真，我梦见妖鬼肆虐，我梦见假花神挑动欲望，玩弄人心，我梦见了很多很多，可是里面没有你。”

　　夏夜缓缓伸出一只手，轻轻触碰星罗的脸。

　　他的手指很凉，脸上有着困惑。

　　“你说，你永远不会伤害花神，为什么？可以告诉我吗？”为什么你会是守护者？是人造的，还是命运的选择？

　　而你的情感，是自己的，还是命运给与的？

　　“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伴随他到现在的秘密，连下属都不知道的事情，全都可以说出来，只要你想知道。

　　“我想知道。”夏夜又靠近一些，灯光被他们两人的身体包裹，地上只有交错的影子。

　　星罗慢慢俯下身，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呼吸轻缓，远远看去，亲密的就像是一个人。

　　“好，我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