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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2/4)


第23章(2/4)

  但谢明澜是头一次见,他一副束手无策忧心忡忡的模样——帮不上忙倒也罢了,谁也不会指望天子伺候人,可他偏偏还不肯走,就往床沿一坐,拉着我的手怎么都不放,很是妨碍我打滚儿。

  我抽了个空,擦着冷汗对他道:“陛下,国事为重……前朝定有许多要事等你裁夺……”

  谢明澜眸子沉沉的,生硬道:“不须你多嘴。”

  我原本口中虽未承认,但是心中已对他改观了几分,心想也许他并非平庸,多半还是有几分韬光养晦的用意在。

  可是如今这么一看,我怎么觉得他竟有几分昏君的潜质。

  我记得很久前,玉和曾经问过我一句话,“殿下大事若成,会是一位明君么?”

  那时我对他道:“当然是,这天下没有人比我更能成为一代明君”。

  玉和不解道:“此话何解?”

  我道:“一个无牵无挂无欲无求,一心只想一统天下的君主,怎么能说不是一代明君呢?”

  虽然未必是仁君,虽然定会被后世诟病穷兵黩武,但一世功过甚至都非彼时的我所在意之事。

  这么想想,如今的谢明澜牵挂的未免可笑,恐非明君之像啊。

  可能是腹诽了天子的不是,上天给我来了个现世现报,我忽觉胸腹处一痛,张口呕出一口血来。

  我立马暗道:对不起,我不骂他了。

  但是可能说晚了,我一连又呕出几口血,随后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这一昏应该昏了很久,因为当我隐约恢复神志的时候,觉得腹中饥饿如同火烧一般,四肢也使不上一丝力气。

  昏昏沉沉间,我觉得自己好像枕在一人腿上。

  那是一个女子的双腿,鼻间嗅到的也是属于女子的温婉清香。

  我没来由的鼻尖一酸,想起了母妃。

  我小时,倘若受了委屈,或是有什么不自在了,在外人面前总是不显的,可是一旦回到了母妃身边,便忍不住挨着她。

  尽管我稍微大了一些后,就不会再对她诉说那些令我难过的事,但是只要她在我身边,什么样的伤口就都被舔舐平复了。

  她已经离去很久了,以至于这种久违的感觉,我竟然有些陌生了。

  许是身体上的脆弱带得情绪不稳,一念至此,我眼中迅速湿润了起来。

  却听一个声音在我上方响了起来,这声音清脆悦耳,语气却是难以形容的暴躁,这人道:“以前阴天下雨他尚且都要遭罪,这里又阴又潮,哪里是他住得的?!你为何要把我家殿下关在这里糟践!”

  我怔了怔,心道:绿雪?!

  谢明澜的声音传了过来,似在强行按压着怒气道:“朕叫你来是看护他!不是叫你对朕指手画脚!”

  绿雪泼辣的性子看样子没改几分,毫不示弱地与他唇枪舌剑起来。

  谢明澜几次被她抢了白,体验了一番当年我的感受,终于怒道:“你再敢胡说一句,朕就把你轰出去,让你再也见不到他!”

  我的绿雪一向机灵识时务,前一瞬她还在与谢明澜叠着语句对骂,待谢明澜把这句吼出来,她的话头瞬间转了个弯,立时摸着我的脸怜惜道:“殿下你瘦了,你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啊……”说着低低抽泣了起来。

  好不容易装睡到谢明澜走后,我悄悄对绿雪道:“你比我厉害,我都不敢这样和他说话。”

  绿雪见我醒了,又惊又喜,含泪道:“其实我也不敢……殿下摸摸,我的手现在还在抖。”

  我与她阔别近两年,且是在那般境地下分离的,此时见了,难免悲喜交加,都想问对方近况,互相抢着道“你先说”,绿雪还没说出什么就又哭了一场。

  等她哭够了,就伺候着我洗漱,又去弄了些白粥与我吃了。

  然后她便坐在我身边絮絮说着,从兵变那日说起,咬着牙根编排了许多君兰的不是,提到此人,我将之前见到君兰的事与她说了,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横竖听到君兰落难就只乐得拍掌。

  绿雪直说到谢明澜如何命人铺天盖地地寻我,我刚醒来,难免气力不济,听着听着便开始走神,眼帘也越来越沉。

  绿雪似乎发现了,停了话头,抚着我的脸道:“殿下你呢……我每日为你祈福,只望你跑得远些,再远些,永远也不要被他抓到,可是你、你怎么又回来啦!”

  我闭着眼,脸颊蹭在她新换的枕头上,四肢百骸都难得的倦懒了。

  我喃喃道:“我曾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绿雪怔了怔,愕然道:“殿下,你……你被魇住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可是这一笑便牵着咳嗽了起来,我不由得蜷得更紧了些,将苏喻和阿芙蓉一节隐去,把我去后所经历之事简短与她说了些,只是越说越觉得自己是个自作孽不可活的人,自言自语道:“我的命不好,就连报应都求不到自己身上,他……他若是死了,我……也活不下去啦……”

  说着,尽管紧闭着双眼,仍是有一滴滚烫的泪滴滑出眼角。

  绿雪约莫是听得半懂不懂,她却似我母妃一般,将我牢牢抱在怀中,带着哭腔哄道:“殿下别哭啊,绿雪的福寿也都给太子殿下,他定会没事的,殿下别哭了……”

  我感念绿雪对我的情义,心中更是难过,咳了半天,又呕了几口血,便又人事不知了。

  不知道是病还是伤,这日过后,颇有一些病来如山倒的意思。

  整日昏昏沉沉的,多半都是睡着的,可是睡也睡得不安生,床边的人来来去去,我还是能感受到些许,只是我的思绪总是漂浮着,他们说话声我是听到了,却怎么也听不进去。

  有一日好像来了个太医,给我把了脉,又拔开我的眼皮看了。

  之后,他便被引了出去,过不多久,两人又在我床前吵了起来。

  绿雪道:“太医都说了他的伤拖不得了!再在这里住下去会死的!你真要困死他吗?”

  谢明澜勃然大怒,喝道:“滚出去!”

  绿雪刚要说什么,谢明澜的语气中结着冰碴道:“朕当初留你,便是在等有朝一日当着他的面杀了你,你若是着急,朕不介意现在成全你。”

  我想我和绿雪都听得出来,他此时确实动了杀机。

  绿雪去后,我只觉得床边一矮,那具带着龙涎香的身体又靠了过来。

  我在半昏半睡间,心道:你还是不是人,我都这样了你还不放过。

  起初,只是小心翼翼地试探。

  是他的指尖覆上我的手背,紧接着,插入了我的十指中。

  最终,谢明澜紧紧抱住了我,用力得仿佛要将我揉碎了一般。

  他起伏着胸膛,道:“你安排的人,究竟在哪?”

  我微微怔了怔,恍然道:“之前我所说的,得不到我的消息便会把布防图送去鲜卑的那人,他原来一直自信能抓住,才那般沉得住气,如今时日不多,那边未曾传来捷报,不由得他不急。”

  谢明澜明明已经将手臂收得最紧,他却仍是不解气,扒下我的亵衣,狠狠在我肩头咬了一口,惹得我溢出一丝呻吟。

  他低下头,抵着我的颈窝,静默半晌,极为沮丧道:“我既爱你,又恨你。”

  不知是不是错觉,语气中竟然带了几分肝肠寸断。

  当我再次恢复了神志时,最先只觉得刺眼。

  我有心抬手去挡,但是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只得往被子中缩了缩,恨不得钻进去才好。

  有人抓着我的下巴,把我挖了出来,低声道:“钻什么?”

  我又觉得刺眼,又觉得这人吵闹,忍不住蹙眉,只是身子太乏,怎么也醒不过来,勉强向着微暗处侧过身。

  那人约莫是知晓了我的不耐烦,沉默了好一阵儿。

  忽然,自身后伸来一只手掌,覆上了我的双眸,那人又道:“睡吧……”

  这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手掌纤长温热。

  像极了太子哥哥的手。

  我顿时睡意消了大半,在他掌下半睁开双眸,轻轻用睫毛去搔他掌心。

  身后那人不知为何抽了口气,带了些责备道:“高热还没退,又闹什么?”

  听到这番口吻,迷迷糊糊中的我更加确信了。

  我挣扎地抬手抓着他的手指,放到唇边无比珍重地吻了一下。

  只是这样的接触,我仍觉不够,低下头用眉心和鼻尖去蹭着他的手指,用这样无言的请求,指望他像往常那般摸摸我。

  果然,他抚上我的眉间脸颊,又顺着发际轻轻捋了下去。

  我被他抚摸得无比熨帖,可惜倦乏太过,又睡了过去。

  待我再次醒来时,这只手仍搭在我的双眸上,为我遮着光。

  这次我清醒了许多,兀自回神半晌,翻过身,向那人望了过去。

  是一张与他极为相似,却终究不是的面容。

  谢明澜与我默默对视片刻,不知怎的眼中竟泛上了几分怒意,他道:“你、皱眉是什么意思?”

  我怔了怔,甚至摸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无辜道:“我没有……”

  “你有,你方才见到我就蹙眉,我看到了。”谢明澜又不依不饶地问了一遍:“你为何要蹙眉?!”

  “……”我无话可答,咳了两声,无言地闭上双眼,道:“这是何处……”

  谢明澜赌气地抹了一把我的眉间,仿佛这样做就算能抹平似的。

  但他终究是答了:“清思殿。”

  我这次当真忍不住蹙眉了,道:“我乃外臣,怎可住在陛下后宫。”

  谢明澜冷笑一声,道:“外臣?你现在是算得外,还是算得臣?”

  我顿时顺从道:“听从陛下安排便是。”

  谢明澜有个坏毛病,总是动手动脚的。

  他闻言又冷笑一声,在我脸上拧了一把,道:“见风使舵的倒快。”

  说完,他唤了人进来,我正腹诽着,来人已立于帷幕外,请安问好。

  我听到他的声音便知,又是个熟人。

  近两年未见,程恩看样子憔悴了许多。想来也是,他是谢明澜的大总管,却竟然敢在谢明澜布下天罗地网时示警于我,若非太后驾薨那日我伤心太过,未曾听入耳中,恐谢明澜危矣。

  这么想想,程恩还留了一条命在,属实不易了。

  谢明澜待他虽说有些冷淡,但也只是在嘱咐了些许后,不知是嘲讽还是敲打地说了一句:“这位是你想伺候的人,如今趁了你的意,你可得尽点心。”

  程恩顿时吓得连连应承叩首。

  谢明澜看也不看他,转身向我,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手指了指我,恨恨道:“你最好祈祷你的人被朕抓到,否则的话……”

  他虽未继续说下去,但已是不言而喻。

  我在床上不便行礼,只得顺服地低了低头,道:“罪臣那一日所言,也绝不会转圜。”

  谢明澜咬了咬牙,一言不发,掉头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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