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第八十三章

　　这节课上到最后, 无论是讲台上的老师还是讲台下的学生, 状态看着都不大好。

　　伴随着下课铃响, 俞铭寒收拾好东西离开了教室。在出校门的路上, 他还正好碰到了个熟人。

　　“老俞, 真的是好久不见啊，这是我们开学后第一次见面吧。”那人语气幽幽的, 模样很是熟稔, “话说今天上午我们没课啊, 你来学校干嘛。”

　　“我来蹭课。”俞铭寒一边回答，一边视线不住地往对方头顶上瞟。

　　【姜梁，男

　　关系极好的朋友, 也是你的邻居。从小长到大的竹马，有相同的兴趣爱好，高中时相约好一起考Y大机械系。】

　　姜梁想起了之前俞铭寒给他发的照片, 上面是一黑板的农院专业名词。他试探地问道：“农院的课？”

　　“嗯。”俞铭寒点点头，应了一声。

　　“没想到你居然坚持了那么久, 你……加油。”不过说起蹭课，姜梁倒是想起另一回事了, “差点忘了，那啥, 老俞啊，下周一那堂课你必须得回来上一下。”

　　“上次老师点名点到你, 发现你又没来, 发了老大一通火。他说让我们回来通知你, 让你下节课必须到场。”

　　“嗯，我下节课一定到。”同一时间段的农学那堂课他也蹭了好多次，按着之前学的东西也大概能推出后面的内容，再加上人家老师话都这么说了，他不去也不好。想想自己缺这么一两节农学的课也不算碍事，俞铭寒就点头应下了。

　　“那你记着，千万别给忘了啊。”姜梁提醒道：“还有你回去挑时间看一下课本。我记得之前有谁缺了堂课，王教授把他叫起来，直接就来了一个三连问把人问住，最后教育说什么没学好书上的东西居然还敢旷课。你回去努力多看看，到时候能回答上一点是一点。”

　　专业课课本上的东西可不简单，光看还不一定看得懂那些复杂的东西。姜梁也没指望俞铭寒都能答出来，他只希望自己小伙伴好歹到时候能凑出个答案来，让王教授听到也能消消火气。

　　俞铭寒认真道：“好，我回去多花点时间看看。”

　　……虽然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东西，但是既然老师会抽问，那他还是回去翻翻书，把书再看一遍熟悉熟悉吧。

　　两人边走边聊，聊着聊着就路过了学校的一食堂。

　　明明在饭点，食堂的大门却是紧闭着，摆出一副谢绝消费的样子。俞铭寒还记得之前路过的时候看到的人来人往，看到了一食堂现在的这副模样，他下意识就多扫了几眼。

　　姜梁看见俞铭寒边走边往一食堂门口望，以为他是不知道前些天发生的事，现在饿了还想着进去吃饭。

　　姜梁建议道：“老俞，这个食堂前些天出了点事，最近关了要重新招标。我们还是去远点的三食堂吧，或者去最干净的四食堂也好啊。虽然四食堂味道平庸，但好歹人家后厨是真的干净啊。”

　　“招标？之前不还开得好好的么？”俞铭寒还记得之前路过的时候，看到这个食堂的人流量可不少。

　　“这不是之前有人在这个食堂打菜的时候，看到打菜大叔身上长蘑菇了么。”姜梁想起自己当初在这里解决了这么多顿饭，心理上就有点难受，“之后被学生反映到校权益部，权益部的人估计也是头一次碰到这种大事，气得当天就去后厨看了。好家伙，后厨摆东西的铁架子上都开始长蘑菇了。”

　　“厨房这种地方本来就容易脏，他们居然还偷懒不知道要勤加打扫。是不是蘑菇没成熟到散发孢子，他们就能当做是没看到？！”

　　俞铭寒：“……你刚刚说什么？铁架子上长蘑菇？”

　　姜梁理所当然道：“对啊，你也没想到他们能偷懒到这种程度吧。他们铁架子上都开始长蘑菇了，这起码得有小半个月没收拾过后厨。”

　　俞铭寒：不，我只是没想到蘑菇居然这么能长。

　　俞铭寒又继续和姜梁说了几句话，走到了和对方路口分道扬镳后，他拿出手机上网开始搜索。

　　【铁架子上会长蘑菇么？】

　　搜索出来的答案是：会。

　　像是记忆里脏的不锈钢不清理干净可能都会长霉菌一样，这个位面里的东西要是不注意卫生，没有及时清理，那么脏的地方就很可能会长出蘑菇来。

　　如今虽然已经是尽量用塑料和不锈钢这类不容易长蘑菇的材料代替木制品，但这也并不能杜绝蘑菇的生长，充其量也只是拉长蘑菇生长的周期。

　　俞铭寒看着网页上的这些信息，终于有些想明白之前一些让他觉得违和的东西。

　　比如说刚来的时候打开冰箱后看到的蘑菇，比如说账户上并不属于赤贫范围的数额。联系最近才开学的事实，回忆着那时候空气里浓重的蘑菇味，一个看似荒诞却又具有逻辑性的想法出现在了俞铭寒的脑中——

　　他那时候吃的蘑菇不会是在放假的时候，冰箱里自己长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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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铭寒提前享受到了收获的快乐。

　　这并不是说他种在阳台上的韭菜可以收割了，而是那时候想着菜地里死在自己锄头下的松茸，于是一念之间留下来的蘑菇长成了。

　　……为防蘑菇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步入成熟期散发孢子，他之前还特地上网买了个大小合适的玻璃罩罩住了那块长着蘑菇的种植土。韭菜则是挪到了一个新的小号种植箱里，每天勤勤恳恳除蘑菇。

　　直播间里，他的观众也分享到了丰收的喜悦。

　　[吾家有菜初长成啊。蘑菇大了，可以收了。]

　　[这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蘑菇啊，必须得给他们一个好结果。我们拿来做菜吧，做一桌子。]

　　[那啥，这蘑菇不是自己倔强生长长这么大的么。]

　　[可这也是我们俞哥特意种的啊，不然早和那些地里的蘑菇一样，直接被除掉，哪里能长到这么大。]

　　[我们主播又不是不会种菜，你看旁边那小韭菜长的，水灵灵的多惹人爱啊。]

　　[对啊，想想烤韭菜，真是连食欲都看出来了。]

　　[……你们这样，我真怕之后主播到了五级打开感官同步系统，你们会直接冲上去就是一顿生啃。]

　　[怕什么，这都隔着屏幕呢，吃又吃不死人。]

　　[……]

　　[啧，出息。我看你们啊，就是看直播把自己看废了。]

　　[总比你们来美食区看人不看菜好。记得有一次点进去哦，某人一身肌肉在那装白莲，也亏你们看的下去。]

　　[我们是能透过躯壳，看到阿泽美丽的灵魂。躯壳都是一时的，只有灵魂才是永久的。]

　　[行吧，你们灵魂党是真的牛逼。我也是头一次知道，星界万象这边居然还能搞出明星这种花样来。]

　　[俞哥俞哥，我们什么时候收菜啊。]

　　俞铭寒看了看现在正处于普通大众饭点的时间，打下字幕：「再过会儿吧，先等大家都吃完饭，不然蘑菇味太重我怕他们会吃不下去。」

　　他转身到了旁边种着韭菜的小号种植箱里，开始进行日常的除蘑菇。

　　楼上突然传来骚动声，一个带着哭音尖利的女声响起来：“小凯，你别这样啊。你要是出事了，你让我和你爸要怎么办。”

　　“妈，我真的突然就好难受。你看继续这么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啊。”一个嘶哑青涩似乎处于变声期的男声响起。

　　这天正好是工作日，在这个时间段，这栋楼里除了一些老人、全职太太以及一些回家吃午饭的走读生，其他力气到大能一下子把人治住的青壮年几乎都是外出工作。

　　隔壁的漫画家小张听到动静，忙穿着拖鞋走到阳台上看。在确认了是哪家传来的动静后，他立马踩着拖鞋就往楼上跑。

　　……尽管他是个死宅漫画家，但力气也总会比其他老人妇女来得要大些。

　　事实上，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在这个壮年男人都出门工作的时间段里，这栋楼里有人要跳楼寻死都是他冲过去帮忙的。

　　就比如俞铭寒刚来这个位面时，隔壁老人想跳楼寻死，他那时候也在场帮忙劝阻。

　　俞铭寒见状也忙放下手里的小锄头。正想跟着小张往楼上冲呢，却看见隔壁老人突然冲出来，站在隔壁阳台上朝他喊：“小俞，快把你那玻璃罩打开。”

　　老人看俞铭寒站在那里没动作，加快语速解释道：“我看他应该是受不了蘑菇味，一下子就心态爆炸了。你快把罩子打开，说不准能以毒攻毒，直接把人逼回去。”

　　……对楼上寻死的那人有没有用不清楚，反正他当初就是这么被逼回去的。左右也没有其他办法，不如就先这么试上一试。

　　像这种突发性自杀往往就是一时想不开，只要把人逼回去冷静冷静，冷静下来后就不会有这种寻死的冲动了。

　　那就试试吧，揭个罩子也要不了多久。俞铭寒这么想着，快速就把罩在蘑菇上的玻璃罩子掀开了。

　　浓郁的蘑菇味终于散开，楼上哭号的动静当即就停了下来。伴随着一句“我靠”的脏话，楼上响起了阳台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

　　隔壁的老人捂住口鼻，声音闷声闷气地传过来：“我就知道有用。记得当初也有领导说为了减少自杀率在楼底下种一排蘑菇的，可惜味道大没人愿意。”

　　老人嘱咐道：“小俞啊，我怕楼上的小孩还没冷静下来，你过会儿再把罩子罩上啊。”

　　“嗯。”俞铭寒的心情格外复杂。

　　算了算了，刚好趁着这时候收个蘑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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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台上的种植箱也就一般大小，然而这并不大的种植箱里，却是长着七八种蘑菇。

　　刨除一些花枝招展一看就有问题的毒蘑菇，俞铭寒细细辨别了一下，发现里面除了以前常见的香菇，还有鸡枞、干巴菌这类不常见到的蘑菇。就是上次锄地锄到心头滴血的松茸，他也在种植盆里找到了一株小的。

　　——此时此刻，俞铭寒终于体会到了一些以前舍友常说的捡菌子的快乐。

　　俞铭寒戴上手套，把种植盆里的毒蘑菇挖出来处理掉。欣赏了一下种植盆里生机勃勃的天降系蘑菇，他把里头看着像是成熟长大了的鸡枞采了下来，算着摘够了一小盘菜的量。

　　楼上处于变声期的少年嘶哑的声音响起：“楼下的小哥，我现在真的想开了。你能把蘑菇再罩上么？我再也不敢想着跳楼了。”

　　俞铭寒有一种自己是在逼人就范的微妙错觉。他应了一声，回阳台把玻璃罩罩上了。

　　回屋把门窗关紧，俞铭寒回到厨房开始做菜。

　　鸡枞这样的好东西，吃的就是他那天然的鲜味，做的时候也不用加太多的料。

　　俞铭寒直接加了点青椒炒，最后加了点盐调味就出锅了。炒好的青椒炒鸡枞看着有些其貌不扬，但是吃进嘴里时，鲜味却能够浸透整个口腔，经久不散。

　　俞铭寒夹了一筷子菜：“除了食用菌鲜香甘甜、柔嫩爽滑的共性，鸡枞还带着类似鸡肉的特殊清香，吃的时候还能尝出鸡肉味。而这，也是它被叫做鸡枞的原因。”

　　[鸡肉啊……我大概能想出来是什么味道了。]

　　[我也想出来了。虽然没吃过鸡枞，但我也是跟着主播吃过鸡肉的人。]

　　[你们想像的时候能分点脑子想一想么，为什么人家本地人都不吃的。]

　　[想了啊，因为人家都吃腻了么。]

　　俞铭寒全当自己没看到那些找茬的，继续介绍：“若是和鸡肉相比，鸡枞可能更胜一筹。它带着鸡肉没有的菌子香味，吃起来比鸡肉更鲜嫩，更细腻丰腴。加上青椒炒制，配合着青椒清淡的甜辣味，在鲜味不被掩盖的前提下丰富了鸡枞的口感，尝起来恰到好处。”

　　放在以前，鸡枞一般和白蚁互利共生。到了这里，它倒是开始自立自强起来了。

　　如果这个位面的蘑菇没有这么大味道，那么往阳台上摆一盘土就能长出新鲜好吃的菌子，那也能算是神仙日子了吧。

　　“回头我拿鸡枞煮个汤，味道鲜美到能勾人心魂。还有阳台上那个松茸，等再过上几天，它应该就能吃了。”

　　[想想俞哥锄地时的表情，好的我明白了。我会努力在它长大前，多发弹幕冲积分的。]

　　[某粉，反正来都来了，就多说几句吧，不然多亏啊。]

　　[我问了一下我朋友，他说换上这么一个头像后，某粉战斗力能报表。]

　　[娇羞壮汉泽……我觉得我战斗力都要报表了。诸君，大家都要加油啊。]

　　[好的好的，马上换。]

　　[我换好了，果然偶尔也是要配合一下他们，不能继续让他们单方面输出啊。]

　　[滚啊！！！]

　　[……你们不是灵魂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