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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宫宴(二)


第52章 宫宴(二)

  前些日子, 永安城又又下起了雪,白雪皑皑,天气寒冷, 滴水成冰。

  从国公府到紫宸宫, 路途虽不远, 但萧铎任是命人在马车内生了炭火盆, 铺了锦缎软垫。

  他那时是怕长婴畏寒,如今, 却有些脸热。

  低头看一眼怀中笑着的少年,萧铎胸口涌上一阵难言的喜悦,这是一种全身心拥有朝思暮想之人的幸福感。

  九年过去了,他的长婴不仅回来了,原本秘而不宣的禁忌爱恋竟还得到了长婴的回应, 而且就在前两日,他们还——圆房了。

  这一切竟也让萧铎患得患失, 即便那次他在高句丽的成名之战,身陷万千敌军孤立无援之时,他也从未产生过这般惶恐的懦弱情绪。

  而如今他却是怕了,生怕一睁开眼温顺睡在他怀中的少年便不见了, 或者像九年前那般在他怀里冰冷僵硬了身体。

  那个记忆太过深刻, 如同扎在他心底的一把刀,如今拔出,依旧鲜血淋漓。

  是以,每晚他都疯狂地占有少年, 想将他的长婴箍进怀里, 融进骨头里,摸到怀中实实在在的人时, 他才安心。

  “奇了,奇了,”

  霍长婴睁大眼睛啧啧称奇道:“原来,萧大将军也是会笑的啊?”

  说着又想起方才的话,捏了把男人结实的大腿,双手枕在脑后,懒懒笑道:“莫不是咱们圆房把将军乐坏了?说,是不是自个儿美了好些天了?”

  萧铎先僵了下,而后低头瞧见少年精亮的桃花眼弯起,双目含情,心中也是欢喜,唇角的笑意更深,惩罚般在少年腰侧不重不轻地捏下,惹得霍长婴一阵躲避。

  两人在马车中笑闹了一阵,均是气喘吁吁,霍长婴忽的拉下男人的衣襟,在萧铎唇角落下一吻,贴着萧铎耳边道:“阿铎,和你在一处,我……我很高兴。”声音真挚,全然没了往日里玩世不恭的懒散模样。

  萧铎心尖儿一颤,一手按住少年的后脑,一手捏住他的下颌,用力吻了下去。

  待到霍长婴快窒息时,萧铎才放开他,却仍是紧抱着他,“应了我,便不能反悔,否则……”

  “否则你要怎样?”霍长婴唇角含笑,微扬的眼尾似乎还带着激吻后的红晕。

  萧铎不语,只是发狠般低头在少年薄唇上咬了下,在霍长婴呼痛声中离开,“长婴,九年太长。”

  男人将头埋在他颈窝间,声音有些闷,像极受了委屈的孩子。

  霍长婴心头一软,伸手用力环抱住男人,眸光闪动,嘴唇颤动了两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说:“那便再不分开!”

  这是花灯节上,萧铎揽住他唱的戏词,那时,他不懂男人看向他复杂而深沉的目光,如今他却是懂了,便将这句话也说给萧铎听。

  紫宸宫的厚重宫门打开,发出一阵闷响,马车缓缓驶入,远处宫殿巍峨肃穆,料峭飞檐重重叠叠,似是连绵无际。

  前路漫漫,他们再不分开,困苦磨难一同面对。

  紫宸宫的御花园中,贵女云集,花团锦簇,或是朝廷命妇,或是宗室世家贵女,三三两两围着一个身材高挑瘦削的清秀佳人。

  有些大胆的便上前搭话几句,更多的,便是同相熟的夫人小姐聚在一起,说笑间,似是不经意往儿处一瞥,几分探究几分好奇。

  “瞧见没,永安城的‘鬼见愁’都娶到媳妇了。”

  一身材发福,面相和气的中年女子推了推旁边一个年轻少女,笑道:“嘉颜你也该上上心了,都说女大不中留,你也不怕福王恼了,将你胡乱许配人家?”

  那少女长相俏丽动人,眉宇间却有股子深闺女子少有的傲之气,她看着那凉亭之中被众人围的高挑人影,抿了抿唇转身对那妇人,道:“舅母你少操些心吧,我若不想嫁,父亲能奈我何?”

  见中年妇人又要张口,她有些不耐烦,仍是笑道:“我再不济也好歹是个县主,总不会饿着自己。”说完,却是又将视线盯在了那被众妇人围着的人身上,眼底似闪过沉思。

  那中年妇人将她这般模样,只是恨铁不成钢般摇了摇头,低低叹口气也不说话。

  而那厢,凉亭中被众位妇人小姐围着的佳人,正是奉命进宫的霍长婴。

  今日,他同萧铎进宫后,便暂时分开,因他以萧家女眷的身份入宫,便与永安城中的命妇贵女一同,在御花园中,候着王皇后,等午时过后便同王皇后游园踏雪,雅称之为“赏梅宴”。

  唇角努力扯出个得体的弧度,霍长婴心中忍不住翻白眼,他着实不懂一群女人为什么能围在一起,将服饰发型,前宅后院,谈论了小半个时辰竟还不知疲倦,甚至有愈演愈烈之意。

  婉转推掉了一个贵妇试探的话语后,霍长婴头疼地揉揉额角,忽的,一股冰冷的气息,从御花园深处传来,若有似无,仿佛带着些微微得潮湿阴冷。

  是妖气!

  霍长婴神情一肃,长袖掩住眸底寒光。

  随便寻了个借口,霍长婴避开众人,袖底指尖掐算,便知大致方位,因他前世在宫中长大,小时顽皮,皇宫中的隐秘小道便都被他寻了出来。

  此时,虽在数百年前,但他一路走来,踏上熟悉的青石砖,那种恍然若梦的感觉一直缭绕在他心头,当他从马车下来,踏上宫道的瞬间,他仿佛产生一种时光交错的诡秘感,眼前朦朦胧胧闪过紫宸宫的百年光景,最后定格在烈火焚烧的苍凉中。

  那一瞬,他几乎脚步不稳,幸好,萧铎扶住了他。

  沿着那条小道,妖气越盛,霍长婴眯了眯眼,如今看来,这皇宫禁苑怕也不消停。

  太液池水粼粼,倒影着蔚蓝天空,湛蓝澄碧,池边假山积雪,红梅倒影。

  霍长婴停在池畔,转头看了眼身后抄手游廊檐角低垂的冰棱,又凝视着池水,慢慢眯起了眼睛,寒冬腊月,滴水成冰,大殷后宫中太液池乃是附会前朝开国皇帝寻仙佳话所修,并非温泉活水。

  如此天气,即便不冰封,也不该如春水般流水潺潺。

  而那股子妖气似乎察觉到异常,蛰伏不出……霍长婴蹲下身,伸手向池水探去。

  “喂,你做什么?!”

  一道女子俏声传来,甚至带着几分怒气。

  霍长婴神情一凛,手指飞快地在池水上画出一道结界,便有人握住他的手腕,怒气冲冲地将霍长婴刚触及池水的手拉了回来。

  霍长婴这才看清来人,那女子瞪圆一双杏眼,唇角紧抿,眼中神色复杂,见他看过来,扬了扬下巴道:“你这人好没规矩!随意便走到这太液池边,”说着又想起自己还拉着人的手,猛地甩开,道:“那些人不过是说你几句,这般冷的天,你竟不想活了么?!”语气中竟又有些懊恼。

  霍长婴看着眼前少女瞪圆一双杏眼,额角一抽,她难不成竟以为他想寻死?

  挑挑眉,霍长婴低头瞥一眼这女子沾上枯叶的裙摆,心中有些愕然,这女子竟是一路尾随他从小道而来。

  她想做什么?还是她发现了什么?

  正在霍长婴谨慎猜测之时,便听见那女子又道:“唉,你便是萧将军那位还未过门,便已闹得满城风雨的夫人?”

  霍长婴愕然,转念一想,又是好笑,没想到阿铎娶亲竟已是足以闻名永安的大事情了。

  转眸看向那少女,只见她神情绷紧,一丝嫉妒藏在矜持倨傲的俏丽面容后,却没有恨意,只是带着微微的羡慕。

  瞬间了然,霍长婴忽的笑了声,他就说以他家阿铎一表人才的堂堂相貌,永安城怎会没有姑娘家心生恋慕。

  眼前这个,怕就是了。

  他此时很想拿折扇出来摇上一摇,不知为何,他心里竟颇有些得意,有种自家藏着的宝贝被人发现,并且被人欣赏时的那种骄傲感。

  那女子见霍长婴不以为耻,反而笑出了声,不禁瞪大了眼睛,可等她再仔细观他相貌,却发现并非茶馆戏文中那般,不像是她常见的那些矫情贵女般,矫揉造作,反而有种落落洒洒的舒朗感。

  想着她心中又有些落寞,上前一步,正欲再言。

  霍长婴却被人拉到身后,男人高大结实的脊背挡在眼前,结结实实遮住了视线,霍长婴颇有些郁闷,他明明同萧铎差不了几岁,这人的身量却从小一路压制他,到如今,依旧如此。

  莫不是常日缩骨,压抑了他原本该长的身量?

  手腕被人握着,霍长婴盯着萧铎的背脊有些走神,便听见男人道:“嘉颜县主,这些时日了,规矩还未学好么?”声音中竟带着少有的不悦。

  霍长婴有些惊讶地看向那女子,只见她紧抿唇角,抬头瞪视着萧铎:“不劳萧大将军费心!”一双杏眼目光复杂,似有恼怒,似有不甘,甚至还有一丝掩藏着的恋慕。

  萧铎没再说话,拉着霍长婴转身便走。

  北风卷起阵阵梅花香。

  临走前,霍长婴眼角余光在太液池平静的水面上一扫而过,看了眼倔强盯着水面,名叫的嘉颜的女子,想了下,还是捏了个诀,悄然送了道平安符给嘉颜。

  两人朝外走去,萧铎大掌仍然揽在霍长婴的腰侧,他没忘,长婴刚下马车那瞬间的晕眩,萧铎懊恼觉得是自己昨夜太过孟浪,伤着了他,是以便也有些心虚。

  霍长婴却不知自己那一阵的眩晕,被萧铎误会,瞥眼萧铎懒懒一笑道:“我当是哪家女子这般威武,原是将军的桃花啊。”

  萧铎闻言,握在霍长婴腰侧的大掌用力捏了捏,在霍长婴挣脱躲避的时候,又将人往怀里箍得紧了紧。

  霍长婴被萧铎这一幼稚的举动气笑了,道:“——嘉颜县主,又是哪位宗亲家的贵女?”

  萧铎低头见他神情坦然,不似作伪,便解释道:“她是福王的嫡女,福王老来得女,所以平日便骄纵了些,至今也未曾议亲。”

  “福王?”霍长婴有些意外,“便是那个远了不知多远的宗室?”

  萧铎垂眸看他一眼道:“福王算起来也是陛下堂弟,他父亲同先皇亦是堂兄弟,当年式微之时,曾对陛下有恩,陛下将他养在京中,给了个虚职,也给他这个小女儿封了县主的名号。”

  “嘉颜县主……”霍长婴将这几字念叨了遍,却也想不起来相关记载,只觉得隐约有些耳熟,似乎从哪儿听到过,琢磨起来却又想不出什么,忽又想起两人方才古怪的态度,便笑着问道:“她同你,有何渊源?”

  萧铎闻言,身体一僵,握在霍长婴腰侧的手逐渐收紧,像怕人忽然跑了般,却终究开口道:“两年前,她曾让福王叫官媒上门,而且……”

  萧铎顿了顿,蹙眉道:“那官媒被我赶走后,她便教人屡次三番往国公府递刺绣,衣衫等物,还常到当差之处拦马。”

  “后来,我便直接让赵程将人绑了送去福王府,请他管教女儿。”

  霍长婴唇角一抽,萧铎说这话时,神情坦荡,全然没有怜香惜玉的自觉。

  他好笑地侧头看了萧铎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阿铎,我终于知晓,为何你这些年桃花凋敝至此了。”说着,叹息般摇了摇头。

  “不是,”萧铎蹙眉,握紧霍长婴的手,有些着急:“我是因为,”

  “我知道,”霍长婴忽然打断他,指尖挑了下干将剑柄的平安结,懒懒笑道:“有我珠玉在前,你自是念念不忘。”

  萧铎见少年眼眉梢的得意,心中也是高兴,笑了声附和道:“自然。”

  两人回到拿出庭院便分开。

  傍晚,霍长婴只远远地跟在一众游园贵女命妇身后,瞧着前方簇拥着王皇后逛了园子。

  王皇后史称嘉顺皇后,出身清贵书香世家,母家在朝中也多任文职,没有多少势力,霍长婴偷眼打量着远处雍容华贵的的王皇后,心说,能在后宫前朝的倾轧中,稳居皇后之位,即便太子病逝后,三皇子立为太子,皇帝也未曾动过废后的念头的人,想必也并非只如史书所评——温顺谦恭。

  霍长婴一路跟在后面,留意着周围的异样,而那股子妖气却像是销声匿迹般,一行人路经太液池旁,竟也无甚大事。

  而他特意留意了慕嘉颜,发现那姑娘倒也无异样,同往常般和人说笑,在人群中就想朵向阳花,全完不见同萧铎剑拔弩张时的神情。

  暮色|降临,宫中张灯结彩,新年的喜气洋溢在宫中。

  钟声响动,宫宴开席。

  夜风阵阵,冰冷的凉意带着殿內香炉中的袅袅香气,缭绕在红毯之上胡旋舞女旋转的裙裾上,琵琶丝竹,箜篌悦耳。

  主座之上,便是帝后二人,皇帝威严庄重,皇后雍容典雅,共同笑着接受众臣朝拜。

  靠近主位的宴席坐的便是后宫嫔妃与皇子公主,再往后一排坐着朝中大臣,命妇贵女则是另辟屏风格挡。

  霍长婴本应与命妇贵女一处,但开宴前,皇帝却忽然出声,命人在萧将军身边放两张坐席,却不另加桌案,是以霍长婴得以同萧铎一处。

  但只命人加坐席却不加桌案,这般做法,与那宴席之上,皇帝兴起赏赐给大臣的歌姬舞女并无不同。

  众人只冷眼瞧着,各自心中打着算盘,不知是晋国公家这位近日来炙手可热的萧将军,是否因拒绝皇帝赐婚而惹怒了陛下,是以,众人便如同看不见萧将军身边还坐着个人般。

  晋国公也只是含笑冲霍长婴点点头,在众人看不见的时候,转头冲霍长婴一眨眼,示意他安心。

  霍长婴唇角抽了下,往萧铎身边靠了靠,他自是知晓这宫宴规矩,但心中并无多少恼意,反而正得了他的意,离阿铎近,且不用跟那些女人周旋。

  端起酒壶自己斟了杯,入口醇香绵厚,霍长婴微微眯了眼,惬意地瞧着眼前的舞蹈。

  “陛下其实并非刻意折辱与你,”

  萧铎替霍长婴挑着鱼刺,将细白的鱼肉放在瓷碗里,“那些命妇贵女并非都是良善之辈,你身无诰命,又非宗室,而且……”他说着顿了下耳尖有些红,舀了勺鱼汤到盛着鱼肉的小瓷碗里,“而且,你还未曾过门,陛下让你在我身边,虽面上不怎么好看,实则最为稳妥。”

  霍长婴挑挑眉,四周欢声笑语,丝竹阵阵,他笑着侧头在萧铎耳边低语道:“你倒不疑心。”余光扫过对面嫔妃公主或羡慕,或好奇的神情,坦然接过瓷碗,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眯了眯眼,只觉满口鲜香。

  他并非不懂宫中规矩,便低头同萧铎悄声道:“我懂,即便假托常氏女身份,也只是一介白身之女,若还令摆桌案,反倒不合规矩,保不准儿就令有心之人做了筏子。”

  说着,他视线扫向对面空着的那几个位子,端起酒壶装作温顺的模样,给萧铎斟了杯酒,边悄声道:“听闻太子病中不能出席宴会,陛下手边那个位子竟也空着?”

  萧铎又替他夹菜,边道:“是聂相。”

  霍长婴闻言微微惊讶,心说这聂家人竟嚣张到这般地步,视线扫过对侧席位之际,忽然察觉一道视线,寻着方向望去,却没发觉有人看他,只瞧见在皇帝手边极近的位置,一个身着皇子服色十来岁小少年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歌舞。

  他眉心疑惑微蹙,萧铎便道:“那便是三皇子,聂贵妃所出。”

  霍长婴微微挑眉,心说这便是自己那不着调的祖宗,正欲收回视线,余光忽然扫到那三皇子身侧垂眸不语的小內侍。

  他眼睛微眯,在那人身上转了圈儿,便收回视线,专注瓷碗中的鲜美鱼肉。

  歌舞间歇,胡旋舞女退下,转换另一波舞姬,脚系铜铃,反弹琵琶,舞姿曼妙,跳的正是敦煌的飞天乐舞。

  正在此时,內侍禀报声阵阵传来,聂相才姗姗来迟。

  皇帝面上却并未责怪之意,笑着让聂卿落座,又寒暄几句,似乎对于聂相这般嚣张之事见怪不怪。

  霍长婴瞧着众位大臣也并未异色,便是如晋国公般元老也只笑着同聂相遥一举杯。

  而那聂相,明明年过四十,却并未半分老态,也未蓄胡须,他面貌儒雅清隽,眉宇间带着疏离的冰冷,不同与霍长婴以往印象中权臣彪悍的形象,这人却长袖当风,身材修长,当真是能令满堂生辉的好相貌。

  聂相方一落座,身侧官员便纷纷敬酒,他却只是若有似无地回应着。

  隔着舞姬晃动的鲛纱飘带,霍长婴暗自打量着那聂相,目光在那人清隽的侧脸停留片刻,他心头竟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他微微讶异,这种感觉不同与他和萧铎初见时的熟稔,甚至很是陌生,如同另一个人带给他的情绪。

  霍长婴心说,难道是因为这聂相的好相貌?

  想着他便不由出神,忽而却瞥见自己盘子中堆积成山的菜肴,微微愕然,霍长婴转头看向萧铎,只见男人下颌紧绷,不发一言,只是兀自给自己闷头夹菜。

  他眯眼看了半晌,才恍然,莫不是……醋了?

  霍长婴如此想着,心中微觉好笑,便悄悄在案底捏了捏萧铎掌心的厚茧,身子凑近些笑道:“谁都不及将军美貌之万千。”

  萧铎正端盏饮酒,闻言猛地呛住,剧烈咳嗽起来。

  霍长婴忙帮他顺气,好笑又无奈道:“这般玩笑你就受不住,日后咱们亲昵之时,我若说些更加过分的话,你可怎么办?”

  萧铎也不知是被酒呛得,还是被霍长婴这露骨的话撩拨的,耳朵已是通红。

  他们这里一番动作,却是引起了首席之上的帝后注意,帝后两人凑近低声几句,便听见皇帝笑着唤道:“——长风将军。”

  萧铎理了下衣摆,应声上前。

  皇上道:“朕还曾想将承嘉指给你,如今看来,却是险些拆散了一对好姻缘啊。”

  萧铎恭敬道:“内人蒲柳之姿,不比公主金枝玉叶。”

  一侧坐下的聂贵妃,忽然哼笑了声,小声道:“将军不也是宁愿要蒲柳之姿,也不要那金枝玉叶么?”声音夹杂在琵琶声中,似不甚分明,却恰巧能落入帝后的耳中。

  皇帝面色一沉,眼神扫过聂贵妃,聂妃瞬间噤声,只是垂眸看着自己的鎏金护甲,面上似有不甘。

  皇后却只是含笑不语,像是从未听见聂妃冷嘲热讽的话般,侧头与皇帝耳语几句。

  便见皇帝神色稍霁,哈哈笑道:“萧将军还说不是绝色,朕瞧着倒是同皇后年轻时有几分相像。”

  此番话说出来,不仅化解了尴尬,还顺道赞扬了皇后的容貌。

  王皇后贤惠一笑道:“臣妾年纪大了当不得‘绝色’二字,不过看那孩子眉眼倒真同承嘉有几分形似,我瞧着也是打心眼儿里亲近。”承嘉公主是王皇后的亲生女儿,虽然只有十三岁但眉宇间已有王皇后当年的风采,只仍是一团孩气。

  一边的聂贵妃看高座之上帝后和谐,指甲掐进了掌心,笑了声道:“我瞧着,还和太子长得还像呢!”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噤声,却又纷纷偷偷打量起萧铎带来的女子,细看之下均是不由惊叹,鼻梁唇角轮廓真有几分肖似。

  高座之上的皇帝脸色微冷,皇后闻言也悄悄收回在霍长婴脸上打量的视线,压下心中的一丝疑惑,笑着打圆场道:“聂妹妹不是说准备了新鲜玩意儿么,还不拿出来让大家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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