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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

  陶恂知道自己笨。

  不是那种无药可救的笨,但是相比起其他人, 他的领悟速度明显要慢的多, 他从小读的就是私立学校,对于学习成绩并没有太多要求, 但是他还是跟不上。

  别人十分钟能弄明白的事, 他可能需要半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才能弄清楚, 他这样愚笨,家里给他请过不少家教,但是没有一个能不厌其烦的教会他。

  后来他发现比起认认真真学很久学不会,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学,瞧不起他的人他都能用拳头揍回去, 揍到他们不敢说话为止,这样至少不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说蠢笨如猪。

  而沈琛跟他就好像是世界的两端,别人半个小时能学会的东西,他从来只需要十分钟,甚至更少。

  有时候陶恂会想,或许这就是人和人的差别吧,这兴许就是从出生开始就注定的所谓命运。

  他偶尔会出于莫名的心情偷看沈琛,看着他认真的翻开书本, 在老师同学面前认真听课, 其实低垂的眉眼下满是漫不经心,然后用那样不上心的姿态轻易胜过所有人。

  ——那是他不能企及的, 只能仰望的人。

  他无数次在睡梦中看见那个漫不经心的少年带蔑视的神情回过头来, 眉眼微微上挑, 带着一点慵懒的,舒朗的,不太上心的讥诮笑意——

  沈琛是第一个能不厌其烦教他的人,高三那段时间说是魔鬼训练,他偶尔回想起来自己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每天早上六点沈琛会在门口等他,他只懒了一次床,他睡了多久,沈琛就在门口等了他多久,他出去的时候只看见少年挺直的脊背,被冻的走不了的腿,从那以后他就从没懒过一天。

  他能一辈子记得那种不能言明的,心悸,像是缠绕在他心上的藤蔓,一点一点的绞紧了他的心脏,然后像刀一样扎进了血肉。

  他很笨,沈琛也绝不是个好老师,他是那种从小聪明到大的人,根本不能明白为什么那么简单的东西还有人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做错。

  无数次,陶恂做错事的时候,他会想兴许这次沈琛就忍受不了了,他那时候战战兢兢的,害怕着沈琛就一气之下不要他,但是一直到高考,他都未曾扔下他。

  他那样笨,从前请过无数家教教过他,从没有人能跟沈琛一样既拿得住他,又不厌其烦的教会他——无论他错多少次,犯多么低级的错误 。

  沈琛的教导针对性极强,陶恂盲目听从他的意思,只练习他所说的,他那时候并不明白为什么,直到他站上考场。

  ——有时候他会迷惑,沈琛是否当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不,或许只是命运对他肆无忌惮的眷顾。

  ——但沈琛最终还是扔下了他。

  甚至连话都未曾给他留下一句。

  再到后来他醉生梦死的那四年,家里勉强为他保住学籍,将他派进公司做事,他对那些繁杂的报表和规划一窍不通,能把好好的事情弄得一团乱麻。

  后来他爸和他哥不信邪曾经先后亲自教过他,结果都不尽人意。

  ——他险些把他哥逼疯,他爸更是一言难尽,指着他的手抖抖抖,帕金森综合征前兆都出来了,他该不会还是不会。

  他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冷眼看着,后来听他妈背着他偷偷哭,他出生的时候因为陶家得罪了人,报复到了怀孕七个月的陶母身上,他是意外早产,因为一次精心策划的车祸。

  幸亏他命硬 ,在保温箱里熬了两个月熬了过来,医生说后遗症暂时看不出来,陶家担心了这么些年,把他宠到这样大,一直没看见什么后遗症,如今才发觉——他比旁人要笨的多。

  他爸搂着抽噎的陶母,许久,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声音里是说不出的难受和怅惘。

  陶恂从未觉得自己笨值得自卑,敢说这话的人不是被他打服了就是碍于陶家情面不敢说话,虽然外面传的开至少他从没因为这个受过什么委屈。

  只是很偶尔,很偶尔的时候会想,为什么?

  只是从未有人给过他答案,就像他不明白沈琛为什么突然对他那样好,又那样突然的,扔下了他——毫无征兆。

  他一开始是觉得沈琛回来哪怕肯来见他,也不过是因着陶家同他表面客套而已,他确实是不聪明,但不是真的一点脑子没有,有些事他并非意识不到,但是他不说,就可以假装自己并不曾知道。

  ——就还可以维持那个假象。

  沈琛会手把手的教他,他是从没有想过的,就连小郭那样好脾气的人都能被他逼的说不出来话来,他觉得沈琛可能是忍受不了他的。

  需要不厌其烦的解释同一件事,若是旁人早就火气上来了,沈琛算不上什么好脾气的人,一张嘴平时骂人的时候犀利毫不留情,能将女孩子骂哭,超过两遍就能直接让人滚的人,对他少见的耐心。

  哪怕偶尔被气到也只是略略皱一下眉头,松一松领带,再去端一杯冰水过来然后继续教他,陶恂看不得他皱眉,只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对待——他向来都是害怕沈琛失望的。

  靠的极近的时候,能嗅到他身上一点细微的雪松的味道,或者沾上一点柠檬的清新味道,只要他往后再靠一点儿就能靠进他怀里 。

  在低头指出他的错漏的时候,沈琛的下巴会不经意的碰到他的发顶,皱眉的时候声音也会相应的压低,温热的呼吸时不时扫过他的耳郭,是隐秘的欢喜也是无声的折磨。

  陶恂从来看不透沈琛,所以在听见辞退的时候他愣了许久,靠在外面的墙壁上,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兴许应该认命。

  他,怎么这么笨呢?

  到了最后,琛哥还是不要他了。

  回忆纷至沓来,陶恂觉得头疼的厉害,模糊之间感觉似乎有人将他扶起来喂了一点什么东西 ,苦涩的,辛辣的,一下子刺激进喉呛。

  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挣扎着睁开眼的时候刚好看见沈琛伸过来的手,温热的掌心覆盖在他额头,指尾带着一点刺目的苍白。

  陶恂没什么反应,看了一会儿,然后在沈琛伸手想将他扶起来的时候终于开口缓了口气,声音微低,带着某种熟悉的无力。

  他看着沈琛,按了按自己眉心:“琛哥,早啊。”

  沈琛伸过来的手一顿,目光沉沉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看见刚刚醒来的人毫无顾忌的又重新躺了下去,顺便拉住了自己的手,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想法。

  “我又梦见你了。”声音里是习以为常的疲惫。

  沈琛:“......”

  沉默片刻,把手抽了出来,声音微沉:“陶恂。”

  陶恂整个人僵在原地没动弹,然后有点不太确定的抬头看了一眼,奢华的玻璃吊灯不亮都扎眼,晃的他眼睛花了一下。

  然后才敢确定——这是自己家。

  其实在抓住沈琛掌心的时候他就感觉不对了,可能是刚刚端了什么热烫的东西,掌心的温度高的让人不能忽视,嶙峋的手骨勾勒出一点削瘦而锋利的骨骼脉络。

  但他假作不知,还是纵容自己把他的手握住了。

  沈琛直视陶恂的眼睛,目光深幽,是探究的神色,他的眼角天生上挑,哪怕只是单纯盯着人看的时候都能带来莫名的压力。

  在那样的目光下压力太大,陶恂心虚的移开眼睛,连忙半撑起来一点,拿手挡住眼睛,假装宿醉头疼的模样:“琛哥,你怎么来了?”

  沈琛略略抬眼,意味不明:“怎么,我来不得?”

  “哪儿能啊?”陶恂从鼻腔里呛出一声笑来:“您愿意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我肯定随时欢迎。”

  说完捋了一把头发,这才觉得狼狈,这一身的酒气挡都挡不住,昨晚喝醉了,回来倒下就睡,现在宿醉后头疼脑热,还就被琛哥看见了。

  ——谁放他进来的?

  陶恂心里暴怒的边缘徘徊,身体还是自觉的准备爬起来洗漱干净,刚从被窝里探出半截身子就看见沈琛目光一凝,然后就是紧皱起来的眉头 。

  “昨晚谁送你回来的?”声音说不出的低沉。

  “许四?”他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

  说完觉得头晕,但还是忍不住顺着沈琛的目光自己往下看了一眼。

  “......”

  有那么一瞬间,他连把许四杀人分尸的想法都有了,昨天他心里烦闷早早就喝醉了,对后面的事儿一无所知,但他绝没有叫过女人,至少为什么连衬衫都扒烂了,袖子上还明显有女人的口红印子?

  ——活脱脱一副刚刚和女人上过床的样子。

  陶恂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没那么大脸觉得琛哥冷下来的脸色是因为吃醋,但他记得清楚,沈琛从刚回来开始就是最见不得他放浪形骸的样子,而且自从沈琛在旁边,他做事就已经极为收敛,再没出去混过,这回简直是飞来横祸——

  陶恂不自觉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有心想解释一下,但没开口就卡壳了,说什么?

  ——醉鬼一无所知。

  沈琛冷静的把目光从他半敞的衬衫移开,将放在一旁的醒酒汤递过去:“喝完再去洗漱。”

  不然爬都爬不起来。

  陶恂看见他准备走下意识的就想拉住,但手伸到一半才发现自己其实是没有资格这样做的,于是把手搭在床沿上,摸索着端起醒酒汤,垂下眼帘,声音有点少见的不耐烦:“不是已经辞退我了吗?”

  ——还过来做什么?

  他这话说的突兀,没有前言没有后语,沈琛顿了一下,理了一下袖口:“你的意思是我不能来?”

  得,话题又转回来了,陶恂嘴角挎下去,勾不上来,只能半真半假的开玩笑:“您愿意来就来,我天天盼星星盼月亮盼着琛哥你过来,恨不得你就住我家行了吧?”

  说完就后悔,这话太露骨了,虽然他心里就是这样想没错,然后才掩饰一样的咳了一声:“毕竟老爷子这么喜欢你。”

  沈琛不以为意,略垂眼帘,刚刚喂陶恂的时候手上沾了一点醒酒汤,有些菜汤的稠黏,他微微皱眉抽了张纸仔细擦过手指。

  他素来都有洁癖——他没看见的是陶恂端汤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而后言简意赅的道:“我在楼下等你。”

  陶家老宅修的别有意趣,走廊上摆的不是什名贵的花草反而是平常人家养的多的绿萝,老爷子外出散步,阿姨引着他去了陶恂的书房。

  陶家虽然是商贾世家,但是对于教育方面从来都是重视有加的,陶老爷子有一个大书房,陶之行和陶夫人各有一个,陶恂和陶器听陶老爷子安排,从小就有自己独立的书房,少年时他曾经来过一两次,陶恂学习不好,书房干净的没有一点人气。

  所以进来看见里面乱七八糟堆成一团的书时,他愣了一瞬。

  阿姨抱歉的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小少爷这两天一直在书房待着,不让我进来打扰,没有想到竟乱成这样——您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就收拾。”

  “不用了,我来。”他声音并不刺耳,但是无端就有点让人觉得是强势,根本生不出半分拒绝的心思。

  阿姨在这里做了几十年,也没觉得尴尬,只是微笑:“那也好,刚好得去看看煲的汤怎么样了,您等一会儿,等老爷子回来我再来叫您。”

  沈琛点头,目光却落在一旁的书桌上,凌乱的资料和翻开的书页,字写的不大好看,歪歪扭扭的,但是难得笔记做的认真。

  沈琛粗略翻看了两页,用的是陶家手底下一个小公司上个月的账目报表,从头开始分析还有些金融投资方面的书,大概是从陶老爷子那里找来了,因为明显不是陶恂能看懂的类型。

  ——却没看见笔。

  沈琛稍稍往后退了一步,果然在桌脚看见一只被丢弃的笔。

  ——这么多年过去,脾气竟然还是一点没变,沈琛几乎可以想象出来陶恂气急败坏摔笔的样子。

  不由按了按眉心,将笔捡起来。

  陶恂的书房朝阳,刚刚阿姨将窗帘拉开晒晒太阳,透过窗就能看见外面陶家的小花园,陶老爷子从公司退下来后多数时间都用来看书练字和侍弄花草,陶恂的窗外满是自然攀爬的藤蔓,往下则是一丛一丛修剪的极好看的兰草。

  他依稀记得如今兰草的价格已经炒到百万一盆,正是价比黄金的时候,陶家花园角落里却都是拿丛做计数的。

  这座宅子价值不菲,精致宜人,沈琛双手插兜闲闲站在窗前,感受到不远处的湖风吹来一点深冬的寒意。

  老爷子做事周全,知道陶恂昨天醺酒才叫自己上去,陶恂一向挑嘴,早上起床气又大,是最难说理的时候,自己被打发过去给他熄火完了,下来老爷子却故意避开了他。

  陶恂自己没有收拾东西的习惯,但家里的阿姨定时打扫,不可能单单漏了陶恂的书房没有打扫 ——除非是有人刻意吩咐了不能动。

  ——老爷子故意让他看见。

  但记得更清楚的却是陶恂半敞开的衣领,刚刚醒来时眼里的惊喜和茫然交错的神情,那一截格外修长的锁骨——以及,衬衫上扎眼的口红印子。

  他并不清楚自己是在在意些什么,陶恂放浪形骸他不是第一天知道,上辈子在他面前更出格的事儿都做过,口红印子是没有什么参考价值的,毕竟陶恂弯,哪怕有再多的女人想往他床上爬,他也只喜欢男人。

  更何况,就算陶恂喜欢女人,能结婚生子平平稳稳过完一生,不也是他所希望看见的吗?

  ——却不知道,心里这莫名其妙的烦躁从何而来。

  沈琛微微皱起眉头,他自小聪明而强势,掌控欲惊人,哪怕他收敛的不错,但是他自己知道,不过都是假的,他习惯于掌控全局,最厌恶的便是有什么脱离掌控。

  ——他隐约觉得 ,有些事在逐渐脱离他的掌控,这种感觉算不上好。

  ——

  陶恂握着汤勺僵了许久,目光一直跟着沈琛到走廊尽头,他觉得自己在暴怒的边缘疯狂试探着,然后结束在他一句在楼下等你,再大的怒气一下子就熄了个干净。

  但是心里还是说不出的难受,他知道琛哥有洁癖,但是——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哑火了——不怪琛哥觉得脏手,他自己都受不了,这下连汤也不喝了,四处摸手机给许四打过去。

  “谁特么昨夜扒的我衣裳?口红印子随便乱印?”

  许四也是宿醉刚醒,听见这声吼耳朵都麻了半边,连忙把自己怀里的美人推开,手机也赶紧离开耳朵:“怎么了?你大早上的吃炮仗了啊?喷什么火?”

  “谁昨天扒的我衣裳?我昨天叫人了吗?长没长眼睛?!”说完焦躁的踹床。

  许四仔细琢磨了一下,回过味来:“沈总今天终于抽空过去临幸你了?”

  陶恂:“......”

  ——炸了。

  “许四眼!你是最近欠抽了是不是?!”

  许魏摸了摸鼻子,旁边的美人乖觉的帮他穿上衣裳,他这样的纨绔子弟玩起来没数,但是有些事不能给人听见他也知道——毕竟也是个玩物而已。

  “陶恂,在外面玩这样难道不是正常的?你为了个人这么大反应干什么?”他按了按眉心,寒冬腊月阳台有点冷,毕竟还是不如被窝里舒服。

  “我知道你喜欢男人,可我们这样的家世传宗接代还是得考虑的,你不试试女人怎么就知道不喜欢?再说,你这四年身边环肥燕瘦什么样的没有,干什么就准备一棵树上吊死?”

  “还守身如玉四年如一日 ,我说陶恂,你够了没?”

  ——简直有病,他这样同样没脑子的纨绔都恨铁不成钢 。

  “你看他把眼睛往你身上放过一天没有?该利用的时候利用,该踹的时候也没见他留过情,你能不能长点脑子?”

  陶恂安安静静的听他骂完,一字一句:“我问你衣裳和口红印子怎么回事?”

  许魏:“......”

  突然被堵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衣裳是回去老爷子吩咐人给你洗澡,结果你谁动都发疯,上楼扭打的时候自己撕烂的,口红是个小模特蹭在你身上的,放心,就一个口红印子,我就把人提溜出去了。”

  最后还不忘嘲讽两句:“——兄弟给你保住了你留了二十几年的贞操,给你家沈总好好留着吧。”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傻b?”骂完就挂电话,游戏花丛的许四少看了看在里面乖巧等着自己的小美人,心里总算舒缓了一点。

  钱货两清的交易多容易,怎么会有傻逼玩意儿掏心掏肺遇见个无情无义的?

  真绝配,一个没心一个没脑。

  但无端的,他却有点莫名的羡慕。

  许四少拿了根烟出来,里面乖巧等待的小美人就过来为他点上,他想着哪里还有什么真心啊,果然还是钱比较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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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辈子双洁,上辈子陶恂对所有人都是攻,至于上辈子和这辈子陶恂的偏差以后会揭晓~

  今天还有一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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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平行世界,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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