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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十分钟前, 王愆旸给元幸打来第一个电话时被告知对方正在通话中。

  王愆旸以为是元幸家信号不好, 其实当时元幸正在和元红铭通话。

  自从那天元幸接通这个号码打来的电话,发现电话背后的人是元红铭之后,他只要看到这个号码, 心里就直发亮。

  早在这个月末时元幸就汇过去了500元,奈何汇款到账后, 这个号码还是一直打电话过来,每天都打, 甚至还被王愆旸接到了一次。

  每次电话响起的时候,元幸不是把手机放得远远的,捂着耳朵等铃声结束后再去拿手机, 不然就直接关掉手机的声音, 等对方自动挂断。

  而今天接到元红铭打来的电话,纯属意外。

  而王愆旸的电话如果再早拨出去一分钟,可能就不会有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然而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一个都没有。

  “我他妈是你老子!打了多少个电话了, 你个龟儿子连你老子我的电话都不接!?”元红铭好像喝了酒,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的,对着元幸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而他的手机似乎是开了外放, 除了他的声音外还有许许多多嘈杂的声音。

  “老元那可是的你亲儿子啊哈哈哈你就这么骂他。”

  元红铭放下手里的酒瓶子,含含糊糊地说着粗鄙之语:“跟他狗娘养的一样,都跑的没影。”

  “哈哈哈要不是你总是打媳妇跟儿子,那能跑吗?”身边的人发出哄笑。

  而这些话清清楚楚地传到元幸心里,像一把开了刃的匕首, 捅进去后拔出来,刃上鲜血淋漓。

  “我,我……我……”元幸小声嗫喏着,但上下嘴唇的颤抖加上心中的畏惧,让他一个词都说不出来。

  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十分用力,骨节的青筋近乎绝望般地凸起。另一只放在小被子上的手却抖如筛糠,那个他吃了一半的棒棒糖都掉到地面上。

  元红铭扯着嗓门发酒疯:“你什么你?养你十八年都不会说话了是不是?过年了也不知道多打点钱给家里买年货,还要我亲自给你打是不是?”

  “那天接电话的是你哪个朋友啊?看不出来你还有朋友了啊?”

  元幸死死咬着下唇,尽量不让自己发出恐惧的声音。

  “哑巴了?!”元红铭说,“草真是跟你妈一样,屁都不会放一个。”

  听他提到母亲,元幸心中一哽,鼻子眼睛顿时一算,浓浓的委屈涌上来,他没能忍住,发出极小的一声呜咽。

  “哟还哭了是不是?”元红铭冷嘲热讽着,“想你妈了是不是?只可惜你妈她不要你了!”

  妈妈一直是元幸心里的一根刺,不需他人触碰,只扎在那里就时时刻刻让他的心脏感受到疼痛。

  此时那深埋心脏三年的刺被人毫不留情地拔出,顺着流血的伤口,缠绕上满是绝望、痛苦和无助的荆棘,再次让那颗心脏满是伤痕。

  那只本来抖如筛糠的手此时紧紧地握在一起,指甲深深埋进掌心里,而下唇已经被他自己咬出了一道深红色的血印子。

  元幸的脸上满是眼泪,上下牙齿不住地打颤,呜咽声若回浪一般在嗓间徘徊低鸣了许久后,终于决堤。

  “你,你不是,不是……”他哭得断断续续,说话也断断续续,没有一句是完整的,“呜呜呜呜我,我,我妈妈,要我,不,不要你……”

  听到元幸哭泣的声音,元红铭似乎心情大好。

  “你妈早就不要你了,你还哭,你再哭的话你爹我也不要你!”

  “不,不要就……不要。”元幸哭着说,“我我,我也不要你……你是个坏,坏蛋呜呜呜。”

  他智商有限,说不出多么恶毒粗鄙的话,幼稚的言辞虽包含了他所有的恐惧和恨意,但传到电话那头却还是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嗬还会顶嘴了是不是?”元红铭拿着酒瓶,笑得前仰后翻。

  “哈哈哈哈老元你儿子可真有本事啊哈哈哈哈。”

  “笑屁笑!”

  元红铭仰头喝了口酒,脸色发红双眼浮肿,大量的酒精已让他神智模糊。

  听着元幸那边的哭声,他眼睛一转,问:“儿子,你想不想听听你奶奶说话?”

  元幸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边元红铭牌友们的话已经彻底将他推进了无底的深渊。

  “老元你真狠啊,你妈你都拿着开玩笑?”

  “不是,老元,你没跟元幸说他奶奶给秋天那会儿去了的事啊?”

  “嘘——”元红铭连忙捂住手机,“开着免提呢,让我儿子听去了我以后还怎么骗钱?”

  但元幸已经听到了,他听到那句话后,其他的一切都声音都听不到了。

  电话那头元红铭喊着他儿子,让他说一句新年快乐,窗外辞旧迎新的欢声笑语,窗外烟花爆竹除岁之声,都宛若沉到了海底一般,统统变成了令人窒息的水流声。

  而元幸就在那深不见底的大海里,不断往下坠落。

  周围黑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元幸置身一片黑暗里,只能听到从耳边滑过的水流声。

  他拼命地抓着身边的东西,想阻止下坠的趋势,然而周围什么都没有。他的眼泪跌进大海里,变得和海水一样的苦涩,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直到他落入海底,仰头,看到遥遥海面上倒影出的奶奶那焦急的面容时,元幸这才明白。

  奶奶已经离开他好久了。

  他每个月省吃俭用汇过去的钱,也都是进了元红铭的口袋,困扰了他好几个的2000元,也跟着元红铭进了牌场,被轻轻飘飘地拍在账本上。

  而他以为自己每个月和奶奶之间那有限的交流,实际上也是元红铭。

  都是元红铭。

  海水突然涌过来,巨大的窒息感使得他抓紧了胸前的衣服,水流声击打着耳膜,元幸急促又痛苦地呼吸着,口中满是奔涌而来的苦涩味。

  终于在尝尽最后一滴苦涩时,他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

  急促的敲门声,急促得像是骤雨落于地面。

  同时还有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元幸!元幸,开门!元幸,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元幸!”

  是,开心先生的声音。

  元幸呜咽着从小被子上抬起头,眼泪使得他的视线朦朦胧胧的,看不清屋内的陈设。

  他张了张嘴,想喊出开心先生四个字,然而出口的是更为撕心裂肺的哭声。

  “元幸!”

  王愆旸在门口急的不行,他红着眼用自己的身体去撞击着门,然而那扇实木做的门宛如一座难以越过的大山,怎么努力都到不了元幸身边。

  元幸抓着被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想要去拥抱温暖,奈何他哭了太久太久,浑身脱力,脚刚挨到地面身体就一软,“扑通”一声就摔到地上,额头还磕在面前的小板凳上。

  元幸摸着摔疼的额头,又哭着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去开门。

  听到屋内传来那沉闷的摔倒声,王愆旸更急了:“元幸!你摔着了吗?疼不疼,你不要哭,我这就进屋!”

  高定大衣上满是灰尘,肩膀隐隐作痛,王愆旸抓了抓头发,焦躁地拿出手机打算叫个开锁公司的过来开门时,“咔嗒”一声,门开了。

  紧接着,一个满脸是泪的小人,哭着朝自己跌过来。

  王愆旸赶忙伸出双手抱住他的小星星,手机掉在地上也浑然不知。

  “元幸,小元幸。”王愆旸紧紧抱着元幸,激动又慌乱中,庆幸地亲了亲他的发顶,安抚道,“不哭了不哭了,我在这儿呢,不哭了小元幸。”

  “呜呜呜开,开心先生……”元幸双手抓着王愆旸的衣服,抽噎着喊出开心先生四个字,肩膀急促地颤抖。他浑身无力,此时在王愆旸怀里双腿也直往下弯曲,整个人要掉出怀抱。

  而廊间温度低,风大,元幸那满脸泪痕一会儿就变得冷冰冰的。

  怕他再生病,王愆旸索性一只手抄在他膝弯下,将这个小可怜整个给抱在怀里。

  走进屋内,王愆旸小心翼翼地把元幸放在沙发上,自己也坐在旁边,然后急忙拿出纸巾想替他擦掉脸上的鼻涕眼泪。

  然而元幸却死死地抓着他的衣服,无论王愆旸怎么哄都不撒手。

  嗓子已经哭哑了,但激动的情绪依旧促使他张着嘴为自己的委屈和痛苦而流泪,哭泣的声音一字一句割在王愆旸的心上。

  无奈之下,王愆旸只好把元幸抱到自己的腿上,用自己的大衣裹住他,不断地轻拍后背,试图用这样方法让元幸平静下来。

  王愆旸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哄道:“小元幸,小元幸,不哭了,我在你身边呢不哭了。”

  安抚着怀里的小可怜,王愆旸拧眉疑惑,上次小家伙生病时想妈妈也没有哭成这个样子,今天除夕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思考时,一个念头逐渐浮出脑海。

  难道是元幸知道奶奶去世了吗……

  但很快王愆旸就摇了摇头,他和张明星的保密工作都做的很到位,元幸不可能知道的。

  一朵烟花在窗外绚烂,光芒映在王愆旸脸上,照得他眉间沟壑深深几道。

  哭泣声断断续续地一句接一句,王愆旸在心中叹了口气。他垂头,额头抵在元幸的发顶,许久都未抬起,似乎这样可以帮他分担心中痛楚和悲伤。

  说什么永远幸福,他连让这个小星星天天开心都无法做到,更不要说那天晚上唱给他的摇篮曲了。

  他许下很多承诺,自认为又为此做了很多,但所有的举措都不能称之为最好。

  从起初元幸被赵继明欺负开始,到隐瞒元幸奶奶去世的消息,似乎每一步每一件事,都可以有一个更好的结局。

  思及此,王愆旸长叹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继续轻声哄着元幸。

  至少现在,不能让这个小星星再继续哭泣了。

  值得庆幸的是,不知是在他的安慰下还是因为元幸哭累了,哭声渐渐减弱,到现在只剩下微弱的呜咽声和一抽一抽的肩膀能证明他还在悲痛中,否则看起来就像是趴在王愆旸怀里睡着了一下。

  王愆旸低头看了看元幸,试探地松开一只手,轻轻捧着元幸的脸想让他抬起头来:“小元幸,把脸露出来我给你擦擦鼻涕好不好?”

  元幸则甩开王愆旸的手表示抗拒,接着又埋在他胸前,使劲地摇摇头,含糊不清地说了句王愆旸没听懂的话。

  王愆旸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道:“好,不擦鼻子了。”

  时间接近24点跨年时分,天外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而迎接新年的人们的欢呼声也扩散到整条街上来。

  元幸家附近有一个小广场,每逢农历新年,小广场上的电视都会放映跨年倒计时的时间音频,附近的年轻人总会聚集在此,在最后十秒钟的时候大声叫喊。

  此时第一个数字带着新年的回音,已经远远地传了过来。

  “十!!!”

  属于农历2018年的烟火在最后十秒拼命地绚烂绽放着,那些光芒透过满是雾气的玻璃窗,最终明媚了破旧沙发上的两个人。

  橙色的光芒照在元幸眼角处,他忍不住眯了眯已经肿起来的眼睛。

  “七!!!”

  倒数第三个四个数字传来,元幸稍稍抬起头,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眨眨眼睛。

  “四!!!”

  “元幸?”察觉到怀中人的小动作,王愆旸低下头想看看他,没想到元幸又马上把脸埋到自己怀里,又摇了摇头。

  “好吧。”王愆旸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二!!!”

  耳内尽是新年的倒计时和烟花炸开的声音,嘈杂的声音让元幸无暇思考奶奶去世的事实,他只好睁着眼,看着眼前模模糊糊的一片,尽量去放空自己。

  “一!!!”

  最后一声,跨年的人们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来迎接这个新来的朋友,希望她在接下来的365内多多指教。

  而同时,王愆旸低下头,在元幸耳边轻声道:

  “新年快乐,我的小星星。”

  然后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

  过分温柔的声音让元幸的眼睛忍不住又是一酸,他吸了吸鼻子,嘴巴一歪,埋在他胸前又哭了起来。

  “又把你弄哭了啊。”王愆旸无奈地笑着,轻轻揉着元幸的脑袋。

  不过这次没有他没有选择不哭了不哭了那句话,而是:“没事,哭吧小元幸,新年第一天是可以哭一哭的,今天哭了的话,以后就不能哭了啊。”

  这话听起来似乎没有什么道理,但实际上,王愆旸自己想的是今天问清楚原因让元幸好好哭过一次后,以后的日子里他不会让元幸再哭泣了。

  他本以为元幸不会有哭声以外的答复,没想到元幸居然抽空在呜呜呜声中使劲点了点头。

  等元幸彻底哭累了后就只剩下小声啜泣了,但他仍然没有抬起头,而是侧着脑袋,用食指绕着王愆旸围巾上的流苏,一圈又一圈,看不出他现在情绪到底如何。

  “小元幸?”

  王愆旸试探地喊了他一声。

  元幸吸了吸鼻子,慢慢点点头,权当自己听到了,然后继续用食指绕着王愆旸的围巾。

  王愆旸把自己的围巾朝元幸这边扯了扯,好让他玩得更方便一些。

  然后又问:“小元幸,把脸抬起来我给你擦擦鼻子好吗?”

  元幸哭了那么久又抽噎了那么久,脸上的鼻涕泪痕早就风干了,但总是要先哄他看着自己,才能继续开始交流。

  只见他慢吞吞地抬起头,然后露出一双哭肿了的眼睛,肿得往日小鹿般的下垂眼如今只剩下一条细细的缝。

  似乎是觉得丢脸,他又微微低了低头。

  不过王愆旸只注意到了他下唇上的血痕,想都没想,王愆旸伸手抚上元幸的嘴唇,皱着眉问:“疼不疼?”

  “下次不要这样了。”王愆旸的语气里带着责怪。

  元幸抽搭着点了点头,然后抿了一下嘴巴,似乎不想说话。

  王愆旸看出他低落的情绪,于是有意无意地把话题朝其他地方引去,或者分散他的注意力。

  扪心自问,这样一言不发的元幸比起刚刚那个嚎啕大哭的元幸更让他心疼。

  他一言不发时面部表情十分平和,明明心里装满了苦涩,唇角却还要讽刺地朝上翘着。

  就着窗外的光,王愆旸看到那个他送给元幸的小狮子保温杯放在小茶几上,伸手拿过来后晃了晃,倒了一杯热水出来,吹了吹后拿给元幸:“拿着,慢点喝,小心别烫着。”

  元幸听话地捧着杯子,自己慢慢朝热水吹着气。

  “晚上吃饭了吗?”王愆旸一边问一边用目光四处找着自己带来的保温桶。

  看了好几圈,他这才反应过来保温桶刚刚被自己放在门外了,不仅如此,手机刚刚也掉在了地上。

  手机内存了他和元幸的短信记录,王愆旸可舍不得换个手机,于是轻声对元幸说:“小元幸,你先自己坐着,我出去把保温桶和我的手机拿进来好吗?”

  谁知元幸摇了摇头,身子也朝王愆旸那边靠了一些,似乎是不太想让他离开。

  这大约是第一次,元幸明显地对他表示出依赖性。

  王愆旸一边祈祷着自己的手机还在门口,一边伸手把他的小星星报得更紧了些。

  屋里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王愆旸问:“晚上吃饭了吗小元幸?”

  元幸咬着杯子的边缘点点头。

  “吃了什么呢?”

  元幸伸手指指洗衣机上的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王愆旸这才发现他送给元幸的洗衣机外面还套着层泡沫塑料,电线躺在地上,应该是一次都没用过的。

  想来也是他疏忽,没有考虑周到,没有考虑到元幸到底会不会用这些东西,看不看得懂。

  大约是哭累了也哭饿了,元幸的肚子突然发出长长一声“股噜噜噜噜——”,这让他的头又往下垂了一些。

  王愆旸于是问:“饿了吗,想不想吃饭小元幸?”

  如果元幸拒绝了,自己就再想其他的法子哄他开心就是了。

  元幸眨眨眼,点了点头。

  于是王愆旸把坐在自己腿上的元幸给抱起来:“小元幸,我要出去拿一下保温桶,你现在下来坐会儿沙发。”

  元幸在一瞬间表现出紧张,坐到沙发上后很快就抓住王愆旸的衣角不松手,他以为王愆旸又要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里。

  但王愆旸还是轻轻抽出了自己的衣角,然后用手包裹住元幸的小手,用力握了一下:“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于是两人就手牵手走到门口,开门后王愆旸用最快的速度将保温桶和自己的手机拿进屋内,然后关上门,同时也打开了灯。

  和上次来时一模一样的摆设,一模一样的清冷。

  打开保温桶的盖子,最上面一层是一份饺子,中间是两个菜品,最下面是香气四溢的汤,只不过因为在外面放的时间久,都已经凉掉了,想吃的话就必须重新加热。

  左右看了几眼,王愆旸找到了元幸的电磁炉和小锅。

  锅子的质量应该不算特别好,部分锅底的颜色泛着深褐色,这样煮饭时经常容易糊锅,但王愆旸此时顾不得那么多。

  一手牵着元幸,王愆旸单手烧了一锅水后又将放凉了的饺子给丢了进去。

  “先吃饺子好不好?”他问,“有玉米鸡肉还有三鲜虾仁。”

  元幸晚餐吃的就是水饺,此时他很想跟王愆旸说自己刚刚吃了饺子的,但压在喉间的情绪还是让他选择了沉默。

  因为都是熟饺子,避免煮得久了饺子皮破掉,饺子下锅后没多久就被王愆旸捞出。

  他依旧单手将饺子盛出,夹了一个,吹了吹后送到元幸嘴边:“啊,小元幸,张嘴吃饺子了。”

  元幸张开嘴巴,咬了一小口冒着热气的饺子,细细嚼了一口后咽下。

  紧接着吃第二口时,元幸咬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哎呀。”王愆旸笑着看了看剩下的那半饺子,“是个硬币呢。”

  他伸手把那个硬币给拿了出来,放在水下冲了后放在元幸的掌心里:“在饺子里吃到硬币的人,新一年的运气会特别好,拿着吧小元幸。”

  拿到硬币后的元幸沉默了,任凭王愆旸又夹起一个饺子给他他也不理会。

  “怎么了元幸?”王愆旸放下筷子,忍不住捏着元幸的下巴让他抬起头。

  元幸那张小脸上又布满了泪水,他紧紧攥着手里的硬币,用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奶,奶奶她之前,也会在饺子里,给,给我包,硬币的……”

  话到这里,王愆旸终于明白元幸在除夕夜嚎啕大哭的原因。

  同时,深深的懊悔和自责也自心头涌现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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