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剑出寒山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47章 仇人见面


第147章 仇人见面

  血水染红地下暗河。霁霄衣不染尘地杀出地牢, 载人御剑而行。

  地牢中灵山所做的布置, 原是针对孟雪里身边帮手, 比如赤初飞羽两妖,灵山了解他们,足够让其有来无回。他并不知道、也从没想过孟雪里那位人间道侣未死, 还会来妖界劫狱。

  风月城的夜空满天烟火绽放,剑光穿行其间,像一颗细碎流星, 一闪即逝, 毫不起眼。

  飞剑越过高高城墙,遁向城外密林。守城妖将在妖王宫享受华宴, 城头只有几位醉醺醺的巡逻妖兵。

  西出风月城十里,霁霄确定没有追兵后, 降剑落地,将银钩剑还给宁危:“我就送到这里。回人间的路, 你自己认得,便自己走吧。”

  宁危接过,只觉这柄轻剑变得极有分量, 掂在手中沉甸甸, 如他此刻心情:“需要我回去做什么?”

  根据他的经验,别人一分一毫的施予示好,背后都有所图谋。但他对霁霄来说,有什么利用价值,值得霁霄浪费真元, 耽误时间来救他?或许对方想让他当人证,向世人指认归清真人,以及明月湖的所作所为、阴私谋划。

  霁霄被他问得莫名其妙:“做你自己的事。”

  “你为什么救我?”

  霁霄:“适逢其会,顺手而为。”若牢中是荆狄,或者别的年轻人族修士,他也会救。

  宁危愕然道:“你不怕我说出去?”霁霄既然没死,必然要重回修行界,清算恩怨。这个消息对许多大人物都极有价值,谁能早一步知道,就能抢先做出布置。

  霁霄淡淡道:“随你。”

  “……”宁危一怔,低头看剑,不知在想什么。

  霁霄转身欲走,忽听少年剑修说:“我想与你论剑。”

  霁霄停步。

  宁危怕他不同意,补充道:“按辈分,我是归清真人弟子,与你同辈;按修为,我是人界年轻修士中,剑道最强者,胜过崔景半个小境界……”

  瀚海秘境中,霁霄曾以肖停云身份露面,与崔景比剑。当然现在看来,那是指导赛。师门长辈教导优秀后生,无可厚非。但明月湖与寒山立场相反,霁霄没理由关照别家后辈。

  霁霄却点头:“可以。”他伸手三根手指,“三剑时间。”

  宁危有些紧张,改用敬称:“您现在用什么剑?”

  霁霄:“初空无涯在寒山压阵,我暂时与道侣共用一柄剑。”

  宁危:“什么?”

  剑还能共用?如果说这话的不是霁霄是别人,他一定认为那人不是剑修。

  明月悬在夜空,风吹密林,波涛阵阵。

  “不碍事。不动真元。”霁霄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攀折细枝,“来。”

  宁危蹙眉:“在秘境中,你与崔景比剑不是这样。”言下之意是问,难道你觉得我不如崔景,所以轻视我。

  霁霄道:“那时我还未恢复,如今我身负秘境之力。”

  宁危无言,对方就这样坦荡直白、毫无顾忌地说出来了,让他无话可说。

  林叶交错,筛透月辉,照在银钩剑上,剑身反射出泠泠清光。

  宁危举剑,退开些距离,向霁霄行弟子礼:“请赐教。”

  霁霄坦然受之。

  随宁危起身,林间夜风大作,漫天落叶飞扬,银钩剑光芒暴涨,好似一弯明月凭空显现,月芒穿过纷繁叶雨,直刺霁霄。他以“明月出关山”为起手式,一剑即出,先声夺人。

  霁霄静立,衣袍被剑风卷起,高高鼓荡。然而当银钩剑近在眉睫,他周身风声止息,衣袖回落,如一朵瞬间绽放凋落的莲花。

  莲底探出一截树枝,一道沛然莫敌的强大气息自枝上溢散。

  霁霄手腕翻转,细枝轻巧地绕剑一周,仿佛有某种奇异吸引力,将银钩剑上的月光、剑气尽数吸纳。

  一时间枝上光辉怒放,翠叶重生,似一弯明月虚影,裹挟两道剑气向宁危斩去,竟然也是一招“明月出关山”。但这月影煌煌如日,方才银钩的月色与其相比,仅可称风中残烛。

  宁危心神大震,手中长剑不听使唤地微微颤抖,他避不开这一剑,反激起心头偏执戾气,迎身就要硬接,却听霁霄沉声道:“抬肘。”

  那声音暗含天道法理,他下意识抬肘,顺势一招“月涌大江流”,千万落叶随银钩剑汇聚,如月光下滔滔江水奔腾。霁霄手中树枝去势一变,顷刻间半空落叶回冲,大江倒灌,也是“月涌大江流”。一模一样的剑招,迥然不同的剑势。

  “左边。”宁危向左侧身,避过汹涌大江,不待出剑,却又听霁霄道:“回头。”

  他飞旋回身,横剑格挡,仍然慢了一瞬。霁霄的树枝架在他颈间,枝上剑气溢散,堪堪削下鬓边垂落的发丝。护体真元被剑气刺破,再近一分,即可取他性命。

  霁霄开口吐出六个字的时间里,两人三次交锋,一场论剑已经结束。

  狂风止息,漫天碎叶落地。没有月影,没有江水。

  宁危脸色颓败,他准备了三剑,只使出两剑。何为人间无敌,天下无敌的剑,他今夜第一次亲眼见证,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了。

  霁霄笑笑,随手扔下树枝,好像与人对坐饮茶后放下茶杯:“你若快一步,还能再出一剑。你看,出剑容易,难在回头。”

  依靠“催灌”提升修为,如揠苗助长后患无穷。想要清除弊病,唯有自废前功,才能重头开始,也就是“回头”。

  少年闻言,霍然抬眼,颓丧神色一变,双目通红,死死盯着霁霄:“你们这些大人物,高高在上,说什么都轻巧!我已经走到这一步,还如何回头?!”

  月色下,他眼中隐有泪光闪烁。

  霁霄也不生气,看骨龄,对方比荆荻还年轻,有什么可气呢?

  他只问道:“你是真的很喜欢剑吧?”

  宁危一怔,情绪平复些许,涩声道:“是。”

  “既然喜欢,就好好练。如何出剑,是剑术;为何出剑,是剑道。道心不立,剑不成家。等你想明白,再出第三剑罢。”

  霁霄转身将行。

  少年怔在原地:“等等!”

  “还有事吗?”霁霄看了眼风月城方向。城中千万条灵气线剧烈翻腾,犹如狰狞活物,天际沉沉阴云向妖王宫飞速汇聚,氤氲着不详的血光。

  “我师父所图,一为杀你,二为明月湖道统。但我可以确定,师父仅凭自己无法完成这些布局,他还得到了某个人的指点。从瀚海秘境到妖界风月城,那个人无处不在……不管你信不信。你多小心。”

  少年说得很含混,霁霄却听懂了,便点点头:“谢谢。”

  ****

  妖王宫。百花盛放,夜风吹湖,酒气熏然。

  雀先明轻揭纱帐,走下王座时,所有妖都盯着他,面露惊疑。当他走向舞姬队伍,众妖恍然大悟,这只妖力单薄的小妖,没有倾城倾国的艳丽姿色,却别有楚楚动人的清纯风姿,原来灵山大王口味独特,竟喜欢这样的男妖。

  赤初见孟雪里神色微变,再看“新雪”,愕然传音道:“他不会是……”

  孟雪里:“他就是。等下动起手,你带阮灰、碧游先走,发信号与飞羽汇合。否则我看顾不及,反而分心。”

  赤初震惊:“你要动手?”

  此地妖王成百,妖兵重重,难道孟雪里想强抢灵山大王“侍宠”,一路杀出风月城,杀回人间吗?

  孟雪里无奈道:“现在不是我要动,是他要动。”

  转念一想,自己也不是第一次被雀先明坑,这次还是熟悉的感觉,反倒笑了笑:“随机应变吧。”

  赤初怀疑他疯了。

  两人传音间,“新雪”已轻盈飞起,翩然入场。

  湖畔乐班由上百乐师组成,操持三界各种乐器。重鼓之后,轻盈的琴音响起。

  舞姬裙摆飞扬,绽开五色花朵,各色绸带凌空飞舞,如一座座虹桥横跨湖面,令妖眼花缭乱。

  碧游未寻见小鸾,神思不定。忽而湖畔响起一声鸾鸟清鸣,直达云霄,令群妖心头一震。他们多半不通音律,但对美的欣赏,却是相通的。

  鸾鸟自花丛深处现身,她唱的是妖族古语,发音拗口,但她唱腔华丽婉转,起先轻柔,如潺潺流水,随乐声渐转高昂,如高山瀑布磅礴倾泻。

  赤初轻撞碧游胳膊:“你眼光不错呀,‘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等你娶了她,天天能听到。”

  碧游竟没有还口。他神色痴醉,只觉自己飘在空中,除了歌声,什么都听不到。

  鸾鸟唱罢,群妖静默。片刻后,掌声雷动,欢呼如海,将气氛推向高潮。随即百灵、画眉等一众鸟妖现身,齐声歌唱,与鸾鸟声音相和。千万道美妙声音汇成大江大河,奔腾不息。

  乐声再变,众舞姬四散旋转,花蝴蝶般落入席间,在各妖王身畔舞动,甚至请众妖起身一起跳,引得场间一阵骚动。唯有新雪、小鸾走近高阶,为王座上的灵山大王献艺。

  按原先安排,这一支乐曲,由最好歌姬、最好的舞姬配合,靠近王座,以彰显灵山不同于其他妖王的地位。舞姬原定极乐鸟,但“新雪”贵为大王侍宠,身份特殊,献艺小妖们心照不宣,将这出风头的位置让给他。

  雀先明距离王座仅一丈。

  群妖醉意已深,跳得摇摇晃晃,东倒西歪,不知是醉酒,还是醉在歌舞乐曲。

  孟雪里穿过纷乱妖影、王座薄纱,望见灵山唇边勾出笑意,不禁心头一惊 。

  恰在此时,孔雀清鸣穿透喧嚣,一道淡蓝光芒自“新雪”口中吐出,借惊鸿镜神器之威,直冲王座!

  雀先明本命妖火如一道电光,裹挟劲风冲开薄纱。灵山大王显露真容,眼看就要被电光毙命。

  众妖震惊,乐声甚至来不及停歇,电光火石间,凤鸣之声忽起,少女纤弱的身形如狂风中落叶,在一簇蓝色妖火冲击下,高高飞起——

  小鸾看见“宫廷画师”面容,身体反应快于思考。画师是她来风月城后唯一的朋友,温柔忧郁,才华横溢。他们无数个夜晚秉烛夜谈赏壁画,互为落魄知音。

  为什么画师坐在王位上?一定有什么事搞错了。

  雀先明万没料到,这不起眼的柔弱鸾鸟,竟然舍身为灵山挡杀招。一切发生太快,只有他和鸾鸟离灵山最近。

  “小鸾!”碧游惊骇痛呼,飞身扑去。

  王座腾起巨大阴影,如黑烟滚滚升腾,上古巨树抽枝。狂风卷地,灵山瞬间显出大蟒原形,高达十余丈,七寸处缠绕金甲,一尾横扫,威势震颤天地,遮蔽月光。

  “有刺客,保护大王!”场间混乱这才爆发,大妖怒吼,小妖尖叫,四散奔逃,桌倾酒洒,瓜果乱飞。

  碧游只顾抱着小鸾。她全身妖骨已被打碎,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仍竭力想说话,喉间却只发出咯咯声音。上一刻小鸾还在唱歌,这一刻他们都要死了。妖生多短暂,旦夕惊变,什么都来不及。碧游心里一片空茫,任由蛇尾当头打下。预想中的死亡没有降临,他被一道力量拎着后领仍出去:“快走啊!”

  原来雀先明化为孔雀原形,以妖火硬抗灵山一记扫尾。他唇边溢出鲜血,红眸恨恨盯着巨蟒,忽又惊喜道:“阿貂!”

  孟雪里做人后,雀先明许久没有这般称呼他。

  孟雪里立在半空中,手持双剑,两柄短剑呈十字交叉,锁死蛇头。硕大如盆的蛇头高昂,挣扎不休,巨大身形随之翻滚,湖畔、花园地动山摇,花叶湮灭。

  “带他们走!”孟雪里对赤初喊道。话音未落,蛇颈鳞甲开裂,其下似有活物蠕动,竟然活生生又迸出一只蛇头,毒牙大张,向孟雪里当头咬下。

  孟雪里翻身躲过,同时扔出袖中蜃兽:“去吧!”

  蜃兽落地张口,蜃气凝城白雾,迅速弥漫开来,笼罩整座妖王宫。孟雪里借雾气隐蔽身形,如点水而行。巨蟒摆尾,搅得云波荡漾。

  灵山声音如滚滚闷雷:“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孟雪里忽隐忽现,一击不中立刻撤退,只引着灵山兜圈子,为赤初争取时间。他在虚空中踏步,看似提着真元逃命,其实每一步都踩在风月城的灵气线上,以此借力。

  巨蟒所过之处,宫墙倾颓,草皮翻卷,狼藉遍地。湖畔花灯千重,被巨蟒打落湖水,然而湖中盛满烈酒,遇火则燃,风助火势,愈燃愈旺,火星又被蛇尾卷起,漫天洒落火雨。

  “保护大王”的呼喊已听不到,群妖拼命向宫外奔逃,却不知那是什么酒,醉后身形沉重,竟提不妖力。

  火雨潇潇,华宴变炼狱,妖王宫处处火海,乐声笑声变作哭喊、呻吟、怒吼声。

  小鸾妖力流逝,不足以维持人形,化作浑身淌血的鸾鸟,被碧游捧在掌中。赤初灵机一动,一手扶碧游,一手打开一只锦囊,顿时风生水起,一泓河水自囊中倾泻,为他们冲开一条去路。

  赤初吓了一跳:“这什么东西,幸好我没对着自己开!”

  白河大王赠予他防身护命的法宝,竟是一瀑白河水。

  灵山原身雄伟、皮肉粗硬却笨重,不如孟雪里人身战法、兵器灵活。他摇身一变,化作俊美阴鸷的人形,浮在空中。

  两妖,不,一人一妖终于正面相对。

  旧友重逢,仇人见面,没有眼红,只余生死相见。

  孟雪里沉声道:“用血与火祭旗,用恐惧坐稳王位,没有妖与你肝胆相照,你形影相吊,真的快乐吗?”

  灵山不屑道:“你就不是形影相吊了?谁理解你的抱负,是雀先明那孩童心智的废妖,还是赤初、飞羽那两个天真蠢货?”

  孟雪里心气平复些许:“我已有道侣,还有家。”

  这一次,灵山真的没想到。他只知孟雪里在人间合籍了,但龙困浅滩必咬人,大妖怎么肯轻易就范?

  今夜听闻此言,他好像遭到背叛,无端愤怒起来:“道侣?你才认识他多久,三年?哈!他已经死了!”

  灵山讥讽道,“真可笑啊。过去数百年时光,是谁陪你度过?是我!你骨肉皮相成人,本性还是妖,妖怎么能爱慕一个人?你不过是见色起意!”

  孟雪里将双剑接作长枪:“见色起意又如何呢?”

  灵山指着地下炼狱般的景象:

  “你睁眼看看这妖界。这里有脑子又有妖力、还有改变妖界决心的,只有我们两个,我们才应该在一起!”

  孟雪里摇头:“你疯了。”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