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十里人间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75章


第75章

  黑暗当中的女儿国王城隧道。

  崖壁上的渗水, 滴滴答答的从岩石的缝隙里向外渗漏着。

  滴答!滴答!滴答!

  那是一种,犹如玉锤打在钵上的轻灵水滴声。

  江鸽子跟在周松淳身边, 一边走,一边看,然而,他到底没有找到流水的痕迹,耳边就只有滴滴答答的那种声响, 不断悦耳的从远而近。

  江鸽子忽停下脚步,原地蹦跶了几下。

  又一伸手,他在岩石上轻轻敲打起来。

  周松淳握着一支亮度足够的提灯,笑眯眯的回头看着一路敲打的江鸽子,最后他笑着说:“别敲了,这里岩石质量不一,有青岩, 滑石, 还有天然大理石,您听到的声音是从咱们右上方的一个小水洼里传来的,那地方跟咱们相隔最少一百多米!是一种稀少,且有趣的一种石头, 他们说,这种石头叫回音石,石质具有声波折射的效应, 大自然鬼斧神工, 有时候, 无意的雕琢,比人工的更加精彩,您说是么?”

  江鸽子点点头,心里顿时对回音石有了向往,于是他说:“回头给我整几块,我要在我新屋子的院子里,做个小景观。”

  周松淳看看他,点头说好。

  也许别人不可以,然而江鸽子喜欢,不管是他,还是殿下,就是搬来一座山送他,也是高兴的。

  他们私下里,管这种行为叫做博美人一乐!

  只可惜,江鸽子这个美人,他是不容易被讨好的,他也很少乐!甚至,因为他十足的阳刚性,一不小心,就能被他碰个头破血流。

  他带着江鸽子从元宝河的源头,乘坐山中新修的悬梯,进入了山腹。

  再次夸奖一下盖尔的工程效率,它总是悄无声息随便就能发展出一个巨大的工程。

  如这部悬梯,它的内部竟然也是仿石质的,造了古代招待小客的院亭设计,鼓凳圆桌,简单舒服,很有格调。

  客来了,请入凉亭,清茶淡水,畅谈一二,若谈性俱佳,就请您移步,可以往家中坐坐。

  江鸽子知道地下有个城池,然而他却没想到,这里竟然这样大,还这样的具有规模。

  曾经的女儿国,在几千年前,靠着最笨拙的原始工具,将她们最后的城池,挖在了地下四百三十五米的地方。

  从悬梯下来,周松淳推开身边的一个一个盒子,将自己的身份牌放进去,一边放一边说:“殿下也给您开放了权限,在以后的修复工作中,您也可以常下来看看,提一些意见,若是……咱们有幸,可以从北燕回来,殿下说他~想写一部歌剧。”

  说完,他一伸手推开了一个磐能闸……

  随着灯光层层亮起……江鸽子站在高处,瞳孔猛的睁大,耳边竟响起雄壮的奏乐,就算是见多识广,他也惊呆了。

  前世,直至离开地球,秦始皇陵的一部分依旧是未解之谜!他查阅过有关资料。资料上说,秦始皇陵区,总面积有56平方公里……

  56平方公里啊,对于一个在都市只要拥有几十平方米蜗居的小市民来说,那是不可想象的大。

  现在,江鸽子站立在平切的崖壁上,他也俯瞰到了一个大文明。

  这里的一切,也绝对不逊于始皇帝的56平方公里。

  是的,这下面已经不能以一个简单的城池来形容了!它就是一个伟大的文明!

  一个由女性主导,女性建设,女性为主体而衍生出来的一个完全女子为尊的文明。

  元宝河的河水顺着崖壁边上,人工雕琢的水渠,缓缓的绕流着。

  古老文明的穹顶,层层叠叠的悬雕上,是鸾鸟与金凤,张扬着巨大的翅膀,绕着日月悬空翱翔。

  天空下,十八根巨大的石柱上,金龙挥爪,盘缠而上,昂举腾跃。

  一切都是理直气壮的凤上龙下!

  那一刹,江鸽子的眼睛仿若又看到了龙爪凹下的古战场,那些女战将,女将魂,即便是死去千年万载,她们的意志也一直在战斗着。

  大概,只有那样的人,才配住在这样巍峨的宫室内吧!

  周松淳打量着江鸽子的眼神,然后他带着一丝小骄傲的说:“这就是女王的宫室,很震撼!对么?”

  江鸽子嘴唇微张,好半天才喃喃的说:“对,非常~伟大!”

  “我也觉得是!”

  周松淳带着江鸽子上了边缘,新修好的露天上下悬台,按动开关带着他往下走。

  他说:“您不知道,第一次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了……我都哭了!那时候,我满脑袋都是,伟大,苍凉,无尽,空旷……这些奇怪的词汇,一直到现在都在我脑袋里盘旋着。”

  说到这里,他对江鸽子说:“那时候,我也想当一个艺术人,我想赞颂,却苦无方式,所以每次到达这里我都羞愧无比。”

  江鸽子的嘴角微微牵起一抹笑容说:“其实我也想哭,却又想起一句话。”

  “恩?”

  “人类不死,生在文明!”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还是你厉害!人类永远不死,他们创造的文明永存!这句话……我会写个申请,要把它……刻在以后的入口展馆里,哦,我会付你红利的,从门票里!我承包了售票处。”

  “……”

  “您怎么不走了?”

  周松淳惊讶的看着江鸽子,看他停在悬台梯内左顾右盼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一样。

  江鸽子却说:“不用……消毒么?毕竟我们身上的细菌,会毁坏文物吧?”

  听到江鸽子这样说,周松淳一愣,然后眼神闪过几缕温和道:“您啊……就不必了,其实,最后的女儿国……它的主人从未在这里住过一天,这里没有任何生活用品,没有任何人类生存过的迹象,它就是空城,宫是空宫,甚至这下面九层居民区也是空的,我想……”

  周松淳看着穹顶说:“我想……她们最后都战死在龙爪凹了……王在哪儿,将在哪儿!最后,她的臣民也陪伴着她!哦,您卖给殿下的那套家具,大概就是女儿国最后的生活用具了,不过,有一点我们有些困惑,却总是找不到正确的答案。”

  两滴冷汗从江鸽子的额角慢慢坠落,他语气生涩的说:“什……什么?”

  周松淳说:“那套家具啊!您忘了?那张云榻有点小了,您知道的,女儿国人身材高大健硕!这里很多用具是就着现有的材料雕琢的,随随便便一张石床,都有三米长。当然……后来我们想,也许唯女王爱的却是敌对方的一个男子,她说南国啊!可不就是敌对方么!其实有些事儿不能深想,你想想,唯女王为自己深爱的男子打造了奢华的家具,然而,他们却是天然的仇敌……这里没有主人,而你家里的那套家具,也从未等到过主人……这可真悲伤!”

  江鸽子尴尬的冷汗滑进了脖颈!他干巴巴的呵呵着。

  走在这里,内心惶恐又抱歉。

  他们一起向前走,周松淳却声音低沉,充满情感的吟起诗来: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支,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您知道么,那些考古学家,每次到这里,都会含着眼泪,念诵这首相思……他们大多都会哭,殿下……这才有了,为唯女王写一部歌剧的想法,您知道么,这是我们的殿下,写的第一部 文艺作品呢。”

  江鸽子现在更想死了。

  他想,他以后再也不敢因贪财而胡说八道了!这是报应吧?他怕要带着这种内疚到死了?

  龙柱边,手工雕琢的宫室,一间一间,错落有致的排列在万鸟苍穹之下。

  从宫室的门楣石雕匾上能看出,那些宫室的作用,有王的餐厅,王的工作室,王的会议室,自然也有王的后宫……

  总而言之,金宫该有的配置,女儿国国王这里都会有。

  在宫室正中,一条有十米宽的青石九凤浮雕路,笔直的向着东而去。

  而他们就怀着莫名的情绪,一步一步的走在九凤路上,脑中一路思想,一路崇敬,最后便到达了王的悬宫。

  是的,曾经王的寝宫就雕琢在东边的崖壁上。

  它上下分九层,一层一种纹路,团聚着曾有的辉煌,一层一种的向上翱翔托举着~燕,鹭,鹰,鸾,雀,彩凤,金凤……

  也许古代雕琢技术,比起现代工艺大多粗糙,然而它们在这里,却代表了王,就有了足够气魄。

  看到这里,江鸽子不由得又想起一个字,曌!日月凌空,普照大地,万鸟腾飞,凤翔九天!

  此地,就是具有这样的伟岸气魄的地方。

  周松淳按动另外的悬梯,跟江鸽子一起向上走。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他说:“一会见到殿下,您能什么都不问么?”

  江鸽子扭脸看向他,周松淳满眼哀伤,江鸽子现在知道俞东池的京军营地没有人了。

  全被他遣散了。

  他点点头,本来也就没打算深问。

  悬梯终于来到最上一层,这是一处具有种植功能,雕琢了小池凉亭的地方,周松淳走到崖壁前,使劲推动壁上的机关。

  随着一块巨大的,雕刻了鸾鸟的悬石上下缓缓分开,本来还挺悲伤的江鸽子,胸腔一鼓,他就发出了一声哧笑!

  没办法不笑啊!从他家搬走的那套云石六件套桌椅,百鸟朝凤大梳妆台,还有那张相思云榻……都被俞东池搬在了这里。

  甚至他自己还在这里安装了各种现代化的工具,像是打印机,电视机……甚至还有自动烹茶器。

  他把自己当成啥了?女王么?

  住在这里也不瘆的慌?

  而俞东池,他现在正披着锦被睡在那张云榻上,而云榻边,几个空了的酒瓶随意立倒着,看样子,这家伙真是喝了不少呢!

  不怎么透气的宫室积存了太多的酒臭,石门一开,江鸽子就闻到了扑鼻的臭气,他倒退一步,对着里面喊了一声:“喂!老俞……”

  锦被里的人扭动了一下,然后……发出了巨大的呼噜声。

  妈的!这货竟然在装睡么?

  江鸽子无奈的笑了起来,他对着里面声音更大的说:“俞东池你别装了!我知道醒着!”

  周松淳无奈的摇摇头,弯腰拿起工具,开始做起杂务来。

  然后,那呼噜声终于尴尬的停止了,好半天……俞东池总算挣扎着坐起,抬脸向外看去。

  而他这一看,江鸽子却心里一抓。

  只是短短十天的功夫,俞东池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他面目苍白,两腮凹陷,下巴上满是青茬,憔悴而狼狈。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冲江鸽子笑笑,江鸽子却发现,这人,他变了。

  以前俞东池温和的表皮下,储蓄着的是足够的傲气,而现在的俞东池,他依旧是温和的,却明净了,他就若一块打磨过的玉料,温润而内敛,将他的一切钢性,都深深的埋藏了起来。

  这就是远离人群,自我封闭的成果么?

  莫名的,江鸽子心就有些酸涩,他也用从未有过的柔和语气说:“老俞……十天未见,咱们这,也算是小团圆了!”

  他看看屋里,又看看露台上的,只有水没有荷花的小池子继续说到:“你这地方找的好,你出来,我陪你喝上几杯!”

  俞东池低着的头缓缓抬起,他说,好!

  就这样,这两人拿着酒壶,坐在有几千年历史,王的寝宫露台上,你一杯,我一杯的喝起了自在的酒。

  江鸽子说,你们给我发的制服太多了,我觉着我一辈子不用做新衣裳了,上百套,靴子就有无双,还配了防臭鞋垫儿……

  俞东池说,他现在最向往一个叫若瀛的男人,如果可以,他想活成他。

  江鸽子就问,若瀛是谁?

  俞东池说,那是……大地女神座下最没用的神仙了,若瀛生在瀛山,无父无母,却快乐自在,他没有钱财,只有一块破木板,后来他创造了音乐。

  他喜欢唱歌,就唱了!他没有家,就沐在月光下唱!没有听众就给自然唱,后来美少年变成老翁,若瀛就随便死在一处山秀水美的地方,就是现在的若瀛郡。

  后来那些人提起大地女神座下的神仙们,说起若瀛,就说,哈!那真是个没用的神仙……可是,我喜欢他,羡慕他!

  后来他们就为若瀛干了一杯。

  江鸽子咽下酒,问俞东池,你是要离世隐居么?

  俞东池说,我向往之。

  江鸽子想了一下说,反正你也隐居了,幕天席地,给你一块破木板你就快乐了,那么?你的钱财我可以帮你花销花销?真的,我一点儿都不嫌弃!

  看着满面认真的江鸽子,俞东池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说了很多话,大多时候,都是自己说自己的。

  不过,心情却是从未有过的好且放松。

  后来江鸽子站了起来,伸出自己的手对俞东池说:“老俞,起来吧,我那些衣服,我都不会穿!那个麒麟头是向里,还是向外?你看,你总是有点用处的,走吧,算我欠你的人情。”

  俞东池靠在花池上,人却没有动。

  江鸽子的手一动不动的伸着,周松淳满面紧张的看着他们。

  最后,江鸽子说:“你看老俞,人生在世,若说惨,听我的名字就知道了,你比不上我!都是无牵无挂的,可是我有个老三巷了,你有个老三常了,如果别人不挂念咱们,咱们……就为一座城池活着吧,好么?跟我走吧!”

  俞东池慢慢的伸出手,江鸽子紧紧地握住了他。

  王的凤嘴,忽然喷出水流,喷溅了他们一身。

  江鸽子出发这天,本不想惊动任何人。

  虽他谁也没有通知,然而出门的时候,他却看到半条街的老人,都守在哪儿等着送他。

  段家,黄家,薛班主,还有从中州获得声望,载誉匆匆回归的邓长农他们三……

  在江鸽子心里被承认的家人,如今一个没少的都来了。

  这是1888年最后一个尾月,天气依旧寒冷,空气里飘着顽强的碎雪。

  江鸽子头戴银穗宽边军帽,军帽正中的帽徽正是银色的四爪蟠龙。

  他身穿黑色银边黑细羊绒卡腰军装大衣,内着黑色银边细呢军服,扎着小牛皮腰带,带下还配了装饰用的银把礼服短剑。

  看上去真是帅气又威风。

  冬日的寒风吹着碎雪乱飞,铮亮的过膝军靴踩在雪面上嘎吱作响。

  他一步一步的走过去,然而这样陌生的他,却令老街坊们心中又是骄傲,又隐约升起了一些畏惧之意。

  他们的杆子爷,其实就应该属于那套衣服后面的世界吧……虽然心里不想承认,可是,瞧瞧这身衣裳,跟咱们杆子爷这个人是多么相衬啊!

  街坊们都沉默的站在哪儿!有人眼眶已经湿润。

  江鸽子笑了一下,他伸手摘下自己的帽子,露出了自己修剪的十分利落的短碎发。

  他正要开口,说点感动人的话语,身后却冲出一个肥胖的身躯,将他撞了一个趔趄。

  这一撞,分离的愁苦刹那就没有了。

  “等我!等我!!”

  胖球子一路飞奔到老锅灶台前,她先是伸手揭开锅盖,看着满笼屉的大馒头,咽了一口口水后,她又相当自觉的跑到一边的石台下,取出一个特大号的饭碗,用手端着,开始寻找起来。

  那胖球子正是连翘,她倒不是来送江鸽子的,人家就是等开饭的。因为她已经养成,排队会排在地下室一个姓孙的奶奶后面,所以吃饭的时候,即便是来的早了,她也要先找到孙奶奶。

  连翘很快就找到了,站在人群里的孙奶奶,顿时她肥胖的大脸上露出开花馒头一般的笑容,当她端着饭碗疾步路过江鸽子身边的时候,她脚下一停,发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不管是穿着布衣的杆子爷,还是穿军服的杆子爷,这对连翘是没有区别的。

  所以这个大胖丫头,迅速把自己的大饭碗藏在身后,态度特别认真的对江鸽子说:“爷爷,吃完了!没了!你走吧!”

  可怜的孩子,显见她是没少被江鸽子骗的。

  江鸽子啼笑皆非,他握着小鹿皮手套的手,顺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说:“傻丫头!就认吃!”

  说完,他笑容就如往常一般的来到段爷爷,段奶奶的面前,他看看他的老街坊们,语气温和又轻松的说:“那,我~就走了啊!今年年节怕是要麻烦几位哥哥了。”

  段奶奶眼眶通红的,老太太嘴巴打着哆嗦,把手里的一个大包袱放到江鸽子手里说:“杆子爷儿……咱还小呢,你出去也顶不了大梁,遇事儿,您可别傻冲啊!知道么?”

  江鸽子失笑,耐心的解释给她说:“奶奶,您别担心,我这是文职。”

  老太太抹了下眼角,语气有些抱怨的说:“你也没读过几年书,他们找您麻烦干嘛啊……我知道,总归是我们对不住你,一点事儿都扛不住,老连累你为我们奔波……”

  江鸽子与老街坊们一一告别,大家舍不得,他也舍不得。

  这种挺难受的别离一直进行到,从老三巷路口慢慢进来一队军人,为首那位四十多岁,他身材高大,五官菱角分明,皮肤白皙,气质斯文,还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儿,脚下皮靴比江鸽子要短上那么一大截。

  在九州部队,有时候,军靴也是区分上下关系的一种分辨物。

  像是一般的士兵,他们穿的是短靴。

  眼镜儿捧着一个折叠的皮革制品来到江鸽子面前,军靴后跟清脆一碰后,他弯腰恭声说:“长官,您吩咐的东西我们已经给您准备好了。”

  江鸽子接过他手里的皮革,也点点头说:“我东西也收拾好了,叫他们带你们下去拿。”

  “是!”

  这一行共二十位军人,是俞东池特地为江鸽子调拨来的。

  也是他信得过的,最后属于他的京军。

  一部巨大的皇家城堡开动,从常辉到北燕,除司机外,江鸽子现在也是有生活秘书的人了。

  他现在不但有秘书,还有厨师长,厨师助手,还有十二人的职业京军,要配合他完成任务。

  这么多人,外加一辆吃磐能的吞金兽,要是按照以前的合同,那肯定是江鸽子自己付费。

  现在么,他们享用最好的物资,拿双倍薪水,事后还有红利奖赏,这一切都是北燕与俞东池付费。

  至于女皇,好像……她的手绕过俞东池,伸到燕那边了。

  想来好笑,原来她是有绕过俞东池的方式的,大概是怕人说贪财吧。

  看到下属下去,江鸽子蹲在地上打开那张皮革,他缓缓伸出手,从地下一支一支的抓出十六根,一米长的脱皮女贞树木杆子。

  江鸽子将这些木杆子放进皮革内卷好,再用皮搭子一条一条的束紧,最后,他就像背了一包鱼竿一般,将皮包背在身后,慢慢站了起来。

  这一次,是真的要离开了!

  归期未定!

  上午九点整,老三巷街口,各大建筑公司的建筑队都纷纷赶来上班。往日这些建筑工人的言谈举止,难免就有些吵杂。

  可今天,这些人才刚迈步入巷,就看到一队军人,列队两行,人手左右提着一模一样大的黑色皮箱,正在往外走着。

  走在军人最前面的,是一位……相当不好形容的长官?

  昨儿他们还见到这位的照片挂在老三巷口呢?

  不是说是杆子爷?艺术家么?

  怎么今儿就是军人了?

  心里有着疑问,然而他们还是乖觉的左右让开了并不宽敞的通道。

  而就在队伍路过的时候,有个小姑娘发现与妈妈分开了,她就忽哇的一声哭出声,小跑着冲出人群,疾奔几步,一下子就摔在了江鸽子面前。

  江鸽子脚步停顿,才要弯腰去扶,却听到有人喊了一声:“瓜子!!”

  接着,穿着建筑工地制服的女人,跑出人群,几步来到江鸽子脚前,猛的跪坐在地,一把抱住了自己孩子。

  孩子又惊又怕,哇哇大哭着,她就像普通的妈妈一样,慈爱又温柔的哄着:“瓜子没事儿啊!吓到了!妈妈不是在这里么?”说完,她抬头刚想道歉,当眼睛与江鸽子对撞,两人都惊了一下。

  江鸽子意外的看着面前这人,反应片刻,他就若不熟悉,只是认识那人一般,微微点点头后,他绕开她就走了。

  那只是几秒的眼神交汇,他能从她狼狈的一身旧工服,还有那双抱着孩子的粗糙双手上看出,这个女人的日子过的并不好。甚至,她抱着的孩子,身上穿的保暖衣裳也是质量最不好的那种。

  她们穿的甚至不如连翘。

  然而……那又如何呢?那孩子从八岁开始过的日子,怕是连这个待遇都没有吧!

  那女人傻乎乎的抱着自己的女儿,队伍远了,她都是一动不动的。

  整齐的脚步声消失,她眼里慢慢滑下泪滴,嘴巴微张的唤了一声:“楠楠……我的楠楠……”

  看队伍走远,又有一位女士从路边跑过来,她先是扶起跪坐在地上的这对母女,一边扶一边问:“娟儿,你这是咋了啊?来,小瓜子儿,大姨抱抱,你看把妈妈吓的,以后可不敢乱跑了!摔疼没有?”

  这女人撩起孩子的裤腿看了一眼,见到孩子没事儿,这才安心的带着自己打小长大的好友,一起来到工地一边的工棚下小心翼翼的问:“娟儿?娟儿?你怎么了?”

  邢玉娟此时眼泪已经收了起来,她伸手抹了一把眼睛,笑着说:“没事儿!就是吓了一跳!”

  那女人听到邢玉娟这样说,顿时也是气愤,她拿着安全帽对着工棚猛的一敲道:“这群该死的老兵,吓唬小平民作甚?看把咱小瓜子吓的!”

  小瓜子吓了一跳,又抽泣起来。

  邢玉娟抬手温和的在孩子眼角下抹了一下说:“是个误会,你也看到了,是小瓜子冲撞了人家!”

  那女人恨铁不成钢的空出一只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说:“哎呀,我算是看不下去了!玉娟,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日子!真是……我要是你……我就把眼前的日子过好!你不心疼你,你心疼心疼大瓜子,小瓜子成不成?孩子们爹跟你分契了,你倒好,一文赡养费你也不要,你是不是傻?”

  邢玉娟半抱着,脱下小瓜子的小布鞋,用力在工棚上磕着泥巴,她一边磕一边面目冷硬的说:“总是我对不住他,一直因为家里连累他,这么多年,也是难为他了,再跟人家要赡养费,我没那厚脸皮!”

  那女人一听更气了,她大声说:“好!就算你说的有理!可你见天贴钱跟蒋增益抢项目,你是疯了么!都是两家人了,你看看这段时间,你都因为非法竞争,进了几次衙门了?孩子们跟着你这都过的啥日子?你再看看人家蒋增益啥日子?”

  她放下安全帽,伸手握住邢玉娟的双手说:“娟儿!算姐求你的好不好?咱就去咱厂子那边,把那张汇款单收下,反正也是邢旭卓拖累了你这辈子,你这是何苦?

  那可是五百贯啊!你看看老大家这几个孩子的日子,你再看看你二哥三哥家那几张脸,解气不?有钱什么都好说!我要是你啊,我就接了这钱儿,穿金戴银也好,金羹玉液也好……你信我,这世道,有钱儿啥都好解决!明儿你收拾好自己,咱一起去再找找楠楠,你说你在儿子面前,总也得有个体面的人样子……”

  这女人话还没说完,邢玉娟就面露讥讽,她一伸手弯腰抱起孩子,丢下一句:“我去工地了!”

  说完,她没回头的就走了。

  一边走,邢玉娟一边想,她一切的苦,皆是她的报应!楠楠不认她,父母冤死,除了不能原谅的邢旭卓,蒋增益。

  她也不可以放过自己!她得吃苦!她得受罪!她就不配获得一天的好日子!

  最后,在堕入地狱之前,她要想办法,把该进地狱的人,一个个的全部拖进去,跟她一起臭,一起恶心!

  这才是人间该有的正道理!

  1888年的最后尾月。

  一辆巨大的,打着北燕军部标记的磐能飞艇停泊在常辉郡还未完工的飞艇站前。

  与九州其它国各种各样的飞艇涂色不同,北燕的飞艇喷漆冷硬又难看,黑灰色!

  甚至它的造型也是全无美感,只注重实用性的。它是规规矩矩,上圆下方,就像个劣质的,没有涂抹奶油的蛋糕胚子。

  最可笑的是,这个丑陋的蛋糕胚子,偏又有个美好的名字,它叫叶芝三十。

  这大概是只有盖尔九州人才明白的一个梗了。叶芝是九州神话传说里,接近洛神的一位美人神仙。

  而燕的皇帝陛下,李琼特,他喜欢用美人给自己的战舰,飞艇,游轮等等之类大型的武装器械,起上一个他认为是独特的名儿。

  陛下认为这是一种幽默!可他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他的指挥官们,每次听到这样的名字,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憋屎表情?

  是他给的军费不够么?还是这些俗人不懂幽默?

  在九州,只有燕的皇帝是姓李琼的,有关这个姓氏的由来,是个全世界人民都熟知的,悲催的大老婆与小老婆交锋以后的故事。

  人分二等,由李生琼。

  简而言之,这就是一个父母的合并姓氏。

  虽然籍道本人都死了几百年了,燕的李琼氏,中二病一如既往的没有治愈。

  他就是要姓李琼!

  天空下着碎雪,叶芝三十的最高平台上,爬满了下等空军,机械的油腻味道,即便是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冷空气里,都遮掩不住。

  那些士兵手里拿着军队内部配发的小瓶二两装白酒,一个个的穿着单薄的衣裳,露着疙疙瘩瘩的壮硕肌肉,正在毫无姿态的对下面的车队评头论足。

  一位士兵指着下面一辆一辆开入舱室的给养车说:“看!又是一辆顶级的皇家城堡!”

  有人就问:“几型?”

  “顶级满配!装载四人飞行器的□□!”

  然后他们一起吹起了口哨,不敢大声,只能小声嘘嘘。

  有士兵叹息了一声后说:“要二百万贯吧!这是第几辆?”

  “第四辆!”

  “哗……楚原来这么有钱么?”

  熟悉内情的士兵讥讽了一声道:“楚昨天就登艇了!你知道个屁!没看到车身上的喷漆么?那是麒麟,京军!”

  “哦!呵~所以又是一队镀金的皇家屁么?真是……就凭这些人么?”

  “谁知道呢?陪着这群人去无人区,想想就绝望!”

  叶芝三十半月前出发,一路绕着九州,四处接着各国送来的所谓精英。

  这群低等士兵,精英是无缘得见的,下仓不是他们可以去的!

  所以这一路,他们倒是把以前从未见过的皇家城堡车型,看了个全换。

  说嫉妒也好,羡慕也好,这些人都是为了燕而来的,他们也就是虚张声势的表达一下心里的不忿而已。

  毕竟,像是全球最好的皇家城堡,燕皇室都拥有的不多。

  然而,随着行程缩短,从中州开始,叶芝三十开始降落不明机场,一些以前只在画报上,电视里,广告里才能得见一面的皇家城堡,如今就像不要钱的一般,短短五天的功夫,下仓内已经停放了有三十多辆了。

  最可气的是,它还是从基础车型,一路攀升到了如今的顶级车型。

  燕的军中配置在九州,属于中档偏上。

  然而在这群下等士兵当中,最高月薪也不过是一月三十贯。

  三十贯距离三百万贯太过遥远。

  一样都是卖命的!凭啥他们就要混顶部机械仓?所以说几句酸话,这个倒也是能够理解的。

  他们喝酒看热闹这样的行为,机舱长就放任了。

  士兵们议论纷纷,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

  有个士兵忽然喊了一声:“禁声!”

  “你疯了!下士?你叫我禁声?”

  说话的士兵很显然是吓到了,他颤抖的拉拉自己的长官,指指下仓入口的位置颤抖的说:“那边……您看那边啊?”

  他的长官骂骂咧咧的踢了他一脚之后,晃动微醺的身体,靠着栏杆举目看去,当下,这位一直说着粗话,吹着牛逼的上官也傻了。

  他嘴巴颤抖,好半天才说:“为什么?古巫?是古巫?难不成死了,就地就要把我们超度了么?”

  “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