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生死安魂曲

第142章 生死安魂曲

　　地面间歇的传来不规律的震感, 君戏九给自身加持了个重力咒术和护盾之后，才走出去打算看看到怎么回事。

　　他刚走出这条阴路出口的坐标小巷子后，原本昏暗的天色顿时转为亮如白昼。瞬间扭转阴阳现在没有人能做到, 附近要么就是有修行者在斗法, 利用咒术点亮了一片天空。

　　实力达到一定程度还是可以做到的。

　　君戏九把槐师的那方印拿了出来, 攻击的能力还未全部开发出来，不过防御力以他现在的能力也可以全力展开了。

　　走出小巷子后, 待看清周围的景象, 君戏九觉得自己的猜测错了。不是修行者斗法, 这里应该是个大型的幻境。而且规模可不是上次水神娶新娘的场景能比的。

　　这里的幻境竟然能影响到他，类型也有些不同。

　　地面在此时又传来一阵剧烈的震感, 强烈的程度即使在脚上加持了重力咒术也有些站不稳，再继续增加重量是不会摔倒了，同时也会因为重量太大而迈不开脚步了。

　　君戏九撤掉重力咒术选择漂浮起来，这样地面上的震感就影响不到他了。幻境中的人看不到他，也不怕被发现异常。

　　刚升空。

　　就看到不远处有一栋五层高的楼开始倾斜, 透过窗户玻璃可以看到楼内的人神色各异，有的惊恐的大喊大叫, 有的裹着棉被赌一把的往下跳, 有的躲进桌椅之下瑟瑟发抖。

　　路上的行人此时也尖叫着向建筑物少的地方奔跑，行人推推搡搡一窝蜂的乱跑, 有抱小孩的妇女摔倒, 身边没有人去扶, 甚至为了尽快的逃避还在她身上践踏过去。

　　开车逃跑的人不断的按着喇叭, 催促着挡路的行人赶紧走开，还有神色狠厉的司机为了逃命直接冲撞了过去。也有为财不要命的赌徒，趁机冲进商店内想发一笔横财。

　　在面临生命危险的时候，人性丑恶往往超乎想象。

　　地震很强烈，大部分的房屋都倒塌了，很多人根本来不及逃离就被掩埋在其中。就算侥幸逃离房屋，在外界也有很多危险存在，一个不小心，随时都会发生致命危险。

　　君戏九试图出手搭救，然而救得了一人救不了无数人。且幻境中的事情发生在过去，除非他有通天本领，不然无力真正改变。

　　他闭眼，不忍心在看这幅人间地狱。

　　天空很突然的又暗了下来，像是显示屏的亮度一下子被人从百分之百降低到百分之三十，同时恐怖的灾难也停止了。

　　即使毁灭停止后，绝望和哀嚎依然在回荡。

　　画面又像是快进一般突然加速的被拉扯到另外一个镜头，很多辆大卡车行驶过来，在灾难边缘的附近停止。

　　车门打开后，无数身穿桔色救援服的人下车，手里牵着各自的搜救犬、鼠、猪下车，很快结队的散开进行救援。

　　君戏九感知到一股微弱的波动，散发的波长和维持着幻境力量的波动保持一致，看来这个大型幻境的制造者就在这些搜救员中。解除了漂浮咒，打算近距离观察一下到底是谁。

　　“喂，这里危险，你怎么还在这里？”

　　君戏九听到声音后回过身。

　　一位年约二十七八的青年一脸严肃的看着他，皱着眉头满脸的不赞同神色：“这里还很危险，请尽快离开。”

　　“你往那个方向走，我们的车队的在哪里，之后会送你去灾后救济点走路不要靠近废墟，尽量从中间走”他面色很冷硬，语气却很温柔的详细交代着一些安全常识。

　　他手里牵着的搜救犬也温和的叫了一声。

　　君戏九微微颔首：“谢谢。”

　　搜救员交代完事情后就牵着他的搜救犬离开了，他没时间浪费，现在每耽搁一秒，都有可能会让一条生命流逝。

　　君戏九没有离开，施展了个障眼法跟在这位搜救员的身后一起行动。刚才和他一起过来的小队成员都是直接无视他而过，只有这位能看见他的身形，可见他就是幻境关键。

　　这个幻境，是场景再现。

　　而且不是一个人创造的，而是当时所有在场的人们留下的残念聚合体。所以再现的时候不是单纯的虚幻映像，对闯进幻境的人造成不了伤害，这里是特殊的真实幻境。

　　刚才君戏九如果躲避不及时，在灾难中受伤，他是本体直接进来幻境的，即使幻境消失以后这些伤害也会成为真实。

　　强行打破，付出点代价肯定能。

　　君戏九看着前方那道脊背挺直的背影。

　　他是位英灵。

　　在这个幻境中像他这样的英灵还不少，另外怨灵和普通的灵魂也很多，如果强行打破，他们也会跟着一起飞灰湮灭。

　　同时也会损失大量的功德。

　　君戏九因为续命契约的原因是不能行恶事的，直接硬干的话，可能会一朝回到解放前。再严重点，他会直接死亡。

　　搜救队员名叫安云飞，年级不大，搜救的经验却很丰富。

　　君戏九跟在他后面，一路上没有漏过任何一个无法自助脱困的人，遇到受伤的人进行简单的救助措施也做的很好。

　　中途发生了一次余震，造成了二次崩塌，他为了救助另外一个人躲避不及时，胳膊受伤了。

　　有队友一边给他包扎伤口，一边问他要不要先回去。

　　安云飞摇头：“只是一只手受伤而已，我的腿没事，另外一只胳膊也能动。”他动了下受伤的胳膊：“感觉还行。”

　　他的队友还想劝一下，被他再次拒绝了：“就算我不能进行危险的救治，也能通知你们过来。”没有再多说话，直接带着他的搜救犬继续搜寻需要救治的人。

　　一个被巨石压住下半身的小男孩在看到安云飞后，勉强睁开眼睛，虚弱的问了句：“叔叔我的腿是不是坏掉了。”

　　安云飞沉默了下，他捡起小男孩手边被摔坏的玩具机器人，把断掉的四肢重新安装回去，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小声且温柔：“不怕，到时候医生会像叔叔这样把你的腿修好的。”

　　“那妈妈呢？”小男孩的腰上还有搭着一只成年人的手。

　　安云飞用力的点头，安慰道：“医生很厉害的。”

　　“嗯。”小男孩微笑了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安云飞的眼眸微暗，这两母子俩已经没有救了。他把那个玩具重新塞回到小男孩的手中，深呼吸下起身继续搜救。

　　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感伤，要尽可能的抓紧一切时间找到那些还尚存生机的人们。要快、快、快，尽可能的快。

　　和死神赛跑争抢时间。

　　夜幕完全降临，他们就打着手电筒继续。一批搜救员暂时休息补充体力，接着换班另外一批搜救员继续。

　　这里没有舒适的床铺，他们就靠在一起躺在地上，身上随意和同伴一起搭着一块毛毯。没有人说话，刚才见了太多惨烈的现场让他此时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情去闲聊。

　　空气很沉默，气氛也压抑。

　　安云飞的在休息了几个小时之后，就起来继续进行搜救。

　　天这时刚蒙蒙亮起，天空突然乌云密布。没多久就下起了豆大的雨点，他们没有一个人矫情的回去要遮雨工具。

　　雨水冲刷着大地，没多久清澈的水就被染成血色。安云飞仰望了下天空，雨滴落入他的眼里，再顺着眼角滑落。

　　这雨，是为了冲刷污秽还是也在为他们流泪？

　　一个又一个，一天又一天。

　　君戏九就这么跟着安云飞，看他坚持了整整一周的时间。

　　“我儿子叫裴沛，20XX年x日生，他爸爸叫”一个满脸血的妇女在一个缝隙间把自己的孩子递出来，脸上带着不舍：“以后劳烦您告诉他，我和他爸爸都很爱他。”

　　安云飞接过孩子，用衣服包裹着他。

　　“好。”

　　在这个字落下之后，那道只能很窄的细缝突然坍塌，女人看着自己的孩子，脸上流露出一个解脱和安心的笑容。

　　那个细缝至今没有倒塌，全靠她的意志力在顶着。

　　“汪汪汪！”

　　一旁的搜救犬突然狂吠了起来，这是在提醒他危险，安云飞内心一紧，赶忙去查看周围的环境，一边进行撤离。

　　周围的废墟能刚好维持着一个平衡，重心的支撑点全靠那个女人在维持，现在她坚持不住倒下了，那丝微弱的平衡瞬间被破坏，现在已经开始进行二次坍塌了！

　　君戏九下意识的扔出一张风系符咒，强风席卷而过，粉碎掉安云飞头顶跌落的石头，并且把碎石吹飞带走。

　　安云飞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是你。”他的记忆很好，加上君戏九的长相很有特点，让人过目难忘就还记得他。

　　怀里的婴儿被刚才的响声惊到开始哭泣。

　　安云飞神色慌了下，熟练的晃动着手臂摇晃着，嘴里一边发出声音哄着，脸上的神色很是温柔，柔软。

　　他说：“我很快也要当爸爸了。”在参加这次搜救活动的时候，他的妻子说自己怀孕了。

　　婴儿很快就被他哄住了，大概也有没有太多的力气去哭了的原因，砸吧着嘴又睡过去了，那位母亲身边当时身边有个包包，估计这几天就是靠随身带着的那些食物撑下来的。

　　安云飞神色温柔，小心翼翼的伸手描绘着婴儿的脸，他突然道：“我不是一个好父亲，也不是一个好丈夫。”

　　他转头看向君戏九，很平静的说道：“我知道，我死了。”

　　在原本世界的历史轨迹中，没有君戏九的插手，那道落下来的重石他最后还是没有躲避开来，只能拼着最后的力气把婴儿抛出去，然后试图让自己的搜救犬带着婴儿逃走。

　　君戏九沉默不语。

　　他能改变幻境中的事实，却改不了现实中的真实。

　　安云飞神色有些期待的问：“大师，你能让我看看我的妻子，我想知道她还好么？”刚才风击碎石头的过程他亲眼看了个真切，脑海中也浮现出另一段记忆。有这手段，定非凡人。

　　君戏九拿出手机。

　　因为身在幻境中没有一丝信号源，不过阿墨的人工精灵随时都有一个在他手机内待命，她们可以通过类似局域网的手段在没有信号的情况下也可以和本体交流。

　　那边查询了信息，可以再转接过来，就是有个几秒的延迟。

　　安云飞贪婪的看着零零三投影出来的影像，虽然画面中的女人面容苍老，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己的妻子。

　　零零三投影出来的画面是跟现实时事同步的，女人手里提着两大袋子东西，她似乎刚从超市回来。袋子里的东西似乎很重，她走路的时候步伐沉重还带着喘息。

　　在一个拐角处，有两个背着书包的男孩看到她后就远远的跑了过来，然后上前一人接过一个，跟在她身边说笑。

　　在后面还有一条老狗慢悠悠的也走了过来加入队伍。

　　安云飞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婴儿，孩子的手腕上有指甲大一块的胎记，刚才画面中那个背着书包的男孩同样也有。

　　他又摸了摸撑着他腿的搜救犬，脸上带着一丝宽慰的笑意：“老伙计，你们都活下来了。”

　　真好。

　　安云飞搂紧了婴儿，看着那个皮肤有些松弛，眼角也堆积着皱纹的女人，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新婚当夜她问他的话。

　　我老了不好看了，你还会不会爱我？

　　画面中的女人突然转了下头，她脸上还带着刚才被儿子搞怪的行为逗乐的笑容，眼中有些疑惑，不过很快就被男孩们说的其他话题给转移了注意力。

　　安云飞笑了：“你老了也好看。”

　　只是我失约了，不能再爱你了。

　　安云飞抱着婴儿，蹲下身搂着他的搜救犬，闭眼，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身体也开始散发点点的金色荧光。

　　君戏九的瞳却猛地收缩。

　　他突然想起了里世界的一个八卦，说是这场大地震发生后，当时地府来人处理的时候，却没有发现亡灵的踪迹。事后调查不出原因，只好就当成了一件无头公案放着了。

　　原来都被困在这里了。

　　安云飞之所以能成为整个幻境的核心是因为这个地利很好，此地是这所城市龙脉的龙珠所在地。

　　他临死前的执念是希望能拯救所有人，愿望被大地的力量感知到，就把整个发生地震范围的亡灵都困住了。加上他又希望地震尽快的消失，这个幻境诞生的同时又被封印了。

　　君戏九阴路出口的坐标刚好就定在安云飞死去之前的地方，他每次通过这条路都会泄露一些力量。

　　星澈最近喜欢上了这里店铺的东西天天都要吃，他来往的次数也越加频繁。泄露的力量随着来往次数累积增加，在今晚刚好达到一个临界点，就误打误撞的闯了进来。

　　这个不重要。

　　这个幻境是安云飞创造的，现在他的心愿了结，等于间接的放弃了对这个幻境的控制权。幻境诞生的契机是来自他的意念，感知到他的执念已经消失，快要崩塌了。

　　普通的幻境消散也就消散了，这里不同。幻境消失，当年被困在里面的灵魂也会被一起随之消散。当时那些同样被困在幻境中的其他死去灵魂开始有暴走的迹象了。

　　他们不甘心彻底消失！

　　他们生前基本都是在苦痛恐惧绝望之下死亡的，死后的灵魂依然被这些情绪困扰着。一个两个的君戏九可以慢慢的来化解，只是现在有近十万的亡灵一起暴走！

　　如果这次处理不好，幻境崩塌的余波就会冲击到现实世界中，当年的那场大地震说不定会重现！

　　“麻烦大了。”

　　冷静，不能慌。思考一下解决方法，最好是趁现在他们的怨气还没有结合在一起形成更大的怪物之前，解决问题。

　　等等，镇压。

　　君戏九蹲在地上，咬破指尖画了个阵法。这是九尾卿教给他的，他以前没有多练习，只是知道具体的方法。

　　掐法诀输入灵力，在内心祈祷：给我成功啊！

　　待灵纹路开始发光的时候，君戏九眼睛亮了下，还好成功了。不能因为世界最近很和谐就懈怠，回去就好好修炼。

　　法阵消失后，原地出现了一盆绿萝。

　　她摇晃着叶子，有些疑惑的自语：“啊咧类，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君戏九把她抱起来：“没时间多解释了，快上车”

　　呸，最近被木头娃娃那个老司姬带的都顺拐了。

　　“阿萝，帮我一个忙，等会我和你灵魂连接的时候会把一段歌词传递给你，你尽最大的努力去唱歌。”

　　绿萝在看到君戏九的时候就安心了：“好哒。”

　　唱歌嘛，她最擅长了！

　　君戏九席地而坐，从空间包裹里取出他的琴，把绿萝长长的枝叶缠绕在他身上，这是为了防止等会绿萝的灵力透支过度不够用可以直接抽取他的。

　　君戏九深吸了一口气。

　　他要一次性超度这里所有的灵魂。

　　琴，是为了弹奏安魂曲。

　　——铮

　　“~~~”在第一个音符泄露出来后，摆了个少女祈祷姿势的绿萝紧接着也开始唱出第一个音节。

　　音符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发生的方式也不是人类的喉咙能发出来的频率，真的唱出来一个音节，声带也会被烧毁。

　　刚开始还好，弹奏和唱歌都很轻松。

　　随着音节的增多，绿萝的灵力本来就少，此时更是已经开始抽取他身体内的灵力了。一个人负担两个人的重担，君戏九此时也有些吃力了，然而安魂曲才弹奏到 第二章 。

　　整首曲子一共九大章三十六小节。

　　幻境的崩塌趋势在安魂曲响起的瞬间，就缓解了。虽然速度很慢，但还是在一点一点的缓慢坍塌消散着。

　　此时幻境内一些温顺的灵魂已经安静了下来，不过安魂曲的力度对那些心中充满暴虐的亡灵起效并不是很大。

　　然而君戏九现在体内的灵力几乎已经快被抽空了，也才勉强弹奏到第三章 ，第二十七小节。

　　撑住啊。

　　——铮

　　琴弦震动，一片血雾也随之挥洒出去。

　　君戏九的手指被琴弦中回荡的灵力波动划伤，现在他已经没有多少余力去防御了，很快十指都晕染出血色。

　　绿萝的歌声又高了一个音节。

　　她原本碧绿的叶子开始逐渐的枯萎，绿萝此时和君戏九灵魂连接在一起，自然之道他已经撑不住了。为了能帮他分担一些压力，开始消耗自己的生命力来唱歌了。

　　等叶子全部枯萎，她会死！

　　君戏九想阻止，却没有精力去插手。

　　绿萝的心声在此时传递了过来，信念坚定且决绝：“我是沐浴着国歌诞生的，是这个国家给予了我生命。”

　　他们灵魂此时相连，前因后果她现在也已经得知了，自然知道如果曲子弹奏失败之后，会发生怎么样的灾难。

　　国民有难，岂能退缩！

　　君戏九内心动容，不再进行劝说。

　　闭上眼睛，抛开一切杂念，全身心投入的安魂曲中。

　　他要尽可能的撑得久一点久一点再久一点，最后反噬到现实的余波就会更小一点。

第七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