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太子妃终于诞下皇长孙, 帝后大悦, 正逢中原几省发来奏折说今年中原地区气候多变, 不利于农作物生长，可能会减产。皇帝陛下大手一挥，免了中原几省今年的赋税。

　　反正受灾的那几个省本就土地贫瘠, 每年交上来的赋税少得可怜。未免有人拿受灾一事碰瓷小皇孙，皇帝直接以宝宝的名义免税了。

　　此举一出，举国上下只有夸赞帝王和皇孙的选择, 不能再叽叽歪歪别的了。

　　皇后一向不懂这些前朝事, 她也没多在意，直接赶去东宫瞧孙子了。听说慕离风帮着守了几个时辰不说, 后来还替太子主持大局，皇后立刻投桃报李, 命人送了不少好东西去了贵妃宫里和淮王府中。

　　不多时，宫中娘娘和宫外皇子府上都送了贺礼过来。二皇子府更是送了不少孩子得用的东西, 倒叫皇后想起来二皇子妃也怀着身孕。

　　“老二家的还有三个月就要生了吧？”皇后问道。

　　芳草算了算日子，点点头：“娘娘记性真好，可不就是三个月么！”

　　皇后很是受用, 让芳草带人去挑一些养胎的好东西, 送到二皇子府上去。

　　“老二的孩子也是本宫的孙子，让人小心伺候着。三个月后，给本宫再生个孙子，这样太子家的小宝就有玩伴了。”

　　一个小孩子孤零零的长大多可怜？还是得有个同龄人才好。

　　芳草笑吟吟地应下了，亲自去办了这件事。但她晓得不能直接跟二皇子妃说你一定要生个儿子, 这不是给人家压力么？所以她只是委婉地表示，皇后娘娘说了，若是这一胎是个皇子，那皇长孙可就有玩伴了。

　　“母后说得不错。”二皇子妃果然没觉得压力，她摸着肚子笑得一脸柔和，“自家兄弟就该从小亲亲热热的。不过太医说我这胎许是双胎，也不知道会生出两个小子还是两个丫头，若是能一男一女就好了，儿女双全，日后不用再为子嗣烦心了。”

　　虽然双胎生起来伤身体，但是儿女双全又碰到是吉兆的龙凤胎的话，便是皇家也只会高兴不已。到时候可就没人敢再用“子嗣单薄”来劝二皇子纳妾了，即便二皇子妃以后再不生了，他们也没资格叽叽歪歪。

　　——人家王妃可是为了给二皇子生龙凤胎而无法再生育的，你还劝二皇子冷落王妃，良心何在？

　　即便不是龙凤胎，两个儿子也不错，效果如上。若是两个女儿就有些麻烦了，好在太医诊脉之后，说腹中的孩子多半是男孩。

　　本朝双生子并不是什么让人避讳的凶胎，即便是两个男孩也是叫人欢喜的。只是长得像的双生男孩不能继承皇位而已，免得霍乱朝纲，但成年后也会各自封个王爷。就是王妃要小心些，别认错了自家夫君。

　　当年皇帝陛下最大的心愿是有人给自己生个双胎女儿，然后两个雨雪可爱的小公主绕着他甜甜地喊爹爹，一人抱一条腿撒娇。光是想想，皇帝就觉得人生圆满了，可惜他连同一年出生的两个女儿都凑不齐。

　　因此，当皇后故意跟皇帝谈起这个话题，提前替二皇子妃给皇帝做心理建设，免得皇帝因为二皇子妃生两个女儿而不高兴时，皇帝的反应完全出乎皇后的预料。

　　“两个孙女好啊！”皇帝陛下眼前一亮，“小姑娘嘛就应该成双结对的，一个人也太孤独了，还是得有个玩伴。”

　　皇后：“......”这话好像哪里听过？

　　不管如何，皇帝喜欢就好。皇后见他不是随口乱说的，便放下心来，每天专心盯着东宫和二皇子府。总算有正经嫡孙了，皇后心情好得不行。

　　德妃羡慕得不行，皇后已经有孙子了，贵妃不必说，淮王要孩子的话随时可以过继一个，贤妃那边也快了。算来算去，就剩她和惠妃了。

　　惠妃儿子是三皇子，三皇子那一脸性冷淡的样子，没孩子太正常了。可是自家老五平时妾也没少纳、王妃也没少亲近，怎么还没个信呢？

　　德妃决定把五皇子叫进宫来说道说道。

　　五皇子很是无辜，被自家亲娘骂了一顿，说他最近流连花丛不亲近王妃。

　　他觉得都要冤枉死了！他哪里是不想亲近？自家王妃因为上回的事情恼了他，一个月了还不许他进屋睡，他没办法，只能回去睡书房。实在憋狠了，就偶尔去一趟妾室屋里。

　　可这在德妃眼里，就是儿子宠妾灭妻。

　　“你这小子平时精得很，这种事情上怎么就知道犯傻？”德妃取了假指套，用没有留指甲的食指狠狠点着儿子的脑门，“妾室什么时候不能亲近？你先给母妃生个嫡孙呀！那些妾室即便能生，生出个庶子有什么用？你看你父皇什么时候多看过一样那些庶出的皇孙？”

　　五皇子倒是想说自己也是庶出，但没敢。

　　他眼珠子一转，德妃就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顿时冷笑起来：“你是庶出你还觉得了不得了？要不是你运气好投胎到皇家，就你这个庶出的身份，又不思进取，你看看外头谁看得起你！”

　　自家儿子哪儿哪儿都好，就是聪明的脑子不用到正地上。他有这样的聪慧，做点什么不好？入朝为官或是做学问，不管如何都能混出个名堂来。但他不，他就要混吃等死。

　　不仅如此，还尽知道耍小聪明。家里人不跟他计较，外头人不敢跟他计较，他还当自己聪明绝顶谁都不会瞧出破绽来呢！

　　也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学乖，认清事实。

　　五皇子被训了一顿，蔫了不少。他母妃说话不好听，但是正理。如果他不是皇帝的儿子，庶出子是叫人瞧不起的。

　　京城这个地方重视出身，庶子难以出头，除非真的很有能耐。可五皇子是个闲王，换到普通人家就是个游手好闲的庶出纨绔少爷，自然没人会看得起他。

　　现在大家捧着他，但是换句话说：“日后你儿子出生了，是个庶子，上头有你这个不思进取的爹，他自己有样学样不上进。然后等你老了，府里是嫡子做主，庶子又和嫡子关系不亲密，你说外头的人会不会看得起你的庶子？”

　　这......还真是。

　　五皇子陷入了沉思。

　　这么说，庶子确实比嫡子要辛苦些。嫡子不知上进，但人家可以承爵，别人自然不敢得罪。庶子不知上进，又没有爵位可以承袭，日后没个依靠，甚是可怜。

　　所以庶子一出生，就必须优秀，必须努力。但如果嫡子不优秀不努力，嫡母可能会视优秀的庶子为眼中钉，到时候庶子日子就更难过了。

　　思来想去，庶子从出生开始，就是个大写的悲剧。

　　德妃自己做不了主，怀上了就得好好生下来，没人敢把龙胎给打了。所以她看着自家儿子因为不是正宫嫡出，小时候也受过一些气，却只能心疼，什么都做不了。现在儿子长大了娶妻了，她就想着避免这样的悲剧再发生。

　　“母妃不太想让你有庶子。”德妃叹了口气，“你媳妇生气了，你好好哄哄。女人总是心软的，你多哄两次就好了，别跟她犟着性子生气，回头她气坏了身子，你心不心疼？”

　　五皇子真心实意地向母妃行了个大礼：“母妃教训的是，儿臣这就回去哄她。”

　　说着急匆匆地跟德妃告了别，迫不及待想去见自家媳妇了。

　　五皇子府里，听说殿下回来了，最近颇为得宠的侧夫人连忙去堵人。她早就打扮得花枝招展地等着了，绝不给王妃复宠的机会。这些天里，她时常路上堵人，不等五皇子去正院吃闭门羹，先把人引到自己院子里来。

　　“见过殿下。”侧夫人见五皇子来了，忙盈盈一拜。

　　往常这个时候，五皇子早就伸手扶她起来了，但今日五皇子没空搭理她。随意冲她点点头之后，五皇子直接朝正院走去。

　　侧夫人咬了咬唇，立刻起身凑过去，大胆地伸手去扯他的袖子：“殿下......”

　　五皇子猛地顿住，扭头看向她，眉头皱得死死的。

　　侧夫人吓了一跳，但还是一个硬着头往下说道：“妾身今日在屋子里备下了......”

　　“滚。”五皇子冷冷地说道，“看不见本王有要事找王妃吗？谁给你的胆子拦住本王？”

　　“妾身、妾身......”侧夫人脸色煞白。

　　五皇子没有再等她想出个合理的借口，直接走了。倒是五皇子身边有个贴身太监留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侧夫人，王爷觉得您这些日子恃宠而骄，似乎是忘了规矩了。请您跟咱家来吧，好好把规矩再学一学。”

　　往日，府里有妾室不懂事翻了规矩，都是直接丢给教养嬷嬷的。今日自然也不例外，但侧夫人觉得自己是五皇子真爱，一个小小的阉人凭什么这样对她。

　　她立刻脸色一变，叱骂道：“你好大的胆子！王爷还没说什么，你竟敢狗仗人势欺辱本夫人！”

　　贴身太监嗤笑一声：“既然侧夫人不肯去，那就算了。”

　　现在他出声，那是给侧夫人一个面子。侧夫人不领情，回头王爷或是王妃亲自降罪，那可就罪加一等了。

　　可惜侧夫人入府时间比较短，还没见识过王爷发怒，也没见识过王妃的手段。

　　贴身太监不再管那个作死的侧夫人，转身走了。

　　“混账。”侧夫人攥紧了拳头。

　　这个阉人，面对正院隔壁那些淮王送来的美人时，态度都比面对她的时候恭敬。凭什么？她好歹是王府里堂堂正正的侧夫人，再进一步就是侧妃，可以上皇家玉牒的！

　　侧夫人并不知道慕离风送来的人并不是姬妾，因为那些人至今还在院子里待着，没有去王妃身边伺候。五皇子的后院因为那些美人很是动荡了一段时间，好在五皇子从未去那里过夜过，但五皇子对那些人依然非常优待，就因为是淮王送来的。

　　“您说王爷不会是对那位主有什么想法吧？”侧夫人身边的丫鬟忍不住小声说道。

　　侧夫人咬牙冷笑：“谁知道呢？”

　　就算有想法，他们可是亲生的表兄弟，那是乱伦！

　　思及五皇子对后院女人的薄情和对慕离风莫名其妙的重视，侧夫人顿时狐疑起来。越想越觉得有问题，难道真相真的这么龌龊？

　　主仆两人的对话很快被呈到了五皇子妃的面前，彼时五皇子刚把媳妇哄好，正小心翼翼地讨好自家媳妇，以图晚上能够一亲芳泽。五皇子妃埋在后院的钉子把消息递进了正院，贴身宫女本不该这个时候进来汇报消息的，但是事关重大，总不能拖着等侧夫人把事情闹大，虽然侧夫人应该不敢这么做。不过也难说，毕竟有些人就是脑内有疾。

　　听着宫女的汇报，五皇子脸色乍青乍紫，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他好端端的照顾表弟，怎么这些人这么龌龊，背地里乱编排！什么叫他对离风有不良企图？他心里只有王妃一个人好不好！就连那些姬妾，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消遣的玩意儿！

　　“王妃，他们污蔑我！”五皇子觉得自己比窦娥还怨，他抓着五皇子妃的手就开始装可怜。

　　哄媳妇的时候，谁还要脸啊。

　　王妃斜睨他一眼：“就该叫离风听听这些话。你自己想想你之前做的蠢事，离风和那位好，你凭什么横插一脚？叫外人知道了，可不就要觉得你是暗恋离风所以嫉妒那位？”

　　五皇子脸更青了：“本王嫉妒他个头！”

　　他就算真喜欢一个人，也不会给情敌送美人好不好！他就是想坑陆景恒一把而已，真没想那么多！

　　现在连王妃都这么说，他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行了，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王妃安抚地拍拍五皇子的脑袋，语气宠溺，“莫怕，我不会误会你的。不过......”

　　五皇子还没来记得高兴两下，就被她的“不过”给弄得一颗心七上八下：“不过什么？”

　　“不过离风会不会误会，就不好说了。”五皇子妃老神在在，“说不他也怀疑你居心不良，所以才瞧那位不顺眼呢。”

　　五皇子：“......”

　　他怎么觉得，离风误会了比王妃误会了还可怕？

　　不过让他跑去跟离风解释那也是万万不行的，万一离风没误会，他突然跑去解释，简直跟此地无银三百两没什么差别。但是如果离风真想岔了，他不去解释的话，好像也不好？

　　五皇子陷入了纠结，关键在于这个诡异的谣言出来之后，他真的没脸去见离风了。现在一想到离风他就尴尬不已，再加上因为之前的事情心虚气短，他一点都不想去淮王府讨不自在。

　　五皇子妃笑吟吟地看着他纠结，也不去点醒他。离风那么聪明，怎么可能误会？他是关心则乱了。

　　“去把侧夫人和她的丫鬟处理了。”五皇子妃对宫女吩咐道，“废了他们的嘴。”

　　不管如何，这种荒唐的流言是不能传出去的。

　　“喏。”

　　那边五皇子因为这个乌龙没脸来见慕离风，几日之后慕离风觉得奇怪，怎么五表哥好久不来看他了？明明之前来得特别勤快的。

　　其他几个表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每次邀老五一同来淮王府，老五都会推辞，找各种借口避开。慕离风越发觉得奇怪了，干脆招来常武。

　　长公主当年给慕离风留了不少人脉，常武从慕离风这儿拿了一些训练手下的法子，就开始专心发展这些人。如今各府上其实都有慕离风的人，五皇子妃也不例外。

　　不过这些人并不都能混到主子身边去，所以慕离风一开始没指望能得到准确消息的。恰巧五皇子府上那个混得不错，在侧夫人身边服侍，竟然真的知道内幕。

　　得知来龙去脉之后，慕离风无语了半晌。

　　“表哥竟然因为这种事情不敢来见我？”慕离风摇头叹气，“他还是脸皮薄了些。”

　　要是换成二皇子这种无耻的老流氓，根本不会在意这点无中生有的小猜议，还会当笑话谈资说给其他皇子听。不过五皇子年纪只比慕离风大一两岁，其实没成熟到哪里去，脸皮薄也是正常的。

　　陆景恒听完不乐意了：“我怎么觉得你表哥就是觊觎你，被人点破之后就心虚不敢来见你了？”

　　慕离风随手给了他后脑一巴掌：“胡说八道！”

　　当他瞎吗？谁喜欢他谁觊觎他他瞧不出来？

　　“你当初第二次跟我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喜欢我了。”慕离风淡淡地说道，“我和表哥相处十五年，他要真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我怎么会发现不了？”

　　陆景恒诧异不已：“你居然第二次见面就发现了？！”

　　他还以为他掩饰得特别好呢！

　　慕离风根本懒得吐槽他，他那叫掩饰的好？别胡说了，他就差在脸上写下“我想扒光你”这五个字了。

　　这个混蛋，看他第一眼就奇奇怪怪的。以前慕离风内心纯洁没察觉到不对劲，现在亲密相处久了，他自然就明白当初那直勾勾的眼神是个什么意思了。

　　——重生而来的陆景恒上辈子憋了五年，快憋成X无能了。所以看见心上人，恨不得立刻这样那样无所欲为。

　　陆景恒自然是不可能承认的，他连连表示自己绝对没有第一次见面就这么饥渴。

　　“你记错了，我那时候的眼神明明是充满爱意的，绝对不掺杂乱七八糟的东西。”陆景恒一脸大义凛然，“我是满脑子那种事情的人吗？”

　　慕离风静静地看了他半晌，反问道：“难道你不是？”

　　陆景恒：“......”

　　天哪，这简直是赤果果的污蔑。陆景恒立刻装起可怜来，非要慕离风还他清白，然后哄他高兴。

　　慕离风被他抓着手，怎么都抽不出来，无奈地问道：“你想要我怎么哄你高兴？”

　　陆景恒腆着脸把他的手往自己下头放：“这样哄。”

　　“......”慕离风顿了顿，狠狠一捏。

　　陆景恒：“嗷——疼！！！”

　　慕离风冷笑着收回手，掏出一个帕子仔仔细细地给自己擦拭了一遍，然后淡淡地说道：“你刚刚污蔑了我五表哥的清白，请你现在去还他清白，并且哄他高兴。否则你休想我还你清白并哄你高兴，懂？”

　　“我......”陆景恒张了张嘴，“我要怎么还他清白？”

　　慕离风瞥了一眼他下头：“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很懂么？”

　　陆景恒满头大汗：“不不不，我一点都不懂！”

　　用手给表舅哥服务？别逗了，五皇子会剁了他的！

　　慕离风没有再跟他胡闹，招来常武，让他去给五皇子府送信，说他明日要去五皇子府做客。

　　既然表哥躲着不来，他就自己去找表哥。总不能让表哥天天关在家里里乱想，本来就是没影的事。

　　陆景恒有点泛酸：“我也要去。”

　　不能让离风一个人去见疑似情敌，虽然那个情敌百分之九十九不是情敌。但那也是坑过他的表舅哥，不能轻易放过！

　　“你当然要陪我一起去，不陪我你是不想干了吗？”慕离风睨他，“别忘了你现在要寸步不离地保护我，我的护卫队统领！”

　　陆景恒立刻高兴了，越发觉得皇帝对他真是好，给他找了个这么棒的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