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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32章

  这几天对于安顺来说是种煎熬。

  他等得心焦,恨不得马上就学会法术, 天天捧着寿元果等待传唤。

  但司恒从出去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船上都是他惹不起的修士, 安顺不敢轻易出门, 每天窝在房间里,三餐都靠辟谷丹解决。

  眼见着到了司恒说的“过两天”,安顺没等来人, 便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摸到楼船最里面的房间, 刚准备敲门,视野内就出现了个身高在平均线以下的人。

  安顺放下手,转头对旁边的小童笑了笑, 随即又想起前两天赤身裸体的样子被对方看到,笑容中就又多了点尴尬。

  伊舟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是这样。”安顺说:“之前仙长说过两天便会教我功法, 让我把寿元果带来。”

  他从前襟处取出一样用麻布包裹的东西:“寿元果已经带来了,不知道仙长什么时候有空……”

  经脉重塑之后, 安顺看起来比之前要年轻许多,看起来就像二十出头。

  时光添加在脸上的纹路被抹了干净, 皮肤也从暗黄变成了很健康的白。

  伊舟视线下移,瞥见他捧着包裹的手, 手指修长有力, 指尖圆润, 指盖透着微微的粉。

  司恒因为他才累成那个德行的。

  想到两天前司恒开门的一瞬间, 在他脸上窥见的那丝虚弱, 伊舟的心情就完全没办法好起来。

  “师父有别的事情, 不忙了自然会叫你的。”伊舟板着脸说, 说完之后抬起手,示意安顺离开。

  “没事的话不要过来随便打扰师父。”

  几岁大的小童,声音脆生生的,尾音还带着奶气,但对方现在的样子与他那位修为高深的师父异常相像。

  在安顺眼中司恒从来就不是好相处的人,虽然心中感激对方,但前段时间经历的事情让他下意识对那位不苟言笑的仙长犯怵。

  现下见到伊舟这样,安顺也不敢再问,顺着对方做指的方向被“请”回了房间。

  伊舟盯着那人的背影,直到对方打开房门走进去才收回目光,经过这次他也不准备回去了,直接取出蒲团,在门前盘膝坐下。

  楼船最里侧只住了司恒一个人,旁人并不会轻易过来,他在这里打坐,与在自己房间里区别并不大。

  像热锅上蚂蚁样等了好几天,安顺终于收到了那位仙长的传唤,他猛地从以椅子上跳起来,手里紧捏着传讯玉符,抖着手指拆开寿元果外面包裹着的麻布,确认了果子没问题,这才又把东西塞进怀里,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站在房间门口,还未等他敲门,房门便自动打开。

  安顺咽了口口水,抬脚进去,因为太紧张,腿没迈过去,差点被门槛拌到。

  一个趔趄后他站稳身体,扶着门框抬头,见屋内的两人都没有关注自己,脸上硬挤出来的那抹尴尬笑意才缓缓消失。

  他转身把房门关上,这才走到背对着他站着的司恒面前,向他行礼:“仙长”

  然后又对一边椅子上的伊舟微微颔首,从前襟取出寿元果,双手奉上:“小子把寿元果带来了。”

  “嗯”司恒应了一声,转过身抬起手,安顺手上的寿元果便到了他手上。

  拿到果子的司恒也不多话,拿出一本书递给安顺,留下句话“看不明白的地方问我。”

  书是太衍宗的基础功法,适用于毫无根基的凡人,主要讲的就是如何感知灵气并且吸纳进体内,再怎么把灵气炼化成法力。

  安顺之前上过几年私塾,还参加过科举,背熟的技能早已点满,功法不长,没多久就没他从头翻到尾。

  功法上写的东西并不复杂,对安顺来说最难的是怎么感知到那些玄而又玄的灵气,他捧着书,犹豫了下,问司恒可不可以在他的房间打坐。

  司恒点头应允。

  于是安顺便就地盘坐下来,闭上眼睛,努力放空心神。

  他动作很标准,几乎与画像上的一模一样。

  看他这样伊舟就想起自己第一次打坐的样子,那时候他还没变成原形,被司恒忽悠着打坐,小短腿都盘不起来,最后一头栽了下去。

  往事不堪回首,伊舟摇了摇头,无声叹了口气,从旁边盘子里拿起一枚灵果。灵果是某个金丹期师兄上供的,灵气不多,但味道一级棒。

  房间里有人打坐不宜吵闹,伊舟吃东西的时候便格外安静,他用牙缓缓磨掉果皮,舌头贴上去嘬里面的果汁。

  司恒一转眼就见到徒弟这番做贼的模样,有些无奈,袖中几块灵石飞向伊舟四方,布下隔绝声音的阵法。

  伊舟对他笑眯了眼,愉快地啃下一大口果子,嚼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安顺第一天的修炼没多大进展,打坐好几个小时也没感知到灵气,还把双腿给坐麻了。

  离去的时候他身影有些踉跄,但神情并没有多少失落,听到司恒让他明天再过来的时候,又真诚地道了谢。

  人走后,司恒坐下,拿出那枚果子打量,伊舟凑到旁边,下巴搭在师父肩膀上,问他:“师父要把果子送回去吗?”

  说道这伊舟就有点不高兴,若不是为了这枚果子,司恒也不会受伤,更不会拖着伤体劳累。

  他也知道迁怒不对,面上倒没表现出来,只是悄悄开始不喜欢那位只见过一面的玄泽师伯。

  “不送回去。”司恒手里有延寿丹单方,他对未尝试过的丹药总是很感兴趣。

  按照古籍记载,延寿丹一炉并不止一粒,玄泽那边用一粒丹药便可以换到想要的东西,剩下的他收起来,总会有用到的时候。

  炼制丹药的事情急不来,延寿丹和造化丹一样,出炉的时候会引来天劫,上次的经验,司恒再也不会小看丹劫的威力。

  还是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收起寿元果,司恒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伊舟:“我看你之前那种身法练得差不多,以后再加一种吧。”

  伊舟点头接过,贴在额上读取里面的内容。

  安顺在第三天终于感知到了灵气的存在,随后引气入体又废了一番功夫,等他炼化出第一丝法力的时候,楼船刚好行至离恨天。

  离恨天在东大陆南边,跟太衍宗与散修盟都不一样,离恨天既不在深山老林里,也没有直接建一座城。

  她们住在与宗门同名的洞天福地,传言这处洞天乃离恨天开派祖师偶然得到,内里灵气浓郁,自成一个小世界,并且随着时间流逝,这处洞天还在慢慢变大。

  楼船停在半空,眼前是一座凉亭,凉亭极大,少说能容纳百十来个人。

  在凉亭上方,用神文书写了离恨天三个大字。

  匾额不知是何人书写,伊舟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有声声银铃响动,阵阵香风袭来,恍若置身温柔乡。

  但在这温柔的表象下,却有杀机四伏,有莫大的威势袭来。

  不过一瞬,伊舟就已胸口发闷,气血翻涌起来,体内法力在飞速消耗,他赶忙闭上眼不敢再看这块匾额,过了许久才平息下来。

  司恒早已让楼船下沉,其余人皆已下船,唯有他站在徒弟身边。

  见他睁眼,司恒抬手捏了捏他头顶的发苞:“忘了告诉你。这匾额由初代天女在飞升前书写,修为太低直视匾额的话,容易心绪不稳。”

  他说完又笑着加了句:“不过也有传言匾额带有那位天女的传承,看你这样子,应该也与传承无缘了。”

  伊舟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在出宗前他就知道,离恨天的功法专为女修创出,若是男人修炼,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性别反转。

  而且司恒的脸上一点焦急的表情都没有,伊舟看看好似早已等候在凉亭外的众人,哼了一声,推开他的手自己爬下楼船。

  太衍宗这一群人中好几个都跟他修为差不多的,那些人一点事都没有,就他傻兮兮的着了道。

  按照以往的经验,伊舟有理由怀疑,这事情根本不是司恒忘记了,绝对是那个人故意不说!

  虽然伊舟很有骨气的没让司恒带着下船,不过他人矮步子小,等走下去时,男人已经好整以暇地等在前方。

  因着代表太衍宗的脸面,司恒今天的服饰格外隆重,绯红的法袍上用银丝绣出条条飞龙,玉冠高耸,气质出尘,仿若降世谪仙。

  那位谪仙半侧着身体,朝他伸出一只手,伊舟纠结了那么一瞬,决定在这比较重要的日子里,得给司恒一个面子。

  于是他小跑两步上前把手搭了上去。

  太衍宗的其他人等在亭子外面,司恒走到凉亭前,取出请柬,他掐了个诀,请柬便化为一道白光,向凉亭内飞去。

  离恨天一直安排着人关注洞天入口处的动静,赶上天女寿诞,为了接迎祝寿的修士,更是马虎不得。

  司恒刚把请柬打出去没多久,凉亭内便传来一阵灵气波动,波动结束,亭子里便出现了一行人。

  饶是伊舟有了心里准备,也被这大变活人吓了一跳。

  他站在司恒侧后方,用师父的身体挡住自己半边脸,一只眼睛露在外面,悄悄去看前方的一行人。

  亭内的一行人皆是女修,俱是天香国色,走在最前方的女修着一身淡粉长裙,走动时裙角的桃花绣纹逐渐盛开,空气中仿佛也盛满了香味。

  女修走到司恒不远处,屈身行礼:“离恨天玉琼恭迎诸位道友。”

  太衍宗的一行人也纷纷还礼。

  一群人客套了下,玉琼领着他们进入凉亭。

  走进去时她多看了眼跟在后面的安顺,有点疑惑为何太衍宗带了修为如此低微的人。

  不过远来是客,玉琼也没多话,等人全部进入凉亭之后,才又打开洞天入口。

  据传数万年前离恨天这座洞天还不到五百顷,地方不够,内门弟子也要跟外门弟子挤在一起居住。现在数万年过去,现在的离恨天早已广袤无垠,甚至归属于宗门的两个凡人国度,也举国搬进洞天福地中。

  这么大的地方自然不可能每次进入都传至同一处,那样太不方便。

  数万年时间离恨天早已解决了这个问题,每次从外面进入时,只要掐着对应法决,便可按照心意传送到某块区域。

  玉琼带着他们进去的,便是离恨天专门给宾客准备的地方。

  修真界的等级体现在方方面面,住的地方也不例外,作为第一宗门,太衍宗的一行人自然是住在最好的院落。

  院落占地极大,其中又分了好多块区域,每块区域景致不一,自成一番天地。

  大概是全为女修的缘故,这处名叫断愁的院落布置的极精致,就是随处飘落的粉色花瓣,让这群以男修为多数的队伍里好些人都不太习惯。

  “诸位道友若是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尽可吩咐这些人偶,它们没什么用,力气倒是不缺。”玉琼领着他们进院子,指着随处可见的人偶对他们说。

  那些人偶大多矮小,看起来比伊舟也高不到哪里去,表情僵硬,穿着灰布短打,露在外面的皮肤透着隐隐的青色。

  注意到伊舟好奇看的眼光,玉琼解释道:“人偶俱由木头做成,修为高低看个头就知道了。”

  她叫了个名字,不远处一个与伊舟差不多高的人偶便走了过来,等走进了,伊舟才看到刻在人偶头上的字。

  “头上的字就是他们的名字,有吩咐的时候叫它们名字就行。”玉琼抿唇浅笑,态度温和:“如同这般高的人偶,修为都是筑基中期。”

  伊舟:……

  不高兴。

  他才筑基初期,还不如人偶!

  似乎感觉到了伊舟的怨念,玉琼又添了句:“不过这些东西死板的很,真的打起来只会给人耍的团团转。”

  话里虽然嫌弃,但玉琼看向他们的眼里明显带着笑,透出点属于少女的娇俏来。

  说完人偶,玉琼又与他们介绍了其他的一些情况,确定这群人没有别的问题,这才带人退了出去。

  玉琼走后,太衍宗的众人便开始商量起房间分配,最好的位置自然是留给司恒的,次一点的位置被两位元婴占了,剩下的再到金丹期、筑基期。

  众人都分配好了,最后只剩下存在尴尬的安顺。

  幸好最后还剩一间房,那房间位置虽不太好,倒也差不到哪里去,安顺没得挑也不敢挑,站在一旁听司恒吩咐了之后,连忙点了点头。

  分好房间剩下没什么事情,众人在楼船上呆了大半个月,再怎么都觉得有点不舒坦。

  司恒简单吩咐了两句,带着伊舟准备离去,作为他的徒弟,伊舟自然是与他住在一处,若非如此,安顺还轮不到地方住。

  他刚走,后面的玄言就跟了上来,作为一行人中唯二的元婴,他对司恒倒不是很怕。

  三人走离人群,玄言这才开口问道:“师兄为了一直带着那个凡人?”

  虽然安顺现在已经引气入体,但对于玄言来说,那么点头发丝粗的法力,跟没有区别也不大。

  他本以为司恒是要再收个徒弟,还想着这位难不成也是什么绝世天才,但一路看来,司恒对他的态度与旁人没多大区别,更别说与他时时带在身边,真正的徒弟比了。

  “一场交易,暂时保住他的命。”

  这么多天,雍城的消息肯定早已传了出去,而事情起因那些人想必也不会隐瞒,现在把安顺赶出去,对方活不了几日。

  这些事情司恒清楚,安顺想必也清楚,所以才会刻意放慢速度,直到最后一天才炼化出一丝法力,为的就是在太衍宗一群人中留下来。

  司恒想起那看似老实忠厚的人,又瞥了眼旁边傻乎乎吹着花瓣玩的徒弟,觉得一阵心塞。

  这傻徒弟要是有人家一半精明就好了,他也不至于总这么担心。

  玄言听了这话,脸上若有所思。

  他虽然没参加暗典,但从别的弟子口中他还是得知了当晚最后一件拍品,那些弟子亲眼见者司恒走进房间,没多久散修盟便死伤无数。

  不少人都觉得那是散修盟故意设的套,目的是为了用司恒立威结果撞上铁板,但玄言却看出了另一些东西。

  比如那个无缘无故被带回来,原先经脉堵塞,又在短短时日引气入体的安顺。

  司恒说这是他们的一场交易,一个凡人能与化神大能交易什么。

  除非是……玄言想到这,终究忍不住开口轻声问:“师兄是拿到了寿元果吗?”

  这事情他早晚都会知道,司恒也没有隐瞒的想法,痛快地承认了。

  玄言嘶地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竟有些懊悔没去暗典,那想法不过出现了一瞬间便被挥散。玄言到底年轻,不过三百余岁,在他前面的是一条康庄大道,实在不必现在就担心寿元。

  说不定有了寿元果,他会觉得有了退路,不敢再拼,渐渐被时光磨灭了所有锐气。

  心念一转,玄言挥去所有不甘,真心实意恭贺起来:“师兄这次可谓收获颇丰。”

  司恒看向他,过了会,面无表情地吐出个字:“嗯”

  玄言:……

  挺难沟通的。

  知晓了最近疑惑的事情,玄言也不再纠缠,就此跟两人分开。

  似乎注定了司恒今天不会轻松,辞别玄言,师徒二人进屋没多久,院外便有人通报,说天女要见他。

  “天女为什么找啊?”伊舟有点不解。

  司恒眉心微皱,过后又松开,大概知晓是因为什么事。

  天女乃洞虚境,按理来说有万载寿元,但离恨天的天女并不需要自己修炼,从她们接任伊始,修为便会被强行提至洞虚。

  这样做对宗门来说是件好事,不用担心掌门修为太低压不住人,也不用担心受外人欺辱,就算宗门暂时没落,有洞虚大能在,旁人也不敢小觑。

  但对天女来说,却并不是多好的事情,她们虽然享有洞虚境的境界,却并没有洞虚的寿元。

  天女的寿元按照继任之前的修为算,并且完全没有提升境界的可能。

  司恒安顿好徒弟,随春秋使出门,坐在八匹天马拉着的马车上往天女住处行去,走至半路时,他终于从久远的记忆中窥得一丝线索。

  那时他刚入门,离恨天新任天女继位,师叔也派人道贺,回来在他们面前感叹过可惜,说那位只差一点便能到合体期,若是到了,便又能多出两千载寿元。

  没有到合体期,那算起来就是化神期,司恒呼出一口气,化神期寿元不到三千载,天女现在着急,也算是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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