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茶餐厅？

　　是了, 到香江的这几天，因为太过紧张, 他每天的神经都是崩着的，连香江最有名的茶餐厅都不曾有空去坐过。

　　李铮笑着点点头, “好啊, 那谢谢老板娘了。”他自然知道, 眼前这位叫“巧姐”的老板娘是怕她走后那群人去而复返, 才开口邀请得自己。

　　巧姐笑着点点头，对这个认得清形式的小后生多了几分好感。

　　“跟我走吧，我们拐角茶餐厅啊，在这里开了好些年了, 其他茶餐厅开开关关的，就我们家屹立不倒。”说起自家茶餐厅, 巧姐颇有几分自傲。

　　李铮闻言, 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如果这里真的是偷渡客聚居的地方，那在这里开了这么多年的茶餐厅的巧姐，会不会知道张炳坤的消息？

　　张炳坤作为黑船船主之一, 在偷渡客中应该有不小的知名度。找到张炳坤, 就找到周思甜了。

　　于是李铮开口问道：“巧姐，您认不认识一个叫张炳坤的人？”

　　前头带路的巧姐脚步微微滞了下, 但她很快调整了过来，让人看不出一丝异样，“张炳坤？没听过这个名字, 应该不是住在这附近的人吧。我开了这么多年茶餐厅了，附近的街坊大都都认识。”

　　巧姐不留痕迹地打量了李铮一眼，笑着开口道：“你找人吗？这个张炳坤是你什么人，下回郭SIR来我店里，我帮你问问。哦，郭SIR就是管我们这一带的警察，经常来我店里坐的。”

　　巧姐不愧是人精，这句话既问了张炳坤与李铮的关系，又把郭SIR这个挡箭牌抬出来，将自己的茶餐厅摘得干干净净。

　　李铮面上露出一丝失望，“他是我的一个长辈。”

　　巧姐撇撇嘴，在心里暗骂一声，鬼才信你，她虽然只是个开茶餐厅的，但旺角这里龙鱼混杂，她什么人没见过，这个小后生身上穿的、脚上蹬的，加起来就要好几千香江币了吧。坤哥如果有这么个后辈，还需要冒着被警察抓的风险开黑船，糊弄鬼呢！

　　最近严打偷渡的风声让整个旺角都紧张起来了，那些便衣进进出出也不止一回了，这个小后生虽然看起来比那些便衣年轻些，但一开口就是张炳坤，谁知道是不是那些官老爷为了降低他们的戒心派来的。

　　想到这里，巧姐的笑容不由淡了些，看来这次自己好心办坏事了。

　　和记茶餐厅，别名拐角茶餐厅，店如其名，它开在两条大马路的拐角处，店面不大，但显然生意很好，李铮一眼望过去，里面已经没有了空位。

　　“巧姐回来了，看到他们了？”

　　“甜妞没跟你一块回来啊？”

　　“人家谈个恋爱都要管，你这老板娘当得跟妈差不多了。”

　　众人见巧姐回来，纷纷开口打趣。

　　甜妞？李铮猛地抬头，但马上又意识到，甜妞这个称呼太普通了，就像小明、小花一样，他苦笑一声，以便宜姐姐那个个性，自己“死”了没多久，怎么可能有心思和别人谈恋爱……

　　“好好好，我就爱多管闲事，以后我不管了不成嘛！”巧姐嗔怪着说道，引得堂内一阵大笑。

　　和老客们逗趣几句，巧姐转过头来，对李铮说道：“好了，他们也没跟来。以后一个人别往那种没人的弄堂走。空桌是没有了，如果你愿意拼桌，就到里面坐坐吧。”

　　李铮是不习惯这样喧嚣的环境的，更别说和陌生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东西了。他看了眼墙上的菜单，笑道：“我带回去吃吧，给我一份叉烧，一份烧鹅。”

　　巧姐轻笑，“你倒是会点，这可都是我们店里的招牌。”她一边说着，一边招呼后厨准备菜品。走到后厨拿菜的窗口，巧姐小声地对里面人说道：“都给我小心点，可能是条子。还有，娟子你等下到外面去等着，如果甜妞回来了，你也提醒她一下。”

　　那个被叫做娟子的小姑娘用力点点头，拿着菜单向门口走去。

　　烧鸭和叉烧都是现成的，很快就打包好了，李铮付了钱，提着东西出了茶餐厅。周思甜和刘志东站在马路对面。

　　“思甜啊，我明天就把合同带过来，后天在亚视有个广告面试，面试官是我的老朋友了，只要没有大错，这广告就是你的！”刘志东边走着边对周思甜说道。

　　周思甜认真地听着，她就是这么个性子，既然决定要做了，那便好好做。

　　走到了人行道前面，周思甜抬头看红绿灯，突然，她的面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小铮，是小铮！”周思甜紧紧盯着马路对面的李铮，很快就红了眼眶。

　　她撒腿就要向马路对面跑去，刘志东吓了一跳，这可是红灯啊！他一把拽住周思甜的肩膀，“你不要命了！”

　　周思甜被拽得一踉跄，身体不稳跌坐在地上，她低声抽泣起来。

　　刘志东吓了一跳，“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有那么疼吗？”他蹲下身来查看周思甜的情况，却发现周思甜早已泪流满面。

　　“哎呦，到底摔到哪儿了，不能动了？你等着，我去叫车！”刘志东急得团团转，好不容易说服这回姑奶奶了，不会因此反悔了吧，刘志东恨不得抽自己俩巴掌。

　　就在他心急火燎要去拦车的时候，绿灯了，周思甜一抹脸上的鼻涕眼泪，猛地向马路对面跑去。

　　人呢？

　　刚刚肯定不是她的错觉，她敢肯定她弟弟刚才就站在这里！

　　“李铮！李铮！”她大声喊道，过往的路人好奇地看向这个面容姣好却眼眶通红的女人。

　　久久无人回应，周思甜突然想起什么，她快速向和记跑去，她刚刚……似乎看到李铮手上提着的袋子，是和记的外卖袋！

　　娟子勤勤恳恳地站在店门口，见到李铮上了出租车，才长舒了一口气，刚想回去，就看到周思甜疯了一样向这边跑过来。

　　“甜妞，你没事吧，那个男人欺负你了？！”娟子吓了一跳。

　　周思甜如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娟子的手，“刚刚那个男的，十六七岁，个子比我稍微低一点，灰色，他穿得灰色衣服，提着我们店里的外卖袋，你看到过没！”周思甜努力地向娟子描述李铮的模样，因为激动，她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娟子眨巴眨巴眼睛，甜妞描述的，怎么这么像巧姐说的那个条子呢？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看是看到过，但我不知道我们说的是不是同一个。刚刚有个男的，巧姐带回来的，说是条子，和你描述的人差不多，刚坐上出租车走了。”

　　“谢谢！谢谢你！”周思甜用力摇了摇娟子的手，眼中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

　　不是她眼花，不是错觉，真的是李铮，他没有死！

　　娟子被周思甜那一连串的道谢吓了一跳，她有些讪讪的，因为周思甜长得好看，又不怎么爱说话，她平日里可没少说她小话，如今被周思甜那么诚恳地一感激，娟子心里涌上一股心虚。

　　“没……没事，大家都是同事，该帮忙的。”娟子不好意思地说道，她决定以后不说周思甜小话了。

　　周思甜不知道娟子的心理变化，她快速跑进和记。

　　巧姐正指挥着将新一批的烧鹅从炉子里抬出来，见到周思甜的模样吓了一跳。

　　“怎么了，那个男人欺负你了？”现在周思甜的模样，不可谓不狼狈，眼泪虽然擦掉了，但眼睛还是红红的，鼻子下面还有些透明的液体，头发也十分凌乱。巧姐有些后悔，她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呢，自己如果多呆一会甜妞就不会被欺负了！

　　“别让我再看到他，以后再让我看到那个畜生，我见一次打一次！”巧姐手里挥舞着拨弄烧鹅的铁棒，气势十分骇人。

　　刚刚迈进和记的刘志东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上，他可比窦娥还冤呢！

　　“不是的，巧姐，刚刚你带回来的那个少年，他是不是叫李铮？”周思甜焦急地问道。

　　“李铮？什么李铮？”巧姐一头雾水。

　　“就是灰衣服，比我低一点的那个，刚刚从我们店里出去的！”

　　巧姐一愣，“你说那个条子？不对！”她反应过来了，“你们认识？”

　　巧姐恍惚间明白她似乎又做了一件错事，“哎呀，难怪那小后生一开口就是问坤哥呢，我还以为是条子呢！”她用力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

　　还没等她懊恼完，她就被周思甜用力抱住了，“我弟弟没死！他真的没死！他还来找我了！”周思甜一边笑一边哭，抱着巧姐在和记大堂里蹦着。

　　“哎呦呦，哎呦呦，甜妞，你别蹦那么高，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巧姐的抱怨声淹没在周思甜的笑声中。

　　大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这些个大妈大爷也为周思甜感到高兴。

　　等到众人都冷静下来了，巧姐才一脸神奇地开口道：“你是说，那个后生是你弟弟？那个掉进海里的弟弟？”

　　知道李铮活着的消息后，哪怕两人还没有见面，周思甜心里已经非常高兴了，她的精气神仿佛都回来了，整个人呈现了一种崭新的面貌。

　　刘志东嘴巴咧得老大，他有一种直觉，签下周思甜会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明智的决定。不对，那姑奶奶还没签合同呢，刘志东心里有了一种紧迫感。

　　“不会错的，我远远看到他了，他还问了张叔叔，那就肯定不会错了！”周思甜肯定地说道。

　　巧姐轻声嘀咕着，“你弟弟是到龙宫捡了宝贝嘛，一身衣服就普通人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周思甜完全听不进巧姐在说什么，她只知道，她弟弟没死，李铮没死！只要李铮活着，只要知道他活着，她就不感觉自己是孤零零一个人在世上了。

　　他在找她！周思甜深吸一口气，她转向刘志东，“你不是要签约嘛，我签，我要上电视！”小铮，别急，姐姐马上就会让你看到！周思甜的眼里仿佛有光在闪动。

　　李铮坐上出租车回了酒店，他回到酒店就给程显峰去了电话，让他帮忙寻找张炳坤和周思甜。

　　“我姐姐没有香江身份，所以……”李铮没有说下去。

　　程显峰轻笑一声，“李铮先生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程显峰十分上道，他当然要上道！李铮这一单成交金额是三千万美刀，按市价他就有十万美刀进账，李铮给了他三十万美刀，而且表示只要他做好专利保障工作，以后所有专利授权合同，他都能拿一个点。

　　三千万是三十万，一个亿就是一百万，而且是美金！程显峰丝毫没有怀疑李铮是不是能挣到一个亿，毕竟上回合同洽谈会，辉瑞和罗氏就把价格抬到了七千万美金啊。

　　虽说那些豪门财产纠纷给的价钱也不低，但那动辄就会牵涉到危险事件中，他被绑架威胁可不止一次两次了，程显峰看着已经准备好的，格式文字不同的各国专利申请文件，认真思考着，他是不是要把事业重心挪一挪了？

　　李铮挂断电话，呈大字瘫在床上。程显峰说最多两个星期，专利文件就能寄过来。专利文件一下来，合同签好，罗氏和辉瑞的钱会在三个工作日内汇到李铮的户头。

　　戴维和丹尼尔已经跟相关实验器材的生产厂家联系了，实验器材不比其他，购买方也就那些实验室，全球能用得上国际一流设备的实验室屈指可数。因此这些实验器材都是要定制的，定制好再运到这里，约莫要两个月左右的时间。

　　在这两个月里，他必须要找好实验室所在地，如果器材到了，实验室却还没有，那便搞笑了。

　　而且李铮很明白，这顶级的生物学圈子就这么点大。而他列在戴维和丹尼尔单子上的实验器材，已经是世界顶级的实验室才会用的了，整个亚洲，大概也只有东京大学渡边圭安的实验室才有，渡边圭安可是日本生物学界国宝级的人物。

　　只要他这些订单一下，这个顶级的生物学圈子就会立刻注意到这个新兴的实验室。这是最快的，向这个顶级圈子昭示自己存在的办法。也是因此，李铮才会不惜成本，三千万美金自己账户都没有转一圈就立马花出去。

　　找地，搭台子，还有……实验室的名字！

　　是了，实验室的名字！他差点忘了，以实验室名义下这笔订单才是最佳方式。

　　李铮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历数世界上有名的实验室不是以地名就是以人名命名。地名，李铮立马否决了这个想法，他的实验室虽然建在香江，但他迟早都会回到内地去，实验室带太过浓郁的香江色彩并不合适。

　　人名，李铮实验室？

　　李铮的脸少见得红了红，脸上带着的成熟和稳重一下子不见了，他拿起被子捂住脸，发出低低的笑声，如果有人看到这时候的李铮，一定会说，哎，你们看，那个人的眼睛在发光。

　　以一个自己名字命名的实验室，哪怕他上辈子功成名就，也没有做到这一点，李铮第一次觉得，他这次重生真的很有价值！

　　他笑得像一个真正十七岁的少年。

　　第二日，香江大学

　　“李铮实验室？”徐明生惊愕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他这位新学生真是一次次给他惊喜。

　　以自己的名字命名，这可是生物学界顶级大牛才会做的事，不是他打击自己的学生，但现在的李铮，着实没这个资格。

　　昨天一天，足够李铮把所有的羞涩和不好意思全部消化完毕。

　　看着徐明生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

　　“老师，我想将李铮实验室作为独立实验室挂在香江大学名下。”他直截了当地向徐明生提出了他此行的目的。

　　徐明生倒吸了一口凉气，香江大学实验室不少，但大都是以科研项目或地名命名，许是华国人谦虚内敛的天性所致，这种以个人名字命名的实验室……还真没有。

　　不过将李铮的实验室挂在香江大学名下，这个主意徐明生是非常赞成的，单单上次那个催化剂专利，如果能挂上香江大学的名字，就将给香江大学带来巨大的声望。而且以那些制药公司一贯的作风，香江大学名下实验室出了如此有价值的成果，他们多少会捐点美刀意思意思，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当然，如果这实验室能挂在香江大学医学院名下就更好了！

　　徐明生干咳两声，“挂在香江大学名下的独立实验室？具体怎么操作？”

　　八十年代，冠名实验室还没有出现，香江大学的实验室都是香江大学教授的实验室，科研基金由香江大学财政拨下，就算是科研捐赠，走的也是香江大学的户头，实验室自己是没有资金进出户头的。

　　李铮实验室自然不能比照着这些实验室来。李铮脑子里的东西，如果经由实验室全部变现，这将是一笔连香江首富都眼红的财富。因此李铮实验室必将是一个盈利机构，一个自负盈亏的独立机构。

　　“所有官方口径中，李铮实验室前面加上香江大学四个字，也就是香江大学李铮实验室。作为报酬，李铮实验室每年向香江大学交纳两百万香江币作为名称使用费，同时李铮实验室所出的所有研究成果后面，都将加上香江大学的名字。”

　　这是后世非常常见的冠名法，不仅是实验室，还有很多医院，明明是独立法人却挂上某某某大学附属医院的称谓。

　　徐明生飞快地斟酌了一下得失，这笔交易，香江大学付出的只是名称使用权，当然，这名称使用权事关香江大学的名誉，但只要保证李铮实验室安安分分的，那这笔交易对香江大学来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别说已经有催化剂专利珠玉在前，哪怕后面李铮实验室没有任何产出，那又怎么样。香江大学里没有科研成果还拿着科研经费的实验室多了去了。特别是他们那些搞物理的，一个成果动辄三五十年，不还照应活得潇潇洒洒的。

　　更何况，李铮实验室自负盈亏，根本不用学校财政出一毛钱。

　　徐明生面色一变再变，他深深看了李铮一眼，“这笔买卖，你可不划算。”

　　李铮轻笑一声，“老师，您错了，香江大学这四个字，可比您想象得要珍贵得多。”

　　以后几十年，如果说华清、燕京大学是华京的亲儿子，那香江大学也不遑多让，在1984年华京宣布香江将在1997年回归后，香江大学便承担起了为主权移交做好文化准备工作的任务，大力推行教育本地化。

　　哪怕1997年后，为了消除香江与内地之间因社会制度不同而产生的矛盾，作为香江最高等学府的香江大学，在华京眼中，也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因此，李铮实验室前面挂上香江大学这四个字，在很大程度上就保证了实验室的安全。因此每年两百万香江币的名称使用费还真是一点都不贵！

　　徐明生拍拍李铮的肩膀，“这件事应该没问题，不过这毕竟是学校的事，还得过一过大会，过两天的碰头会我就提，应该很快会有结果。”

　　他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开口道：“就不能挂香江大学医学院的下面吗？”

　　看到李铮看过来的目光，徐明生干咳两声，摸摸鼻子，低声道：“好吧，当我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