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女婴

第26章 女婴

　　“阿嚏！”

　　和光忽然打了个小喷嚏，忍不住小小的揉了揉鼻子, 歪了歪脑袋, 手指头立刻开始掐算。

　　小孟就坐在和光一旁，瞧见和光打个小喷嚏都要算一卦, 忍不住默默地敬佩又羡慕的看着和光和大师，顺便重新塑了一下自己的三观。

　　看！这就是大师！这就是有本事的人！

　　像人家连打个喷嚏, 都要追根究底, 相比他们这些打了喷嚏就盘算自己生没生病的人要出息多了！

　　和光很快就察觉到了身边人的视线，侧头看去, 就看到小孟那样的……崇拜羡慕的目光。

　　和光：“……”打个喷嚏有什么好羡慕崇拜的？

　　小孟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 小声道：“小少爷, 算出来了吗？您刚刚是因为什么而打了喷嚏？”

　　和光：“……”他默默地回盯了小孟一会，才慢吞吞的道, “我才没那么闲，会低级到去掐算自己的一个小喷嚏。”

　　小孟：“……”

　　和光：“我刚刚在掐算我埋在花丛里的那一铁盒子的糖果的吉凶！”

　　小孟：“……”这个好像并不比掐算打喷嚏要高级多少啊。但他还是诚恳的捧老板的场, “那小少爷算出了什么？”

　　和光脸上带着九分严肃, 一分悲愤，怒道：“大凶！一定是大哥发现了我那一盒子糖果, 给我收走丢掉了！大哥！只有大哥那么可恶！”

　　小孟无语望飞机顶。

　　坐在和光另一旁的文广瑞忽然道：“小大师喜欢什么糖果？不如把名字告诉我, 我让人给你买。”

　　然后，文广瑞就听到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名字。

　　蝎子棒棒糖, 竹虫棒棒糖，蚂蚁棒棒糖，螃蟹棒棒糖, 野虾棒棒糖，钢珠糖……

　　文广瑞：“……”呵呵，他觉得他如果是和光小大师的大哥，他也一定会帮和光把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全部丢掉！一个不留！

　　和光则是在默默地想，如果这个文广瑞不够厉害，弄不来他要的那些神奇的糖果，那，文广瑞能不能帮他送一个榴莲给大哥呢？

　　**

　　京城。

　　晏钧墨也的确是这样施行的。

　　甚至他连看都不愿意看和光的小铁盒子里装的究竟是些什么糖，就把那个小铁盒子和用一个大厚毛巾包裹起来的鞋子棒棒糖一起丢到了垃圾桶里，然后立刻打电话让人来打扫清洁房子。

　　现！在！立！刻！

　　全方位清洁！

　　虽然身为大哥，他很喜欢他的新弟弟。但是，这新弟弟的爱好也太特别了些。

　　晏钧墨面无表情的想，他一定要想方设法把和光的这些抽风的喜好给掰过来！

　　男子汉大丈夫，就算要喜欢糖果，也要喜欢那些华丽的漂亮的糖果！铁盒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全都不许再喜欢了！

　　晏钧墨正在计划着什么，就听到管家爷爷正远远的叫他。

　　“大少爷，老太爷那边的电话，说是让您给他打个电话，他有事情找您。”

　　晏钧墨现在也就是能每天站上一会，或者被和光拉着走路。但是像他独自走路这种，他就做不到了。

　　因此他现在正像往常一样坐在轮椅上，听到管家爷爷的话，唇角勾了勾，讽刺的一笑，只对着管家爷爷摇了摇头，就继续看他的玫瑰花丛。

　　长得那么好看，怎么口味那么独特呢？

　　晏钧墨已然不想去想晏家老太爷找他的事情了。

　　管家爷爷有些为难，却还是转身去给晏家老宅回了个电话。

　　晏家老太爷听了立刻气急败坏：“混账！混账！一个个的都是小混账！昭然小子收养了个孩子不带回来给家里看，姓氏也让那孩子自己胡乱起，简直糊涂！晏家的男人收养的孩子，不姓晏还能姓什么？就是真的随便选了个姓，那也该是晏家的孩子，给晏家帮个忙怎么了？我老头子打电话给昭然，昭然让我直接找那个孩子，打电话给阿柔，阿柔也让我找那个孩子，到了阿恒这里，竟然连电话都不接了！一群小兔崽子，这是要造反？”

　　晏老太爷年轻时就是个兵痞子，只是后来娶了个好媳妇，又在带兵打仗上真有天赋，再加上一点点的运气，这才闯出来了今天的成就。性子上就难免……急躁了些，一言不合就要甩拐杖。

　　管家爷爷抽着嘴角听了一会，礼貌道：“您挑的时间不巧，小少爷的工作室今天正式成立。老爷和夫人也已经送了名片到家里和各处相熟的人家，如果您或者您的老友有需要的话，尽可以联系小少爷的工作室，到时候对方会和您或您的朋友沟通好，了解到具体情形，然后再联系我们小少爷，我们小少爷再决定接不接。老爷夫人和大少爷并没有对您不尊敬的意思，只是小少爷毕竟年纪小，精力也少。现在除了偶尔接个案子，学习九月份入学的功课，还要好好休息，调理身体，毕竟小少爷之前那些年……过得确实不太好，现在虽然被调养的皮肤白了些，人胖了些，但还是头大身子小的，请了医生来看也说还是要继续调养。这样的情形下，老爷夫人还有大少爷都是真心将小少爷当成了家人，所以首先关注的是小少爷的身体，其次才是小少爷在风水界的名声。”

　　管家爷爷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就是晏老太爷，并没有将和光当成真正的家人，否则怎么会头一个这样不管不顾的，就要越过晏家为其他世家豪门设下的障碍——晏家老太爷难道就不曾想过，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原本京城世家豪门之间都有联系，如果晏昭然和林柔不先定下一个规矩，只按人情说话，以后谁都能跑去和光的学校就把和光劫走，或者在和光游玩的时候找几个保镖把和光“请”过去，晏家岂不是要担心坏了？和光岂不是要忙死？

　　因此晏昭然、林柔和晏钧墨才不肯退让，让其余人看到，觉得那规矩也就是几句话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依旧随随便便就把和光当成一个有能耐的小孩子随意劫走看风水，将和光所有的时间都霸占，让和光无法拥有一个快活的同年。

　　晏老太爷闻言沉默下来。

　　良久，他才疲惫的开口：“我知道了。我会让人按照规矩来。昭然和阿恒更听你的话，你以前看着昭然长大，现在又在看着阿恒长大。你也帮着劝劝，趁着那孩子还小，快些把他和阿恒的姻缘线牵上。阿恒只能活到三十岁，风水师也有五弊三缺。我打电话仔细问过柳大师了，等阿恒死了，那孩子也才二十几岁，到时候就算不能再结婚，也能找个女人生孩子，不耽搁什么的。但是，他若是现在和阿恒牵了姻缘线，阿恒就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不用只能见那孩子一个。阿恒如今只剩下了十八年，只要他肯和阿恒牵了姻缘线，阿恒以后的十八年就能过得更自在更开心，想来那个孩子心里也是……”

　　愿意的。

　　晏老太爷最后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因为回家拿文件而听到了后面全程的晏昭然立刻将电话抢了过来，怒道：“姻缘线？牵什么姻缘线？两个孩子都还那么小，他们懂什么？我们□□只是想让宝宝能陪陪阿恒，让阿恒快乐些。现在两个孩子像亲兄弟一样，阿恒也确实快乐了，我们每天还能靠近阿恒说上半个小时的话，我们已经知足了。阿恒快乐，宝宝也快乐，我们一家也快乐。甚至，为了这暂时的快乐，我们一家都已经将两家给阿恒带来的痛苦尽量忽略，爸，你究竟还想怎么样？还有什么脸面，来要求我们怎么样？”

　　最后那几话晏昭然说得极重，声音里带着的却不是愤怒，而是满满的悲伤和痛苦。

　　管家爷爷听出来了，侧过脸去，擦掉眼角的泪水。

　　电话那头的晏老太爷的声音隐约都苍老了起来，喃喃道：“我没办法，没办法。昭然，我们是没办法才……”

　　晏昭然却已经猛地挂断了电话。

　　抹了一把脸，晏昭然才道：“我去洗把脸，去看看阿恒。对了，宝宝说他让人给阿恒买了件礼物，大概明后天就能到，到时候直接给阿恒送过去就行了。”然后脸上的神色才缓和了几分，道，“宝宝还说让咱们不要吃醋，他会带别的给咱们。只是这一件，宝宝觉得如果他现在不给阿恒，等他回来了，阿恒肯定就不要了。就是不知道，小家伙给阿恒送了什么宝贝东西。”

　　晏昭然说罢就摇了摇头，唇角也隐约浮现了一丝笑意。

　　管家爷爷心情也好了几分，笑着答应了下来。心里也在好奇小少爷究竟要给大少爷送什么礼物。

　　**

　　饶是和光早就猜到了安家村的穷苦和偏僻，等他们坐了几个小时飞机，又坐了大半天车，休息一夜，大早上下了车，看着之后只能步行的路程时，也忍不住有些晕。

　　比他更晕的是好久不走山路的小孟。

　　“真的要爬三座山才能到吗？”小孟看着眼前的三座蜿蜒崎岖的高山，忍不住擦了擦额角的汗。

　　文蝶来过安家村几次，点了点头，道：“是。”然后指着那三座山道，“其实这三座山上，也各有一个村子，只是安家村最靠里，地势也最险峻，咱们进山的时候，还要小心一点。”

　　小孟顿觉腿肚子开始发软。

　　和光倒是没发软，他转头看看大哥紧急给他找来的十六个退伍兵保镖。

　　那十六人的头头立刻道：“我们可以轮流抱着小老板。”

　　没错，他们虽然是被晏钧墨找来的，但真正的老板却是和光。

　　和光立刻满意了。

　　一行人里除了小孟、和光，还有文蝶和文广瑞找来的一个律师，其余人都是军人出身，因此虽然觉得这三座山爬起来麻烦，却并不畏惧这三座山，因此说了几句话后，就开始闷不吭声的爬山。

　　——文蝶说了，因为这三座山太难走，路程太远，因此他们大约能从早上爬到下午，所以他们并没有时间浪费。

　　因为有累赘小孟和那位斯文优雅却体力不佳的律师在，所以他们爬过三座山，走到安家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

　　还好现在是夏天，四点钟时天色还很亮。

　　越是闭塞的小村子越容易排外，因此他们刚刚到村口，就被十几个村民包围住了，老村长很快就佝偻着身子，也走了出来。

　　文蝶一开始站在后面，躲在一个人高马大的和光的保镖后面，直到现在才慢慢走了出来，没什么表情的道：“我来给孩子们迁坟。”

　　老村长和村民当然是认得文蝶，这个他们村子里的凤凰蛋的老婆，一个……不会生儿子的没用的婆娘。

　　他们对文蝶非常热情，只是只字不提迁坟的事情，只笑得一脸淳朴的问安爱国和安婆子怎么没有回来，还说安家村的规矩，没有姓安的人，外人不能去坟场那边云云。

　　文蝶脸色难看起来，好在看看她和大哥还有和光带来的那些人，心思才终于安稳了几分，继续坚持道：“明天，我就要为我的女儿们迁坟。”顿了顿，又道，“你们什么都不用说了，安爱国和他妈做过的那些事情，我已经全都知道了。他们不愧为人父，不愧为人祖母，不愧为人！我不可能让我的女儿们留在这个村子里……”

　　文蝶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个农村汉子高兴的叫着跑了过来：“生了！生了！爱国兄弟就是有文化，他跟我说书上就有写，古时候有人溺死两个丫头片子不管用，干脆烧死一个，果然把丫头片子的魂魄吓得不敢来他家投胎，后来就生了个儿子。我按照爱国兄弟的话说，也生了儿子！等爱国兄弟下回来，我可得好好谢谢爱国兄弟！哎，也就是爱国兄弟那媳妇是个麻烦事，不然爱国兄弟也照着做，肯定也能生儿子了！”

　　那人来的太过突然，又是个实打实的大嗓门，说话还快，因此这一通话说下来，才有人想着上去拦住那个大嗓门。

　　文蝶登时一晕，险些没有站稳。

　　和光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个闭塞穷苦的村子，淳朴却又愚昧的村民，还有……围绕在整个村子周围的哭泣的女婴魂魄。

　　哀哀悲啼，痛不欲生。然而此仇不报，如何甘心去投胎？

　　作者有话要说： 俞樾《右台仙馆笔记》记载清末一个男子亲手杀死三个女儿的事情。

　　“有客自宁波来，言其地有焚死女婴一事。于空地积薪，置女婴其上，举火而焚之。始则呱呱啼，继则蠕蠕动，久之皮骨俱焦，不复成人形矣。乃缒以石而投之江，观者数百人，咸为叹息。问其故，则此家已生二女，皆溺死之。至是复生女，故不毙之水，而毙之火，冀其魂魄知惧，不敢复来也。”

　　**

　　人性真的是很奇怪的东西。我的一个很慈眉善目的亲戚，在我妈告诉我她把她的一个女儿丢了之前，我一直很喜欢她。勤劳，淳朴，善良，宽容，她每一个都占了。但是，她丢了她的一个女儿，并且一直知道她的女儿被谁捡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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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虽然很沉重，但是，还是要猜一下和光送了大哥什么礼物来着，好吧，其实真的挺好猜的。那就猜猜大哥会不会吃掉那个礼物2333~~猜中的随机送小红包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