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坦白（2028）

第51章 坦白（2028）

　　2028年, 秋。

　　包言诺坐在咖啡厅里，明明是坐在比较安静的角落，店内也有舒缓的音乐播放着, 他还是不安地左右查看，生怕刚才聊天的内容被别人听去了。

　　这家店包言诺经常来，因为环境不错, 在这里的顾客普遍素质不错，偶尔没有灵感了, 来这里坐一坐，也是不错的选择。

　　今天想跟黄允谈事情, 所以故意选择了店里最偏僻的位置，觉得这样能够心情舒缓，有助于气氛。

　　今天黄允说了很多，包括黄二叔让他做的事情，家里的许多难以启齿的事情。

　　包言诺很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想到黄允应该过得不太好，结果还是被震惊到了。

　　简直就超越他的想象范围。

　　“你刚才说的, 都是真的？”包言诺惊讶地问，声音都在发颤，他无法想象黄允经历过这些事情后，会是怎样的心情。

　　黄允搅拌着已经凉了的咖啡，无非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低垂着眼睑点了点头, 却还在努力保持微笑：“我会拿这些事情说谎吗？又不是参加卖惨秀。”

　　“你把你的父母……亲手送到了监狱？！”包言诺问完, 鼻头一酸。

　　他努力想象黄允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内心的纠结，以及他的绝望。

　　失踪多年的父母突然出现，他们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反而是假惺惺地哭了一阵之后，让黄允去帮他们顶罪。

　　黄允一个人坐在原处，冷漠地看着他们滔滔不绝地说着他们的想法，当时是有多么的失望，是不是很想哭？

　　黄允父母想让他顶罪的理由很简单，黄允当年未成年，杀了人也顶多去少管所待阵子。

　　后来见黄允不愿意，拒绝了，黄允的父母就大吵大闹，说着他们是父母，黄允就该孝顺他们，并且对黄允进行厮打。

　　黄允推开了他们，他们就开始撒泼，无耻到极点。

　　后来，甚至闹到了陈戈以及黄允另外几个好友的公司。

　　黄允该有多难过啊。

　　自己的父母做错了事情，居然让孩子顶罪，不同意就跟黄允纠缠不清，甚至连累了黄允的朋友。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这样的亲戚？

　　黄允又是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将他的父母送给警察的呢？

　　“他们的确做错了事情。”黄允说的时候，话语低沉，显然，这些年过去了，黄允依旧做不到完全不在意，“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们居然失手杀人，这就是他们的错。债主也有亲人，悲伤了这么多年，也该给他们一个交代。”

　　“嗯。”这一点无法否认，包言诺觉得黄允的想法是正确的。

　　“杀人就要偿命，他们应该受到制裁，无论他们的谁，是不是我的父母。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我不该替他们承担惩罚，我不能盲目地圣父心爆棚。我觉得我的选择没有错，只是……”

　　只是……会难过啊。

　　他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未来黄买了一个系统给他，让他有了一层铠甲，依旧做不到内心坚强。

　　未来黄因为这些事情，被逼到崩溃，整个人的精神都有些时常了。变得扭曲、阴暗、狰狞，哪里还像一个正常的人？

　　他现在已经很好了……

　　那段时间，黄允很想包言诺。

　　他觉得，如果包言诺在他身边，他只要抱住包言诺，就会觉得心情好很多。

　　包言诺能治愈他的一切伤口。

　　包言诺是他惨淡人生里最大的寄托，他深爱包言诺，恨不得将包言诺揉进自己的肋骨里，关起来，不放走了。

　　然而那段时间，他被包言诺狠狠地甩了，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就这样分手了。

　　每天每夜，他都思之如狂。

　　他不希望自己能大富大贵，身边美人如云，他只想他孤单的时候，能有人陪。

　　包言诺说过会一直陪着他的。

　　这个小骗子。

　　他至今记得，在将父母交给警察的之后，他几天都没睡着，整个人都是麻木的，面无表情，神情呆滞。

　　好不容易睡着，却突然听到了系统提示的声音，他完成了那天的任务。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知道，包言诺一定又想他了，并且想哭了。

　　分手后最痛苦的事情，就是包言诺每次为他哭，他都能收到系统提示，每一次他都知道。

　　于是他在睡梦里挣扎着起来，跟着掉眼泪，在房间里哭得声嘶力竭，一个劲地自言自语：“求求你了，别再哭了……”

　　自己却哭得像个疯子。

　　他一个人在家里哭到筋疲力尽，陈戈来看他的时候进不来门，找来物业才破门而入，他已经只剩下半条命了。

　　陈戈蹲在他身边，拎着他的手，看他血肉模糊的手指，居然还有心情笑，问他：“挺中二啊，闹自残啊。”

　　他完全没有力气理陈戈，一句话也不说。

　　陈戈在他的家里煮了一碗面条，连个鸡蛋都没给放，上面飘着一层油，看着就没食欲。

　　她拿着放在了他身边，问：“吃不吃？”

　　他不动。

　　陈戈点了点头：“无所谓，反正你死了，包言诺依旧能活得挺好的，说不定找一个帅气的小伙子。然后俩人在一块快快乐乐的，隔一会亲一个嘴，晚上啪啪啪啪。”

　　陈戈说完还来了兴致，问他：“你听我的这个节奏怎么样？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然后给包言诺舒服得眼泪汪汪的。”

　　“操……”他终于骂了一声。

　　这些中二的悲伤，黄允没跟包言诺说，跟包言诺不必说这些，他只说了包言诺问了的事情。

　　黄允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包言诺，有些凄凉地问：“很无奈吧，我的父母居然是这样的人，我高中的时候也是个小混混，可能家里的根就是恶劣的。”

　　“不会！你很厉害，你明明可以靠脸赚钱，却靠体力……”包言诺说完就后悔了，怎么一下说漏嘴了？

　　黄允盯着包言诺看了半天，皮笑肉不笑地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

　　“哦，我现在这份工作，是属于靠脸呢，还是靠体力？”黄允继续问。

　　包言诺突然被问住了，半天说不出来什么。

　　“应该是……都靠？”黄允又问，努力给自己现在的“工作”定位。

　　包言诺被问得脸通红，扯了扯自己的衣领，让自己能舒服一些，接着喝了一口咖啡，凉得他一个激灵。

　　黄允也不在意，继续说了起来：“总之，我家里的事情，就是这样了。我跟叔叔家里断绝了关系，然后把我的父母送进了监狱。其实跟叔叔决裂的时候我一点感觉都没有，那个时候你在陪着我，但是后来，我们分手了。”

　　包言诺咬着嘴唇，低下头，突然有些内疚：“对不起。”

　　“在我父母突然出现的那段时间，我真的很崩溃，还连累了陈戈。陈戈虽然没说什么，但是险些丢了工作，被派到了不熟悉的城市，她似乎也有些烦的。不过还好，我坚持过来了，所以……没事，我还好。”

　　“我经常会做一个梦，在梦里，我看到了一个根本不像你的人，表情狰狞地打架。我朝你走过去，你突然回头对我说，你不是喜欢我吗，那就去替我顶罪吧，说这些人是你杀的。”包言诺说起了经常会吓到他的梦。

　　黄允听完觉得特别不可思议，于是问：“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我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他怎么可能让包言诺给他顶罪？他绝对都不想连累包言诺。

　　包言诺也跟着摇头：“不知道，不过听了你说的，我就觉得有点像。”

　　黄允突然乐了，将凉咖啡推到一边，笑嘻嘻地问：“你说能不能是传说中的心电感应？就好像双胞胎之间的那种感应一样，因为我们彼此相爱，所以你会梦到我的事情？”

　　包言诺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理解。

　　黄允拄着下巴，忍不住扬眉，在脑子里问恶棍系统：“你说，他梦到的那个人，会不会是那个老家伙给他托梦了？”

　　恶棍系统：“这么玄学吗？未来的你走得挺安详的啊，没必要梦里闹你的对象。”

　　黄允：“他什么样你还不知道，他就是不盼着我好！”

　　其实在很后来，黄允才知道，未来黄并没有毒瘾，而是因为看到他的时候，会心里嫉妒。

　　怎么可能不嫉妒呢，未来黄的人生那么惨烈，买了一个系统帮助年轻的自己，但是看到黄允这么天真，心里就会产生扭曲的想法。

　　就算面前的人是自己，依旧控制不住，每次都会嫉妒到浑身颤抖，只能借口离开。

　　未来黄最大的嫉妒，也最变态的设定就是这个固定的系统任务，欺负全世界最爱他的人。

　　简直有病。

　　不过有的时候想一想，也得感谢这个设定，如果不是有这个任务，黄允也不会注意到包言诺。

　　而包言诺这个小怂包，恐怕到毕业都不会表白，他们可能就此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