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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现实世界 死生幻灭(一)


第169章 现实世界 死生幻灭(一)

  广澜坐着不动, 夏长邑将一只签递给他,签文乃是“叶梦熊朝帝”。

  “扰心乱情一时哀, 电出云霄晴后来。不经琢磨不得玉, 天然终止落尘埃。”

  乔广澜看着签文皱眉,这支签固然有劝人迎击磨难,暗示雨后才能天晴的意思, 但与此同时,似乎还隐隐暗示了他,上一次天谴的事根本就没算完。

  他顿时把吴玉秀带来的那点小烦恼扔到了脑后:“师父,你给我这个签是什么意思?是告诉我我还得接着倒霉?还是我妈……还是那女的到这里来会跟之前的雷劫有关系?”

  夏长邑道:“不知道。解签的作用不过是提供一些暗示的线索,要是什么都给你说清楚了, 你直接让玉皇大帝写封信扔下来呗,还用得着这么费劲?”

  乔广澜小声嘀咕:“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人官当的越大, 就越爱装逼,装逼最好的招就是有事不说人话,所以才才要故作高深,弄了半天根本你就是不知道啊!”

  夏长邑假装没听见, 继续正色说:“所以为师给你这支签,就是告诉你,无论她跟之前的雷劫有没有关系,你都该出去一见。因为……”

  乔广澜收口认真听, 夏长邑把话接下去:“因为我刚才看见了,她看上去很有钱的样子。老实说, 为师非常担心你英年早逝,这样我养你长大的钱就要赔本了。所以希望你出去之后,如果答应接她的单,务必在你下次倒霉之前给为师多挣一点钱回来,如果不接,至少让她走,咱们意形门是清净之地,在外面撒泼很影响客源。”

  乔广澜:“……呵呵,有你这样的门主,早就污浊了好吗?我跟你说,只要你每天少出去晃三圈,保证客如云来财源滚滚。”

  夏长邑:“滚蛋,混小子。把刚才老子污浊的饭吐出来!”

  乔广澜哈哈大笑,他和老头互相撅了几句,心情稍好,又觉得这点破事也没什么大不了了,起身去见吴玉秀。

  他们门派接待客人的地方在山脚下面,布置的像个小小的茶舍,乔广澜一进去就看见一个女人跪坐在蒲团上,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个杯子,里面还剩下半杯清茶,她也不喝,手指焦虑地转着茶杯,显得很是不安。

  她结婚早,十九岁就生了乔广澜,现在也不过四十出头,身材容貌都保持的很好。如今也不再是曾经那副土里土气的打扮,而是穿了件套裙,妆容精致。

  连乔广澜也不得不承认,她很美,如果不是长得漂亮,这个生过孩子又进过监狱的女人,现在也不会混的这么好。而且如果仔细看起来,母子两个人其实是很像的,只是气质迥异,乔广澜又更加精致锐利一些,让人很难把他们联系到一处去。

  他在门口迟疑了一下,很快大步走进了屋子里。

  负责接待的弟子站起来,叫了声“师兄”,吴玉秀之前见过照片,这时扭头一看,知道应该是自己等待的大师来了,也慌忙站了起来。

  乔广澜暂时没法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跟她说话,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冷静,冲那个打招呼的师弟点了点头:“南廉,回去吧。”

  南廉答应了一声,却迟疑着没走,凑近乔广澜小声说道:“师兄,你没事吧?要是身体还没恢复,不如我来打发她,你现在就回去?这女的特别烦人,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犯不着非得管她不可。”

  他是看出来乔广澜脸色发白,呼吸急促,神情不似以往,才会这样说,乔广澜默了一下,却道:“谢谢你……我没事,快去吧。”

  南廉看他态度坚决,只好犹豫着走了,走了两步回头看看,发现师兄已经自顾自地坐下了,并没有搭理客人。

  乔广澜这个态度,吴玉秀并没觉得怎么样,或者说她已经没脾气了——刚才夏长邑过来说话的时候更横,或许有本事的人都是这样吧。

  她是个很会跟人交际的女人,想明白这个道理也就不计较乔广澜的态度,满面笑容地说:“这位就是乔大师吧?我听说您给宋老板刘老板都帮过大忙,当时心里就特别敬佩,没想到后来看见照片,发现您还这么年轻,哎呀,真是英雄出少年。”

  有句话吴玉秀没说,其实她看见那张照片的时候,甚至觉得有点眼熟,只是仔细回想了一番,她可以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乔广澜皮笑肉不笑地“呵”了一声:“有事说事,别扯没用的。”

  吴玉秀:“……”

  她勉强保持了笑容,一边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语气哪里不对惹到了人家,一边解释道:“我是真心称赞……”

  乔广澜:“称赞我的人多了,不缺你那几句废话。你到底想干什么,说。”

  吴玉秀:“咳咳……嗯,好,是、是这样的。大师,我有两件事,一个是想请您帮我看看,我儿子的命怎么样,各方面的运势都算一算。”

  乔广澜听到这里,心中猛地一顿,总算抬头扫了她一眼。

  他从进来说话开始,就根本没有正眼看过人,结果这一看他才发现,吴玉秀妆化的很浓,厚厚的粉底掩盖住了她真实的面色,但眉心和人中两处都笼着一股青色,她最近应该是很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有过接触,但她本人并没有生命危险。

  乔广澜连着喝了好几口水,这才放下杯子,淡淡地说:“姓名,八字。”

  吴玉秀早有准备,将一张纸条递给了乔广澜,乔广澜接过去的时候,觉得手指有点发颤,稍微顿了一下才展开纸条,最上面写的是“马博”这个名字。

  吴玉秀还在一边絮絮叨叨:“我就这么一个孩子,今年刚满二十,他这几天身体有些不舒服,我就很担心……”

  当初吴玉秀是跟一个叫马金强的人离家的,但乔广澜不知道他们居然还有一个孩子,而且看马博的年纪,竟然是在吴玉秀离开家之前就已经怀上了。乔广澜忽然不想再往下看,于是随手把那张纸一团,扔了回去,冷冰冰地说:“你没说实话,这命我算不了。”

  吴玉秀一愣。

  乔广澜道:“这并不是你的独生子。你这辈子会怀三次孕,头一胎是个女孩,但中途流产,第二胎是个男孩,能平安落地。”

  他笑了笑,不无讽刺地说:“但会不会养大可就不好说了。这位是你的第三子,对吧?”

  吴玉秀没想到他仅仅是看了自己一眼,居然就把一切算的这么准确,震惊之余更加觉得乔广澜很神,连忙说:“是是是,大师您算的真准。刚才是我说错了,那您现在能帮我算算我儿子的事吗?”

  乔广澜的心情其实非常复杂,他虽然埋怨吴玉秀抛弃他,对他的生死漠不关心,但这到底也是他的母亲,小时候曾经哄他睡觉,带他出去玩,为他一针一线缝补衣服,于是多年之后再见,他一面怨憎一面眷恋,又想找茬又不愿意走,直到现在,终于忍无可忍了。

  因为百般努力之下,他没有在这个女人身上发现半点能够让他喜欢的东西,也没有看见一丝温情。

  他站起身来,冷冷地说:“不能。我算命看眼缘,你跟我没缘分。”

  吴玉秀愕然。

  乔广澜深深吸了口气,又放低了声音道:“顺便提醒一句,你命火黯淡,阴气缠身,最近一定去过一些阴辟的地方。看在咱们……见面一场的份上,我提醒你,此刻虽无生命之虞,但运随心走,希望你多加留神,有些事该收手就收手,不要被别人的花言巧语蛊惑。言尽于此,你走吧。”

  吴玉秀听的心惊,但仔细想想,又有很多地方想要询问,见乔广澜这一回居然真的走了,她立刻慌了,连忙追出了屋子,连高跟鞋都没顾得上穿:“大师!大师!请等一下!”

  她年轻的时候劈柴杀鸡什么都干过,跑起来速度也是一流的,眼看就要追上乔广澜了,对方忽然转身冲她咆哮了一句:“别他妈跟着我!”

  吴玉秀吓了一跳,却见乔广澜竟然扭头狂奔,很快就跑的没影了,就像突然疯了一样。

  这人到底是不是精神不正常!

  “乔大师!乔大师!”

  她叫了两声,还想再追,忽然被一个人给挡住了,吴玉秀抬头一看,发现挡在自己面前的也是个相貌俊秀的年轻人,一脸温和笑意,看起来非常亲切:“这位女士,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吴玉秀看他也不像个普通人,估计应该也是意形门里的人,连忙道:“小伙子,你认不认识乔大师?就是乔广澜。”

  那个人当然就是刚刚上来的路珩,他刚才就是听见吴玉秀的两声大喊才会过来说话,闻言一笑:“认识啊。”

  他又补充了一句:“很熟。你找他有什么事吗?跟我说也是一样。”

  被他这么挡住问了两句,眼看乔广澜是彻底追不上了,吴玉秀只好跟路珩说:“我本来是想请大师帮我解决一点问题,不知道说错了什么,大师忽然就走了。你能不能帮我转告他一下,就说……就说我真的需要他帮助,这件事如果不解决,我肯定就完了!你们这种术士不是最重视积德行善什么的吗?他怎么能见死不救啊,这样太不道德了。只要他能帮我,要什么都行!小伙子,你就帮我这么说,谢谢你!”

  路珩道:“不用谢,你说的很对,我一定把话带到,像我们这种术士最在乎的就是自身功德了。”

  吴玉秀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是说到点子上了。

  路珩又说:“所以我看你的面相,命宫晦涩,眉交于额,早年克夫弃子,中年因罪入狱,上停狭窄,半生穷困落魄,富贵乍现,随即成空,四十岁之后遭遇命劫,虽看似没有生命危险,但只有当断则断,不听信他人言语才能安然度过……而且最重要的是,你福德宫昏黑,田宅宫枯涩……大婶,你可不是什么好人吧?我看帮你才是真的损阴德。”

  吴玉秀:“……”

  她也顾不上纠结自己的称呼怎么这么快就由“女士”变成了“大婶”,只听路珩的说法跟乔广澜一样,连忙问道:“‘看似没有生命危险’的意思是,我还有可能会出事吗?可是……不,你告诉我,究竟不要听信哪个人的话啊?有一些事我真的没法断,你说清楚啊!”

  路珩笑着说:“断不了啊?断不了的话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经过刚才的一番对话,吴玉秀已经认识到这位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于是目光灼灼,连忙期待地看着路珩。

  路珩道:“你有什么想吃想喝的,回家赶紧享受一遍吧。”

  吴玉秀:“……”

  路珩把她噎的没话说了,这才转向山上,脸上的笑容淡下来,目光中闪过一丝担忧之色——他刚才上山的时候远远听见了乔广澜那声大吼,这才过来想看个究竟,但跟吴玉秀打交道时,只觉得她实在是个非常平常的女人,路珩实在不知道她为什么能让乔广澜那样失态。

  乔广澜心里面憋着一口气,向山上狂奔了一阵,就连到了河边都没上船,沿着河堤一路向前跑,船头上的酥酥本来在等他,结果看他没上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小眼睛里满是疑惑,从上面蹦下来,跟在乔广澜后面一起跑。

  乔广澜跑了一会,听见后面有叫声,一回头就见一只青色的小山羊跟在自己身后歪歪扭扭地跑着,一身绒毛风中凌乱。

  他无奈地停下脚步,走回去蹲下:“酥酥,你说你这小短腿,追我干什么?”

  酥酥用脸蹭他的裤腿,又使劲用头上的角往乔广澜怀里顶,乔广澜只好无奈地将它抱起来,顺手撸了撸毛,叹息道:“唉,真愁人,你什么都不懂。”

  酥酥轻轻叫了一声。

  乔广澜的脾气一向来得快去的也快,刚才一时憋屈,跑一会也就想开了,反正吴玉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其实早就应该知道了,过去了这么多年,根本没必要再为了她动怒。

  因为没有这个母亲,他也活的很好。

  乔广澜对酥酥说:“走吧,咱们回去了。”

  他这段离开门派的日子就好像做了一场场梦一样,刚醒过来就被夏长邑叫去了,然后又下山去见吴玉秀,脑子还没太转过弯来,直到重新上山,一路上才发现山上的人居然很多。

  意形门是风水大派,弟子很多是不假,但也不是人人都住在山上的,大多数弟子都有自己的生活,乔广澜发现很多离开几年的师兄师姐都回来了,非常奇怪,正好看见前面有熟人,于是扬着嗓子叫道:“惠佳姐!”

  李惠佳一回头,见到乔广澜,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哎呦喂,小子你醒了?不容易啊。”

  乔广澜也笑了:“上山看我的?”

  李惠佳上下打量他一番,抬手给了乔广澜一个脑瓜崩:“是不是睡傻了?看你干什么,就把你臭美的,我们上来开会!我还奇怪你怎么没走呢。”

  乔广澜“啊”了一声,这才想起来——风水界的术士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人向乔广澜他们这样,常驻门派,平时游走四方替人解决问题,而另外一部分人则在国家的特别行动处供职,算是代表风水界为国效力,为了让这两批人能够互相交流沟通,不至于太过疏远而造成对立,这就有了每五年一次的集会。

  趁着十一的假期,在外面工作的人回到各自门派,而每个门派也要派出一名代表去参加集体的聚会,意形门这边要去的当然就是乔广澜。

  乔广澜想起这件事之后,刚琢磨着那么他应该可以和路珩一起去,就听见李惠佳笑着说:“你既然回来了,还不先回大厅转悠一圈?我刚才可是看见你那个老冤家的笑话啦。”

  乔广澜心里一顿:“谁?”

  李惠佳道:“还能有谁,路珩呗。也不知道他今天突然来咱们这里干什么,正好密玄宗姓冯的那兄妹俩也在,这就碰上了。你也知道,密玄宗虽然是咱们的附属门派,但是一向到处抱大腿,冯远恨不得他妹妹分分钟嫁入豪门成为路太太,正在那里拼命拉皮条呢,我看路少掌门那个脸色,啧啧啧,你可以围观一下找找乐子。”

  乔广澜:“……好,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好玩的事情。”

  他过去,还没进门,正好听见冯丽媛甜甜的声音:“路珩哥,我看你换的新车真好看,一会下山的时候,能不能顺路捎我和哥哥一段啊?”

  冯远就像个捧哏的,立刻接上:“哎哎哎,这还是你们两个去比较合适,大哥我可不想当电灯泡啊。”

  路珩好像没听见冯远的话,温和而冷淡地说:“不好意思,我的车不捎人。”

  他这句话一说,顿时就冷场了。

  冯远和冯丽媛一时都没接上话,单璋和潘亘都在里面,作为招待客人的主家,单璋只好担当起了打圆场的重任,笑着说了句:“二位应该是不顺路吧?路少掌门是上山来找我们少门主一起去参加大会的,并非顺着回长流派那条路走。”

  冯丽媛连忙想借着这个台阶下来,同时又为单璋的话有些吃惊,于是开玩笑说:“哦,二位这是打算要化干戈为玉帛了?”

  她的话其实没毛病,但却一下子让路珩回忆起以前跟乔广澜关系不好时的辛酸岁月,顿时就不爱听了,淡淡道:“我们的关系一直不错。”

  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站不住脚,说完之后不给冯丽媛质疑的机会,又加了一句:“也不是不顺路,只是我这辆车是只给我爱人坐的,别人都不行,所以只能对不起了。”

  冯丽媛被他这样拒绝,脸上火辣辣的,又不由为路珩话里的意思震惊,脱口道:“你有女朋友了?”

  路珩眉峰微挑扫了她一眼,并不答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乔广澜在外面听到刚才都忍不住笑了,这时候见他们不说了,就在半敞着的门板上敲了敲,一边进门一边说:“今天好热闹啊。没想到这么多贵客一起上门来了,路少掌门,冯宗主,冯小姐,三位好,我刚刚有事外出,来晚了,请见谅。”

  他容貌出众,风采过人,一进门就自带光环,大家都看了过来,路珩更是直接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双手抓住乔广澜的肩膀。

  他是看着乔广澜跑的,本来以为上了山肯定能碰见,结果来了之后却发现乔广澜好半天都没回来,打电话也不接,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担心了半天,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也不管周围是不是有人了,立刻就想确认他是否平安。

  结果他的手刚刚碰到乔广澜肩膀上的衣服,潘亘和冯远就好像安了发条一样,同时跳起来,一左一右,把两个人给隔开了。

  冯远和稀泥:“路少掌门,有话好好说,千万冷静。”

  潘亘很愤怒:“路珩,在我们意形门的地盘上你还要找我师兄的茬,太目中无人了吧!”

  路珩:“……”

  乔广澜:“……”

  路珩觉得很受伤,他不想遮掩自己跟乔广澜之间的关系,但是潘亘的态度让他突然意识到,以前给“岳父家的人”留下的坏印象太多了,这样不行,必须先把以前作的死补偿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说得对,这的确是最后一个世界了,我也很舍不得,毕竟这是醉醉成绩最好的一篇文,也让我认识了好多可爱的小天使,其实不完结的话……只要再来一道雷劈小乔一下,他就可以继续穿越了哈哈哈哈哈……

  开个玩笑,事情发展到现在,两个人的感情已经坚不可摧,我也已经把对于这篇文来说觉得有意思的梗写个遍啦,不好水字数拖着大家,希望这个世界能给出一个尽可能美好圆满的结局。

  一个作者最大的心愿就是写文能让读者看的开心了,所以如果有什么地方不周到,请相信我不是本意如此,只是能力有限,大家多多包涵,醉醉会不断努力把我每一个故事讲好讲有趣,谢谢陪伴,爱你们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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