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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我放了灯啦!”


第187章 “我放了灯啦!”

  宝宁公主自小到大便不知规矩为何物, 自然, 身为皇家女儿,她自有贵气与威仪。只是无论是她的父亲, 还是她的哥哥, 从未将她当作寻常女娘对待。宝宁公主几乎比全天下的女娘都要洒脱与干脆。

  但——

  这不代表, 当她知道她的哥哥与她的侄儿是一对时,她也能痛快且平静接受。

  哦对, 是前侄儿, 那个侄子与他们毫无血缘关系。

  即便毫无血缘关系,此事于她而言也太过冲击。她再洒脱, 再不顾规矩, 她也是女孩子, 更是个把她哥哥看得比谁都重要的女孩子。

  赵琮与赵世碂一直在哄她,赵宗宁哭了很久,被哄得停止流泪后,似是平静了, 实际脑中更为混乱。其他令她烦恼的事情, 例如她要召驸马的事, 又例如那人胆大包天,竟然敢跟她说小十一与钱月默有私情,又或者小十一与钱月默的确有私情,此事还待查探,等等。

  这些事儿,她已统统抛到脑后, 她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她的哥哥跟她的侄子在一块儿了!

  他们俩抱在一块儿亲!似男女那般!

  她的哥哥啊!她最喜爱的哥哥!她那如谪仙般的哥哥!

  她脑中晕乎得很,赵琮看她这般,也不再回宫,叫染陶将五殿收拾收拾,晚上三人便打算住在此处。

  染陶尚不知所为何事,先带人准备。

  他们虽少来,五殿一直都有人打扫,一应器具都是齐全的。赵琮拉着赵宗宁的手,到里头,继续哄劝着。赵世碂在一旁,本也在劝,只是一旦他开口,赵宗宁便用似有血海深仇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他心中好笑,倒也不气,只是不想再惹赵宗宁生气。

  赵宗宁看他看烦了,拍他一把:“你出去!我不想见你!”

  “……”赵世碂无辜地眨了眨眼。

  赵宗宁看他这无辜的样儿,更气,还要伸手打他。

  赵琮打圆场:“行了行了。”他朝赵世碂使眼色,赵世碂起身,“勉为其难”地说道:“既然公主不愿见我,我出去待会儿。”

  “瞧你委屈的样子!!”这个份上还不忘装可怜,赵宗宁气坏了。

  赵琮继续圆场:“都别吵,小十一先出去玩会儿。”

  “公主,我先出去?”赵世碂还问。

  赵宗宁再度红了眼圈,赵琮无言以对,瞪了赵世碂一眼:“你别逗她。”

  赵宗宁越发气:“他敢逗我?!”

  赵世碂暗笑,这才大步迈出去,还没走出内室,便听赵宗宁又哭出声来。

  他脸上顿时露出更多笑容。

  赵世碂走出殿门,便瞧见澈夏跪在地上直哆嗦。

  显然是适才被吓得还没回过神来,染陶等人忙着收拾屋子也还没在意到她。赵世碂走到她跟前,蓦地多出一个人来,澈夏一惊,抬头看他。瞧清楚是他,澈夏吓得赶紧低头。

  “这么怕做甚?”

  “婢,婢子——”澈夏抖着说不出话来。

  赵世碂轻松笑:“我又不会杀你。”

  澈夏眼角一亮,哭道:“婢子知错。”

  “你跟你们公主一样,平常厉害得很,天不怕地不怕,这才多大点儿事,就哭?”语气中居然还有几分宠溺。

  澈夏想伸手擦眼泪,又不敢,低头抽抽着哭。

  “成了,别哭了。你起来吧,你们公主一直在哭,等会儿怕是要你。”

  “是,是。”澈夏应着,却还是不敢起身。

  “起来啊。”赵世碂再道。

  澈夏努力了会儿,颤抖着站起来,还待说话,赵世碂却已经抬脚走了。澈夏缓了半天,诧异地回身看去,他竟然都不叫她守好秘密?他竟然也不恐吓她?他甚至提也没提方才的事,还叫她去陪公主。

  澈夏抬手擦了擦残泪,心道,这位郎君对她们公主是真不错。

  她往后看去,已看不到他的身影,她一把擦了眼泪,终于不再抖,往里头走。

  赵世碂的心情是真的好,是以即便与澈夏说话,他也能那样温柔。

  他早就想让赵宗宁知道他与赵琮的关系,这是一种肯定,赵宗宁是赵琮唯一的家人。而于他而言,也是一种安心,他此刻心定得很,就连最后一丝担忧都没了。

  赵琮不仅痛快承认,连一丝踌躇都没有。赵琮真的是无比地承认与肯定他。

  于没有安全感的他而言,这便是最大的安全。

  同时,于他而言,这也是一种炫耀。

  往后赵宗宁这个小丫头总算知道,他在她哥哥心目中的地位不仅不低,反而是很高很高的!

  赵世碂也觉得无比痛快。

  他言笑晏晏,满身轻快,再度走回方才两人亲吻的桂花树下,坐在赵琮坐过的栏杆上,回身悠悠望向水面。五殿前的水面很平静,只着一身月光织成的纱衣,无人在此处放花灯,纱衣上没有点缀。

  是身十分柔和,十分宁和的纱衣。

  赵世碂看得出了神,直到有脚步声响起,他抬头看去,是两位小宫女,走到他跟前行礼道:“郎君,婢子们去后头取来了辰砂。”她们将手往前推,给他看手中物。

  赵世碂点头。

  他方才想与赵琮一同放花灯,赵琮要他在纸上画些什么,赵琮嫌弃黑色画像没有意思,便叫人去取辰砂。

  “给我吧。”赵世碂伸手,里头还在哄着,还不知要哄到什么时候。这灯,他来放。

  宫女将辰砂递给他,并在一旁陪他。

  赵世碂就着宫女伸出的四只手摊开纸张,思虑半晌,画了一支桂花,再在花下写了两人的名字。

  自然,赵琮写的是“赵宗宝”。

  宫女们纷纷抬头,谁也不敢看。

  赵世碂写好后,捻起纸,将毛笔递还给小宫女,晾了会儿,他将纸叠起来,放到早就备好的花灯中。宫女从地上拿起本就备着的蜡烛,赵世碂拿着花灯,亲手点亮灯。

  今日金明池外,许多卖花灯的。

  他们来得突然,也没有格外准备,灯也是从门口买来的,与百姓们是一样的花灯。赵世碂从栏杆上下来,伸手挡风护着灯,往一旁的水边走去。

  这是要放灯了。

  两位宫女的其中一位,欲言又止了半天,终究没敢说话。

  她的同伴诧异地看她一眼,随后与她一同走到赵世碂身后,看赵世碂小心翼翼地弯腰,将灯放到水面上。

  微风带起涟漪,月光织成的纱衣霎时便起了褶皱。

  赵世碂单膝跪在岸边,仔细地看着静静飘在水面上的花灯,随着风缓慢往水中心飘去。

  月光已足够温柔,水面也足够缱绻。

  却都不如灯中那点光。

  不远处依然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此处也依然悄无声息、暗无灯火。

  但于赵世碂而言,那点光已足够。

  这是独属于他与赵琮的中秋月衣。

  直看到花灯飘到一座拱桥下,渐渐没入黑色阴影,赵世碂才缓缓起身,却还是不舍收回眼神。

  赵世碂知道,花灯是纸做的,虽涂了油,却终会被水沾湿,也终会沉于水底。但这盏小小的灯,承载的是他的愿景,是赵琮的心意,更是他们俩的爱意。

  即便沉到水底,祝福也已被月光接收。

  月亮会祝福他们。

  赵世碂不是迷信之人,更不是心思细腻之人。

  但这一刻,他愿意相信这些民间的小传闻。

  他背着手高高兴兴地回到殿中。

  他身后的两位宫女停在殿外,其中一人拉着另一人的手,好奇问道:“适才,你可是有话要与郎君说?”

  她踟蹰片刻,说道:“你可知道,花灯,要两人同放才成,否则不吉利。”

  “你胡说什么?”

  “我家乡有这传闻!况且你瞧,不远处百姓们放灯,都是男女同放的!”

  “怎么个不吉利法?”

  “这,这——”

  “你还是别说了。”宫女怕怕地拍了拍心口,又道,“咱们陛下是陛下,是天子,自然不与寻常百姓作比,这些事儿不算数的!”

  “对!”

  话虽这么说,两人心中其实都有些毛毛的,她们快步走回当差的地方。

  赵世碂回到五殿,赵琮还在轻声与赵宗宁说话。

  赵宗宁背对着他,没看到他,赵琮朝他使眼色,再朝一旁点点头。

  赵世碂立刻懂了,公主殿下还在气头上,他们陛下叫他到一旁的殿中歇歇先,别去刺激公主殿下。

  赵世碂笑着点头,又无声道:“我放了灯啦!”

  赵琮看懂了,笑得弯了眼,并点头。

  赵宗宁抽噎着问:“什么时候在一块儿的?”

  赵琮这才收回视线,柔声道:“在洛阳的时候。”

  赵宗宁一怔,气道:“他晕过去那回?那是他使苦肉计!”

  赵琮哭笑不得:“哪能这般说?”

  赵世碂依然觉得好笑,听了会儿,赵宗宁快要回头了,他才移步侧殿。

  哄了快一个时辰,赵宗宁才算真正平静下来,澈夏进来服侍她去洗脸。

  赵琮静坐片刻,叫福禄。

  福禄进来,行礼道:“陛下,什么事儿?”

  赵琮想到夜色中一晃而过的身影,面上对着赵世碂才有的喜悦笑意不见了,声音中对着赵宗宁才有的柔和宽抚也不见了,而是平淡无波,面无表情地将那一闪而过的衣裳说详尽,交代他派人去守住城门,又道:“守城门的时候,金明池到城门这一路也撒网找着,以防他不敢回城。你回城中,派完这些事,再同邵宜说,朕命他看住易渔在京中所有的宅子,他在京中所有的亲人,只要是五服以内,全部看住,一个不许出京,东京城的城门都不能出。”

  福禄也不多问,只应“是”。

  赵琮再淡声道:“你再去一趟吏部,随意找个郎中,叫他与易渔谈谈话。这些事儿都做得平淡一些,别太咋呼。”

  福禄立即懂了,问道:“是叫易渔以为他得上峰赏识?”

  “不错。”

  “小的明白,可还有其余事?”

  “暂无,城门处要继续搜索。你去吧,明日朝会暂且取消。”

  “是!”福禄说罢,转身就走。

  福禄并不知赵琮看到一闪而过的身影,但他知道,他们陛下是要办易渔了。就跟断头前的那顿饭似的,这是要给易渔上断头饭了!

  “对了。”赵琮又叫住他。

  “陛下?”

  “到京中,打听清楚,乐安县主也好,淑妃娘子也好,今晚是否与不明之人有联络。无论有无,你都切莫声张,明日待朕回城中再论。”

  “是。”

  “去吧。”赵琮挥手。

  福禄一走,赵琮揉了揉自己的手掌,眼睛看着地面,似在思考。

  但赵宗宁已洗完脸与手走了出来,委屈叫他“哥哥”。

  赵琮面上表情迅速置换,抬头温柔朝她看去,方才的一幕似是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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