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卓一航家境较为窘迫，又没达到贫困生标准, 没有达到揭不开锅的地步, 但也是一件衣服缝缝补补能穿好几年，长裤变九分裤, 再变七分裤。

　　他离家远, 来回不方便，忍着心痛住宿舍再去吃食堂的饭菜就舍不得了, 通常是打了白米饭, 在小厨房里加热一下家里带来的酱菜，或者放个干菜汤凑和一顿。

　　卓一航为人开朗, 也不介意在人前提起, 但从不接受以任何方式的馈赠，坚守最后的底线。班级里同学都知道他的状况，平时相处也不表现出异常，就当普通朋友。

　　每天一放学，卓一航会在第一时间搞定他的晚饭, 再回教室复习功课, 如果今天不出意外…

　　消防队来的很快，火势看着恐怖，庆幸的是小厨房和周围房间之间没有易燃物, 大火被控制在厨房内, 没有向周围蔓延。

　　其他班级的学生点过名后都放回去了，情况特殊，住校的也让他们先回家, 明天可以晚点来学校。只有卓一航所在的班级没有一个人离开，他们看着灭火后熏的一片漆黑的房间。既想看清房间里有没有卓一航，又怕看到。

　　然而消防员进去搜寻一番之后，一无所获。

　　“卓一航不在！？”那是不是可以认为他还活着？学生们又惊又喜，巨大的悲伤之后接连迎来巨大的惊喜，让他们来不及反应，又哭又笑。

　　“那卓一航去哪了？”

　　天色已暗，消失的卓一航还没出现，再这样下去，就要从火灾事件演变成学生消失事件了。

　　工作人员在厨房检测火灾发生的原因。厨房中虽然电器众多，但是安全问题一直是学校的重点，每天使用前后有专人检查，没人用的时候电源都关闭。卓一航使用的电热锅是从前一届的学生宿舍中收缴的，放着放着双方都忘了，被他发现，暂时借用，用完后洗的干干净净放回原地。

　　消防员从厨房中出来，摘下帽子：“没发现问题，应该是意外引起的，学生们都散了吧。”

　　同学都松口气，他们怕万一是卓一航使用电器不规范留下隐患导致的火灾，那他可怎么办。

　　“可卓一航不在学校，他去哪了？”那么大的动静，就算是猫着在哪睡觉也会被吵醒吧。

　　“我住他家附近，回去我看看他是不是回家了。”关华上前一步道，他和卓一航条件相似，平时也走的最近，关系最好。

　　“不行，我放心不下，你上车带路，我让管家一路找过去，”吴磊转身拉上关华就要走，“如果他是去哪玩了，看我不打断他的腿！”没人伤亡是最好的，放松下来，都有心情开玩笑。

　　其他人也说着明天要让卓一航好看，白白让他们担心，四散离开。

　　“这位老师，请等一下，有点事想请教一下。”学生都走光了，除了行政处的老师还留下来处理事情，其他老师也要离开。欧阳老师转身的时候，被消防人员叫住。

　　周成彦想到下午卓一航虽然一脸不赞同他中午跑出去玩，但还是大方的和他分享听写过关技巧的脸色，跟着吴磊上了车。

　　车子开的很慢，吴磊、关华、周成彦分坐三个地方，盯着窗外，免得漏过。学校里发生爆炸，附近的人都听到了，他们聚集在街头巷尾，指着冒出浓烟的地方分享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个房间的火灾在他们口中变成了两间房，一栋楼，再传下去，整所学校都变成火灾区。

　　他们听到也阻止不了，传就传吧，反正新闻出来自然会澄清事实。

　　学校往前两千米外有个汽车站，平时学生们都是在这里搭乘汽车在学校和家之间来往，导致这附近兴起了一片小餐馆，晚饭时间人来人往，热闹的很。

　　吴磊眼尖，经过一家的面馆的时候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赶紧喊停：“停车！管家停车！”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轮在地上留下长长的印记。

　　“吴磊，怎么了？”周成彦没准备，头撞到前座后背上，揉着被撞疼的侧脑呻.吟。

　　“我好像看到卓一航了！”吴磊打开车门，以和他庞大身躯不相符的敏捷速度奔向那家面馆。

　　“什么！”周成彦、关华相继下车，管家耸肩，任劳任怨的去找停车场。

　　面馆生意很好，不大的小店面座无虚席，门口还有人边用宣传纸当扇子摇着，边皱眉等里面的空位。吴磊凭记忆，进门后直往最靠里面的一桌跑去，沿路引起一堆不满的抱怨声。

　　“让一让，让一让，我找人！”

　　他的嗓音太大，前面坐着的人都被他吸引注意力，其中一名穿着校服的少年看到他，放下手中筷子，吃惊道：“吴磊？”

　　“不止我呢，你看看还有谁来了？”吴磊有点不高兴，好呀，人人都在那担心的要死要活的，他倒好，开心的坐着享受。

　　卓一航站起身：“周成彦，关华，你们怎么来了，来这吃饭吗？”不过想想也不可能，他们三个的住址不在一个方向，就算聚餐也该在学校附近找一家店，而不是大老远的跑汽车站。

　　周成彦注意到坐在卓一航对面的人，对方在卓一航站起来的时候也跟着站了起来，双手不停的握住又松开，有点局促的看着他们。

　　“你来是为了这位？”周成彦问道。

　　“对，他是我表哥，要来这边找工作，我一放学就过来接他，”卓一航应道，来回看着三人的脸色，“看你们的神色，发生什么事了吗？”他抽张纸擦了下手，“我们吃好了，到外面说吧。”

　　吴磊一出门，就将今天的事事无巨细的讲出来，着重点明同学对他的担忧，卓一航越听越吃惊，听到最后除了后怕，还有点愧疚：“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知道事情原委，吴磊也不气了，幸好他表哥来的巧，要不然卓一航照往常一样在小厨房，这会哪还能和他们说话；“知道就好，你这家伙，出来也不说一声。”

　　“我赶时间，也是马上回去，就没和人说，”卓一航解释完又惊叹，“真的太巧了，我以后，以后不再自己开火了，”他可不敢保证下次还有这么好的运气，“哥你来的真是时候。”

　　表哥嘿嘿笑着，拍拍卓一航的肩膀，没说话。

　　“好了，趁时间还早，我把你们送回家，宿舍是不能住了。”吴磊像驱赶羊群一样，推着他们往停车场赶。

　　“方便吗？”卓一航有点犹豫。

　　“不方便也得方便，不然还要你们等下一班车，等回到家多晚了。”

　　“那个，”卓一航弱弱的举手，“我以为晚上会回去，东西都没带，”看着吴磊沉下来的脸色，他立马表示，“我自己回去真的没关系的！”

　　吴磊表示，他想打人。

　　但你不能要求一个好学生落下课本一晚不看书不做作业，也不能要求一个热心肠言而无信。

　　车后座硬生生挤进四个少年，虽然他们体型都不壮，但是互相之间胳膊碰着胳膊，大腿紧紧的贴在一起，连转身都难，让人有点喘不过气。

　　吴磊作为最胖的一只，获得副驾驶座的特权，嘿嘿笑着看周成彦、卓一航、关华和表哥黑着脸排排坐。

　　一到地，四人迫不及待下车，连一秒钟都不想多待，卓一航看着教学楼方向，远远的找到他们的教室：“怎么还亮着灯，现在没有学生在教室吧。”

　　“学生是没有了，老师就说不定。”吴磊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还不是为了你的事。”

　　“吴磊你手机借我下，”卓一航的愧疚达到高峰，“我去给每个人发个短信，告诉他们我没事。”

　　在火灾现场没有见到卓一航的时候，同学们就都知道卓一航没有危险，他发短信是为了消除他们心中最后的一点担忧。

　　他们边走边讨论，周成彦看着亮起的灯光，疑惑，处理事情就算不在办公室也不应该在教室，连个大点的办公桌都没有，能干什么。

　　他的听力比他们好，进门的时候注意力都集中在教室，刚开始爬楼梯，耳边隐约传来几个声音。

　　“翻过了，没有找到符合切口的工具，可能扔到别的地方。”

　　“抽屉都恢复原样了吗？”这是欧阳老师在说话，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是，这你放心，不会让人看出来。”

　　“会不会是其他班的，我，我不是说是别的孩子干的，我只是不敢相信。”欧阳老师的声音有点抖。

　　“欧阳老师。”

　　“是，我知道，我不会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的。”

　　“其实根据你的口述，我们怀疑是这名叫关华的学生做的手脚，他有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

　　教室有一瞬间的安静，片刻之后欧阳老师的声音响起：“我只请求你们拿出确切的证据，孩子的前途很重要。”

　　“这是必然，我们也不希望是他做的。”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二楼到三楼之间的楼梯口，周成彦故意撞了吴磊一下，让他趔趄一下，马上扶住他。

　　“哎哟喂，好险好险，差点毁容，周成彦你怎么走路的。”

　　“抱歉，没注意。”

　　吴磊的嗓门大，教室里的人想必听到了，谈话声停止，随之而来的是密集的脚步声。

　　周成彦盯着楼梯口，看着上面出现的老师和便衣，再看看走在最后面无表情的关华，眯眼。

　　火灾并非自然，而是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