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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碎碎念


第258章 碎碎念

  “快走!”

  洒金街上, 百花楼内, 屈平将厚重的八宝屏风一脚踹向鬼罗罗,回头冲两个白面具大喊。

  白面具急忙护着季月棠欲从窗口撤离, 然后当先一人刚行至窗前, 一道寒芒便破窗而入, 直刺他的眉心。

  “小心!”危急关头他大喝一声,同伴急忙上前救援, 可那一道寒芒竟在这方寸之间倏然化作一阵剑雨, 迎面袭来!

  孤山剑诀!

  来人正是萧潇,为了以防万一, 他出手就是一个大招, 毫不含糊。剑雨在并不算宽阔的雅间内爆开, 让两个白面具避无可避。泠冽的剑风甚至刮破了屈平背上的衣衫,差点儿将其震出内伤。

  屈平大怒,然而鬼罗罗的金铃声已倏然而至。

  以一敌二,又是猝不及防的突袭, 屈平一时难以应对, 被逼至角落。

  萧潇的剑和鬼罗罗的金铃却没有丝毫含糊, 寒芒与脆响几乎同时向屈平袭去,营造出一股四方皆敌的场景来。

  屈平咬牙,他虽暂时落于下风,可不会就这么怕了对方,只见他手腕轻轻一转用剑刃拍打在铃铛之上,用这巧劲化去那让他神魂刺痛的铃铛声。

  而那铃铛被拍飞后, 目标正是萧潇的剑!

  屈平紧接着再出一剑,刁钻如灵蛇般跟随着铃铛直刺向萧潇。

  这是柿子要挑软的捏么?萧潇足尖点地,整个人在这狭小的雅间内迅速后退。可他又不是毫无章法的退,待屈平看清楚他退的方向时,瞳孔骤缩。

  萧潇的目标是季月棠。

  闪烁着寒芒的剑尖在极快的腾挪间倏然对准了季月棠的胸膛,只一个眨眼,不,只要半个呼吸的时间,萧潇便能将剑刺入季月棠的心脏。

  可季月棠仍然处变不惊,盘坐在百花楼特地为贵客准备的贵妃榻上,披着雪白的狐裘抱着汤婆子,面露病色。他明明看上去孱弱得很,瘦小的身子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可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用那双黑色的眼珠子看着你,就能让你由衷地感到恐惧。

  那是一种从灵魂上施压的恐惧,让你从心底开始颤抖,你的手脚、每一块血肉、每一根骨头都在诉说着颤栗,而后,臣服于他。

  这绝不是一个半大的孩子该有的眼神,也绝不是一只妖兽能有的眼神,只有绝对的上位者才会有这样霸道、不容置疑的威仪!

  电光石火间,萧潇想起了季月棠被关押在大牢里的情形。他就是用这样的眼神,一连逼疯了好几个衙役,所有人都称他是怪物,想杀死他,却又惧怕他。

  此时此刻,那些人惊恐的眼神与季月棠的眼神互相交叠,让萧潇头皮发麻。他咬紧牙关,更全力以赴地刺向季月棠,可是剑尖在触碰到季月棠的刹那,却像刺中了什么铜墙铁壁,再不得寸进。

  萧潇心中一凛,冷冽的目光与季月棠交汇,心中暗道不妙,立刻抽身后退。

  他退得很快,几乎一触即走。可是季月棠只是缓缓抬手,一个看似缓慢却能在旁人眼中拉出残影的动作,便抓住了萧潇的剑。

  剑刃锋利,却割不破季月棠的掌心。

  随后他轻轻往外一推,萧潇、甚至是后头的鬼罗罗,都被一股强劲的力道轰得连连后退。

  可鬼罗罗是何许人也?他眯起双眼,飞身在墙上借力,一个腾跃便绕过屈平杀向季月棠。他的眼眸中有忌惮、有跃跃欲试,唯独没有害怕。

  只一个眨眼,鬼罗罗已杀至近前。屈平急忙去挡,却被后退的萧潇恰好挡住。

  季月棠随手抄起身边的茶壶扔向鬼罗罗,而后五指微张,壶中茶水便被吸附而出,于顷刻间化作支支利箭,高速旋转着,精准地刺向鬼罗罗的铃铛。

  “叮!”所有的水箭,几乎同时刺中金铃。鬼罗罗感受着铃铛上传来的震颤,心中大骇——季月棠的实力远超出他的预料,他甚至还没有真正出手!

  思及此,鬼罗罗再不迟疑,凝眸喝道:“杀!”

  话音未落,来自四面八方的杀意便如天幕般笼罩整个百花楼。鬼罗精心培养的杀手们从各个角落里杀出,毫不犹豫地使出了毕生绝学。

  鬼罗罗与萧潇就在这杀意的狂澜中迅速后退,任那雅间片刻倾覆。

  飞扬的烟尘迷了人眼,雅间的垮塌几乎在预料之中。可萧潇的眉头并未有所舒展,他紧盯着季月棠的方位,心里有一个非常不好的预感。

  洒金街的乱象吸引了无数人的关注。

  普通的百姓们不敢靠近,可四周的修士们却没有那么多的顾虑,几乎在听到异动的瞬间便往百花楼赶。

  此时此刻,百花楼四周的各个屋顶上、甚至是半空,都是修士的身影。他们一个个神色肃穆,待看到鬼罗罗后,甚至已经抽出了佩剑。

  萧潇的目光却仍紧盯着烟雾未散的百花楼,他能感觉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力量还在那儿。

  果然,待烟雾散尽,季月棠的身影出现在二楼的废墟上。鬼罗的杀手不愧是万里挑一的人才,出手极有分寸,哪怕是那样密集的群攻,都只精准地毁去了百花楼一间屋子。

  百花楼里其余的人或站或坐,愕然、惊恐,却并未因此受一点伤。而二楼朝东的那间屋子,曾经招待过皇帝、孟七七、陈伯衍、颐和公主、鬼罗罗,甚至是周自横的最好的雅间,其内所有物件都被绞为齑粉。桌子、凳子,甚至是那一整面外墙,尽数毁去。

  季月棠就站在那面空墙后,看着鬼罗罗和萧潇,也扫过诸多修士,道:“既想杀我,为何孟七七不来?”

  “咳、咳……”屈平从他身后的废墟中爬起来,身上受了些伤。他狠狠抹去嘴角的血迹,道:“跟他们废那么多话做什么,他们敢来杀你,我们就去杀了孟七七!”

  “你、你是季月棠!”

  修士们终于认出了这位被指名通缉的白面具首领,一个个如临大敌。霎时间,数十把剑对准了季月棠和屈平,四周杀气凛然。

  季月棠却缓缓摇头,认真得仿佛在阐述一个事实:“你们杀不死我的,只是来送死而已。”

  “不要听他胡言乱语,他们只有两个人,还怕什么?!杀啊!”

  “对,他们只有两个人!”

  “首恶在此,各位还等什么?今日必杀了他,还天下一个太平!”

  “动手!”

  修士们心知季月棠必定修为深厚,哪怕他仍是个少年模样,也足够让人警惕。可是仇人就在眼前,他们怎能忍?怎么还能退让?!

  仇恨如惊涛拍岸,席卷着直入云霄,引来天雷阵阵。这一刻,无数元力叠加,无数剑招的光芒互相闪耀,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季月棠却只问了一句——

  “活着不好吗?”

  萧潇心惊,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万剑归宗罩下,拼尽全力抢在所有人之前杀向季月棠。他的万剑归宗还只学了些皮毛,至多能稍稍影响到其他修士的剑,却不能召集它们为他所用。

  “退后!不要冲动!”

  可情急之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季月棠太可怕了,萧潇深怕这么多修士围上去,却只能落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可是晚了,他还是晚了。他用一道万剑归宗,企图将所有人拦在后面,可他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季月棠的实力。

  先,还是后,距离的差异对于季月棠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他只是抬手,便抵挡住了所有的攻击。

  “这怎么可能!”

  修士们看着季月棠那只稚嫩的手,完全无法想象他到底是怎么把所有攻击都抵挡在外的。他的掌心仿佛出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毫无道理地屏蔽了一切攻击,他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挪动!

  毫无道理!

  这真的毫无道理!

  修士们的心中泛起滔天巨浪,季月棠却不再废话,双唇抿紧,手上那层透明的屏障便发出嗡鸣。

  嗡鸣声中,弧形的屏障泛出波纹,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渐渐从地底苏醒——仿佛一只沉睡着的远古巨兽,忽然间睁开了眼界,发出苍老浑厚却异常响亮的吼声。

  明明四周很静,明明没有声音,可所有的修士却仿佛被那吼声夺去了心神,连鬼罗罗和萧潇也不例外。而就在他们震惊于这变化之时,季月棠一个轻轻的“去”,那层弧形屏障忽然向修士们反卷而去。

  “轰——”所有的攻击、所有的剑招,悉数反噬!

  一片耀目的剑光中,所有的惊呼声、不甘的怒吼声,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继而摁入地底。

  究竟是什么样的攻击能够连声音都泯灭?

  屈平也不知道。

  他甚至都不知道季月棠竟有如此实力,这个人……真的是他的老大吗?

  这样翻手之间灭杀数十位修士的力量、决断,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尧、尧光……你是尧光!”屈平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双眼死盯着他的背影,额头上青筋暴起。就是这个人杀了老大,是他!

  季月棠回过头来,问:“你叫我什么?”

  “尧光!你难道不是尧光吗!?你骗我,你骗了我们所有人!”

  “怎么会呢……我怎么可能是尧光呢?我是,季月棠啊……”

  季月棠说着,从一本正经的回答逐渐变为喃喃自语。他的眼神里有困惑,似乎不理解屈平为何会有这样的判断,“你是不是病了?否则怎会把我认错?你忘记了吗,是我把你从秘境里带出来的,当初也是我把你带在身边,助你化形,你怎能将我认错呢……我是季月棠啊……”

  他不停地说着、不停的说着,像以往那样碎碎念,不知停歇。

  屈平以前总觉得他念叨得太烦人了,却又觉得这样的老大也挺可爱的,可今日他却只觉得这一幕尤其可怖。

  季月棠仿佛再次把自己说服了,眼中的困惑渐渐消失。他又笑了起来,认真地看着屈平,说:“我就是季月棠啊,如假包换。”

  那一刹那,屈平浑身的汗毛都竖起,寒芒在背。

  轰隆的巨响还未平息,百花楼四周的屋舍在那惊天的反击之下几乎被夷为平地。房子倒塌了,断垣残壁之间夹杂着修士的尸体,左一块,右一块,血肉淋漓。

  可季月棠就在这样的背景下,笑着说:“我就是季月棠啊。”

  这让屈平觉得荒谬至极,捂着心口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此时,季月棠忽然举目望向神京某处,勾起嘴角,露出一丝玩味。随即他抓住屈平的后衣领把他拎起来,带着他迅速远去,连地上的鬼罗罗和萧潇都没有管。

  鬼罗罗和萧潇都还活着,两人咳嗽着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和碎石站起来,彼此都是一身狼狈。

  “追!”鬼罗罗厉声呼喝,可鬼罗的杀手们已死伤大半,后脚敢来的修士们望着如此惨状,更是惊骇得忘了动作。

  萧潇拦住了鬼罗罗,“现在去追只能是送死!”

  鬼罗罗的目光却如尖锥刺入他的眼底,“现在不杀他,以后更难杀。论杀人,我比你在行,滚开!”

  萧潇被他一把推开,转瞬间,鬼罗罗已消失洒金街上。

  与洒金街隔了半个神京的天宝阁内,阿秋望着远方扬起的尘土,道:“陛下,你看到了吗?现在的神京已经不是你的神京了,无论是谁都能在这里撒野,他们眼中,哪儿还有你这个陛下呢?”

  皇帝面沉入水,脸颊却因刚才猛烈的咳嗽而呈现出病态的红。但他虽然愤怒,却并未丧失理智,反问:“那你呢?你又何曾把朕放在眼里?”

  “至少我来找你了,不是吗?”阿秋笑道:“至少我还记得你,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样,让你在这宫城内像只虫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去。”

  皇帝铁青着脸,不说话。

  阿秋任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悠悠道:“如果我说,我能让你离开神京,你当如何?”

  “你说什么?”

  “离开神京。像个真正的帝王一样,荡尽敌寇,与日月争辉。”

  皇帝盯着阿秋,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若说阿秋之前的话只是让他感到愤恨,但却不足以让他丢弃身为大夏国君之尊严的话,那么他现在抛出的饵,却让皇帝真的心动了。

  他的不甘真的只是对他人的愤恨吗?

  不是的,皇帝心里其实很清楚,他多是在怨恨自己罢了。曾几何时他也是个心怀天下、渴望一展宏图的年轻人,他也曾被周自横那样的人赞赏过。

  他一直渴望成为周自横、尧光那样的人,万人称颂,举世赞扬,所以哪怕如今拖着病体,他也未曾对颐和下手不是吗?

  他一直坚守着身为君王的底线,可到头来怎么还会变成这样?

  不,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说的是真的?”皇帝的声音愈发沙哑。

  “我不会让你做任何叛国之事,你只需把开启守城大阵的钥匙交给我,我立刻送你出京。”

  “守城大阵?这不行……”

  皇帝正欲反驳,阿秋却倏然上前一步,凌厉的目光逼迫着他,打断道:“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你从前太过惜命,你要守着神京,所以不愿离开神京半步。只要留在这里,躲在这个谁都打不破的龟壳里,你就是大夏的王,可以做无尽的美梦!可是现在你老了,也病了,等到你想走出神京的时候,你却走不出去了,对不对?多可怜啊,你终其一身,都没能实现自己的抱负。尧光为后代留下的天下第一的雄城,最后却成了困住你的牢笼!”

  “闭嘴!你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难道我说的都是错的吗!”

  一声厉喝,带着无情的嘲笑直击皇帝的心。他整个人晃了晃,似是再也支撑不住一般,撑着窗沿弯下了腰。

  阿秋也弯腰看着他,语气柔和下来,道:“我可以帮你,你会重新得到健康的体魄,走出神京去往玉城,御驾亲征。届时所有人都会看到你,你才是大夏的天子,万人称颂、举世赞扬。”

  皇帝粗重地喘息着,却紧闭双眸,不答话。他在抗拒,耗尽所有的心力抗拒诱惑。

  可阿秋却仍不肯放过他,循循善诱,“你大约不知道,无名剑已经到了颐和公主的手上。你做不到的事情,她已经做到了。你,开心吗?”

  话音落下,皇帝的痛苦几乎要从紧闭的双眸中流淌而出。

  与此同时,护阵司内,孟七七同样紧闭双眸,右手探入那微缩城池的虚影中,额上冒出细汗,脸色亦不断变白。

  小玉儿紧张地在一旁为他护法,小脸紧绷,却不敢出声打断他。刚才师父找到代表季月棠的红点之后,便立刻运转法器将之锁定。

  可是很快,一股巨大的波动自洒金街方位出现,那颗红点在瞬间光芒大放。师父似乎察觉到什么,脸色大变,而后立刻伸手点在那颗红点上。

  磅礴的元力自他的指尖输出,不断倾轧着红点,似在与其斗法。小玉儿感受着两股力量交织产生的波动,哪怕只是触碰到一点,都觉得心惊胆战。

  这种层次的交锋不是他能左右的,可眼看着孟七七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小玉儿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思及此,小玉儿立刻出去叫人。青姑就在护阵司坐镇,还有剑阁的师兄们,一定有办法能助师父一臂之力!

  而此时此刻,孟七七的情况确实不大好。季月棠那一手翻云覆雨,惊醒了整座大阵,旁人或许不知道他为何会有那等威力,可守着护阵司、并且知晓了大部分真相的孟七七心中明白。

  季月棠的力量,根本就来自于守城大阵!

  孟七七第一次在神京见到他时,他身上毫无元力波动,看着就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可陈伯衍试探他时,他却单手接住了他的攻击,不落下风。

  及至今日,更是闹出了如此大的动静。

  为何?

  因为他借助的正是大阵的力量,大阵认可他,不仅为他所用,甚至还在不断地保护他。所以在这座以大阵为基的城池之内,没有任何外力能够杀死他。

  孟七七一见大阵苏醒,心中便立刻下了决定——只要有大阵在,季月棠就不会死。所以他必须先毁去大阵,抑或是,把它抢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到这里各人的身份大家应该已经都看出来了吧?

小师叔是肋骨,前文已经确认了。

季月棠才是尧光,真正的季月棠已经死了,棺材里的就是他。至于尧光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请待后文详解~(不过我觉得大家应该也能大致猜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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