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第二天上班, 宿维安刚踏进办公室, 就发现气氛不太对。

　　同事们纷纷抬头看他，却不说话, 然后又齐齐低下了头。

　　抄袭这种事, 不论在哪里都是人人喊打的, 宿维安可以理解，也不好多解释, 他坐到座位上, 如同往日埋头工作。

　　“安安，你没事吧。”沉晨问他。

　　“没事。”宿维安笑了笑。

　　“别担心, 我看过那几张画稿了, 我觉得还够不上抄袭, ”沉晨声音很大，“画风相似的人不少，现在黑子都喜欢借反抄袭风来抹黑人，你放宽心, 清者自清。”

　　宿维安有些感动：“谢谢……其实……”

　　“不过安安, 你最近好像开朗了很多。”沉晨突然道, “虽然现在还是有点沉默，但是好像笑容多了点。”

　　宿维安摸摸嘴角，有些不好意思：“……是吗。”

　　沉晨盯了他大半天，笃定道：“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宿维安一愣，随即忙摇头：“没有。”

　　“别想否认，你的表情告诉我了, ”沉晨凑到他面前，阴狠狠道，“说，谁，是不是隔壁办公室那个？可恶，居然截我胡！”

　　宿维安云山雾罩的：“截你胡……是什么意思？”

　　“我本来想追你的啊，”沉晨说得爽快，“但计划还没抬上日程来。”

　　“……”宿维安艰难地咽咽口水，“为什么？”

　　“觉得你很可爱啊，也很老实，不过既然已经有主了就算啦。”沉晨摆摆手，看起来也不是太过失落。

　　办公室对着走廊的窗是开着的，谭叙路过时，刚好听到了沉晨这句话。

　　这小家伙，自己忙着开会处理他的事，他倒好，还在撩妹。

　　于是谭叙果断地停下脚步，把手伸进窗户里，拍了拍沉晨的肩，示意她挪开身子。

　　沉晨一脸莫名，但还是乖乖挪开了。

　　然后谭叙手掌搭到宿维安脖子上，捏了两下，宿维安惊吓着回头。

　　“下午记得来办公室吃饭，有事跟你说，”语气亲近，“说昨晚没说完的事儿。”

　　放完话，谭叙又抬手揉了一把头发，才勾着嘴角离开。

　　沉晨：“什么事啊，副总该不会是要罚你吧？”

　　没得到回应，沉晨侧脸看去，发现宿维安的脸已经红透了，连耳朵都是红的。

　　沉晨：“……”

　　这是什么情况……应该，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宿维安起身去倒水，想着给自己降降温，没走多久，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沉晨下意识看过去——

　　【叙小哥哥：晚上想吃什么。】

　　这么巧合，说这个叙小哥哥不是刚刚那位谭副总，她是不信的。

　　宿维安回来后，沉晨轻咳一声：“那个，安安，你重新设置一下手机吧，别把信息内容放在屏幕上。”

　　宿维安疑惑的点亮屏幕，刚刚消掉的潮红又上来了。

　　“我知道没关系，我清楚你的实力，根本不用靠谭副总的，但有些人就是喜欢把人想坏。”

　　宿维安赶紧解释：“晨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懂我懂，”沉晨拍拍他的肩，“谭总挺好的，我现在不是那么气了——追再早也没用，我又追不过他，又高又帅又有钱的。”

　　不等宿维安说话，沉晨就收回话头，转身去工作了。

　　宿维安抿唇，乖乖的把手机设置成了信息屏幕不可见。

　　听见谭叙被夸，他心底有些高兴，也不知道在高兴些什么。

　　他捏了捏手背上的肉，才收回那些小心思。

　　当晚，宿维安到副总办公室的时候，发现里面不只有谭叙在，还有一个男人，天旭的总经理。

　　谭叙表情很冷漠，一言不发地听着身边的人说话，见到宿维安，他招招手。

　　“过来，坐这，一会带你出去吃。”

　　总经理说到一半被生生打断，表情很难看，迁怒的瞪了宿维安一眼。

　　宿维安虽然不太懂人情世故，但眼力见还是练到了那么一些，他忙致歉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说着就想退出去。

　　“叫你过来，去哪儿？”谭叙叫住他。

　　“小叙，我在跟你说正事，”总经理一拍大腿，“还不出去？”

　　宿维安出去后，谭叙嗤笑：“您这总经理样是要摆给谁看？”

　　“小叙，我是从小看你长大的，”总经理表情不快，“就算不说这个，千千也是跟你一块长大的，你们总有情分吧？她这次回国，心心念念就是要见你来的。你就当帮叔叔一个忙，去接接机，行不行？”

　　既然答应了谭叙要一块吃饭，被赶出来了宿维安也没走，就站在办公室外头，看着外边的雪景。许是秘书临走时觉着空气不流通，开了几扇窗户，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冷意。

　　没多久，那位总经理就出来了，看都没看宿维安一眼，径直大步离去。

　　谭叙紧跟而出，宿维安还没说什么，就见谭叙一脸不快地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

　　“让你进去你不进，赶着在外面挨冻？”

　　谭叙说完，解下自己的围巾，给宿维安套得严严实实，“去拿背包，走了。”

　　宿维安想扯下来：“……叙哥，我办公室里有围巾。”

　　“那也带着，这条暖。”

　　这条围巾是很暖，某大牌标志张扬的绣在上面，边角还绣了一个小小的“TX”。

　　宿维安在车上都没解下围巾，他小心地看了谭叙一眼，确认对方在认真开车后，偷偷的把下巴埋在了围巾里。

　　到了餐厅，他才脱下来递给谭叙。

　　递是递过来了，但眼神却一直盯着，谭叙看了想笑：“拿去用，送你了。”

　　宿维安赶紧拒绝：“不行，这个太贵了。”

　　“知道贵就好，天天都带着，别浪费了，”谭叙随意翻着菜单，“就是上面有我名字，不介意吧？”

　　宿维安内心挣扎了许久，才把围巾拿回来，小声道：“不介意。”

　　谭叙眉一挑：“漫画的事儿——”

　　听见“漫画”两字，宿维安头都快埋到餐桌里了。

　　谭叙故意拖长了尾调，然后半天没说话，失笑地看着面前的人。

　　“知道我说的什么事吧？”

　　宿维安红着耳朵：“……知道。”

　　“还有画别的吗？”谭叙问。

　　宿维安使劲摇头：“没有了！”

　　“哦，”真可惜，谭叙食指轻叩餐桌，催他，“吃东西。”

　　“恩？”这就完了？

　　看着宿维安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谭叙觉着好笑，但忍了忍，没再继续逗他。

　　还没骗到手，把人吓跑了就不好了。

　　*

　　事情处理的很快，天旭没有装死，而是PO上了宿维安提供的早期未发表作品，创作时间比《血仆》还要早，证实了天旭画师没有抄袭，只是和Anan画风相似。

　　流出原画的人也找到了，是之前被公司辞退并起诉的刘勇，画稿也是他从刘民冉电脑里拿到的审核初稿，整件事都跟宿维安没有关系。

　　不过同事们的眼神依旧带着揣测和探究，以往这种新闻，其实在手游未正式内测之前根本不会管，一是掀不起什么水花来，过段时间就过去了；二是刚好能趁这个机会宣传一下新手游。但这回公司的处理方法果断坚决，直接把那点不利传闻扼杀在了摇篮里。

　　听说还买了不少营销去脏奇瑞。

　　但宿维安对这些目光也不大在意了，毕竟工作起来，一天本来也说不上几句话。

　　今天他上微博看了一下，发现微博下的评论已经变干净了，心底算是松了一口气。

　　圣诞节将至，公司也应景的摆了几棵圣诞树。

　　那天刚好是周末，整个部门的人都在讨论要怎么过。

　　“圣诞节我要跟我男神表白！”午休时间，沉晨放话道。

　　“你男神是谁？”

　　“对面咖啡店的新店员啊——我的天，太帅了，简直秒杀我。”

　　宿维安听着失笑，手上画笔未停。

　　“那个男生都不到二十岁吧！”其中一个女同事揶揄道，“你都多少岁了，不怕被拒绝啊，工作地点又近，见面的时候会很尴尬啊！”

　　“他一定会接受我的！”沉晨信心满满。

　　“为什么？”

　　沉晨：“我有给他各种暗示啊，还给他送东西，他感受到了，又不疏远我，不是对我有意思是什么？”

　　宿维安的动作顿了顿。

　　“那可说不定，现在的人一个比一个有心机，有些人就是仗着你喜欢他，接受你的各种好意，不答应你，又不完全把你们的关系说死，啧啧，套路得很。”

　　“……那，说不定是别人有什么苦衷，或是不能答应的理由呢？”

　　办公室静了一瞬，然后大家齐齐看过来，都没想到宿维安会突然加入话题。

　　那位同事半天才反应过来，继续笑呵呵道：“哪有这么多理由啊？如果真喜欢，一定会答应跟你在一起啊，在爱情面前，什么都不是事儿——除了没钱。”

　　大家哄然大笑，纷纷表示赞同。

　　同事们继续聊着，宿维安正发着神，手机叮了一声。

　　凌源：“@宿维安，圣诞派对，走你！”

　　谭叙：“又派对？他不去。”

　　凌源：“不是派对啦，就一起吃个饭，哥你也一块来啊。”

　　谭叙：“不去，那天有事。”

　　凌源：“[突然兴奋.jpg]哦哦，我想起来了，加油哦哥！”

　　谭叙：“滚。”

　　宿维安看到这儿，鬼使神差的就发了句。

　　宿维安：“有什么事吗？”

　　谭叙：“家庭聚会。”

　　凌源：“我最讨厌你们家聚会了，亲戚这么多，一人一句都能说晕我。”

　　凌源继续聊着圣诞的事，甚至连宿维安的出发时间都帮他定下来了。

　　左想右想那天自己也没什么事，加上邓文瑞也在这场饭局里，宿维安一口应下，表示会准时到。

　　圣诞当天，宿维安下午就出了门，想着给大家买点圣诞礼物。

　　没逛多久，手机屏幕就塞满了银行/卡支出信息。

　　虽然今晚谭叙不来，但他买给谭叙的却是最多的。

　　饭局定在了某高档旋转餐厅，凌源这回没骗人，的确是个小饭局，只有他们三个人。

　　邓文瑞也给他买了不少礼物，盒盒件件看起来都不便宜。

　　凌源瞪大眼：“你们两玩交换礼物呢？”

　　宿维安笑笑，把两个盒子递过去：“凌源哥，我也买了你的，节日快乐。”

　　“哎，谢谢啊，安安就是懂事，”凌源接过后道，“我不怎么过洋节，不记得准备礼物了，我直接给你发个大红包怎么样？”

　　宿维安忙摆手：“不用不用。”

　　凌源也就是说说，不过心底还是记下了，他看了眼宿维安脚下的袋子：“那些呢，是送谁的？”

　　这么一看，宿维安才发现买给谭叙的有点多：“……给叙哥的。”

　　“这么多啊，”凌源看透了某些内情，挑眉一笑。

　　拿人手短，凌源把礼物放到脚下，状似无意道，“说到我表哥，今天可是有艳福了。”

　　宿维安下意识问：“什么艳福？”

　　“有个女人千里迢迢回国来找他了，”凌源切着牛肉，“这会估计坐一块吃饭呢吧。”

　　“……”宿维安抿唇，“叙哥今天不是家庭聚会吗？”

　　“是啊，那女的她爸，跟我姨夫交情蛮深的，就是你们公司的总经理啊，估计过两年就退休了吧。”凌源说，“今天的聚会，他们一家子也在。”

　　“这样。”

　　宿维安突然就觉得嘴里的牛肉干巴巴的。

　　“他艳福什么时候少过？”邓文瑞抿了口红酒，“追他的人一向都多，就是没见答应过谁。”

　　“这次不一样，我觉着这个千千有戏，”凌源看着宿维安的表情，悠悠的往他牛肉里撒醋，“长得不错，学历也高，当年不就是追着我表哥去的美国？青梅竹马……要我，我都没法拒绝。”

　　邓文瑞和凌源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宿维安没再插过话。

　　叙哥在跟漂亮，学历高，并且喜欢他的青梅竹马吃饭。

　　……

　　心里很难受，像什么东西堵了一块，憋得无法透气。

　　凌源继续说着：“你们说，如果真确定下来，那家长也见过了，是不是明年就结婚了？”

　　“结婚？”宿维安一愣。

　　“是啊，”凌源笑嘻嘻地看着他，“不过也可能是后一年，中间谈一年恋爱嘛，安安，你可能要有老板娘了。”

　　宿维安眼神都暗下来了。

　　他垂着头，手里攥着手机，一言不发。

　　老板娘什么的……

　　“哇，这么一想，今晚可是我哥脱离单身的前一晚，来，我们举杯庆贺一下。”

　　邓文瑞无奈道：“你都想到哪去了，没戏，瞎折腾什么呢在这？”

　　宿维安没听到邓文瑞的话，他光挑出凌源那句“脱离单身的前一晚”了。

　　过了今晚……

　　宿维安慌乱的打开手机，想都不想，急匆匆发去一句。

　　“叙哥，你之前说的那件事还算数吗？”

　　谭叙没回复的几分钟里，宿维安仿佛一只在烤盘上的蜗牛，跑不掉，煎熬又害怕。

　　是不是太冲动了……

　　他点开了好几回撤回按钮，最后都没按下去。

　　又过了一会，仍旧没回复，宿维安觉着自己可能是晚了，狠下心点了撤回。

　　【你发的信息已经超过两分钟，无法撤回。】

　　随着系统提示来的，是谭叙的回复。

　　谭叙：“什么事？”

　　宿维安红着脸起身，丢下句“我去下厕所”，然后抓着手机跑掉了。

　　邓文瑞在后边道：“小心点，多大人了，还跑这么快。”

　　凌源撑着下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的背影。

　　宿维安跑到厕所隔间的时间里，谭叙又发来一条。

　　谭叙：“？”

　　宿维安慢吞吞的打着字，但简简单单一句话，他半天都没打完。

　　谭叙等得不耐烦了，直接拨了个电话过来，宿维安吓得手一抖，手机险些掉下去。

　　“什么事？”谭叙那边很安静，“看你输入了半天都没发过来。”

　　宿维安：“……就，也不是什么大事。”

　　谭叙失笑，往墙边一靠：“恩，你说。”

　　宿维安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半会的时间，他的勇气就像漏气的皮球，泄得差不多了。

　　“我……”

　　“叙哥，你站着干什么，去吃饭呀。”一个柔和的女声出现在话筒另一端。

　　宿维安一愣。

　　“打电话。”谭叙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那我等你一起，”女人声音有些娇羞，“刚好，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宿维安心头一紧，脱口而出：“上次你说喜欢我……还作数吗？”

　　说完这句话，宿维安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话筒对面也确实没声了。

　　脑袋是懵的，血液不断往上涌，宿维安涨红了脸，紧咬下唇，胸腔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

　　半晌，谭叙的声音才传出来：“你刚刚说什么？”

　　已经说过一遍了，宿维安算是豁出去了。

　　“……上次你说在追我，还作数吗？”他小声的重复道。

　　谭叙默了会儿，才道：“不作数了。”

　　“……”

　　宿维安鼻头突然就酸了。

　　还没等他说什么，谭叙又道：“最近又狠了点。”

　　宿维安哑声：“什么？”

　　“……哭了？”对面声音终于有了起伏，“刚逗你呢，我喜欢你喜欢得紧，别哭。”

　　有这样欺负人的？

　　“没哭。”

　　“现在在哪？”

　　话题跳的太快，宿维安有些没跟上：“……在跟舅舅凌源吃饭。”

　　“把他们丢了。”

　　“恩？”

　　“我说，把他们丢在那，你下楼，我去接你。”谭叙那边有拉链的声音，像是在套大衣。

　　宿维安问：“那家庭聚会呢？”

　　“不聚了，”重重的关门声，“得过去亲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