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文可传世

第108章 文可传世

　　阴云滚滚、妖风阵阵, 安大王在一干妖魔鬼怪中站如松，诵《聊斋》。

　　狐女鬼怪虽然彼此看不顺眼, 倒也各自安份地蹲在自家地盘上，伸头张目瞧着正中的书生蒲松龄奋笔疾书, 一支白灯笼无枝无依, 凭空照着蒲书生的纸笔。随着程尘的诵念，一个个离奇怪有趣的故事跃然纸上。

　　聊斋一出，鬼狐俱惊。

　　一曲倩女幽魂不知何时伴着幽幽的丝竹之声，响起在馆场之中，似吟似诉的歌声, 好像是悠远在天边, 又仿佛在耳畔吟唱。鬼女窃窃, 狐儿呦呦, 间或响起几声姥姥不男不女的长笑，闻之犹如置身鬼窟狐穴。

　　“幻境生音，当可传世。”折冲前张口结舌，在后台已经完全呆掉，看着一堆妖精中的安大师, 搂着儿子喃喃，“傻儿子，这金大腿，不，财神金身，你可得一辈子抱得牢牢的。”

　　折小胖已经被“我同学会传世”这个难以置信的消息震撼得发傻, 只会嗯嗯嗯点头了。

　　程朗抱胸站在那里，望着台上“光芒大放”的程尘，抿紧了唇，目光幽深，若有所思。

　　老蒋在一边啧啧啧摇头，一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冷面男，暗自叹息，老牛啃嫩草，还啃上了棵仙草，这日后有得烦恼喽！

　　梁大教授一脸死灰，再也不喊犯规，特么续补蒲松龄遗书的一系列灵文凑一块儿，居然能搞出个传世之作《聊斋》，犯什么规？这完全是丧心病狂的作弊！什么刚发现的《蒲公遗书》，指不定老折家偷偷藏了多久，用多少人力物力拱这小子上顶峰。

　　得砸多少钱才能砸出个传世？！

　　梁德衡算算自己团队的开支和收入，心如刀割，终于承认，就算是砸上天文数字，他也未必能砸出“镇国”，更不用说“传世”这种东西和彗星撞地球一样，机率太小太小。

　　现场导演已经欢喜得傻了，根本顾不上老梁还闹不闹，掏出电话一通又一通地报喜报功……想必今晚的《新闻纵横》也要给“文汇集”留出一两分钟的时间，向全国人民报告这个百年一见的大好消息。

　　程尘读完《聂小倩》，立即接上《陆判》。

　　【陵阳朱尔旦，字小明。性豪放，然素钝，学虽笃，尚未知名……】

　　他感觉自己进入了某种亢奋而玄妙的状态，心神如在天际，冷漠地注视着处于这个世界的肉身，识海之中一颗硕大的星球大放光明，在金光之中冉冉升起。他心头清明，那是《聊斋志异》。

　　作为种花家的孩子，从小听过多少蒲公的鬼故事，电视电影无数遍的翻拍，更让《聊斋》故事深入人心，有华文处，无人不知《聊斋》，这绝不是吹嘘，只看那颗文星灿若金阳的光芒，就知道大地球有多少人的意念缠绕其上。

　　它可能曾是青春少年又惊又好奇的梦中绮事，也可能曾是孩子恐惧的童年鬼话，更是无数人难忘也无法舍弃的记忆片段。

　　在地球种花家，它传世数百年，在水蓝星华国，它也将流传久远。

　　蒲公您可安息。

　　程尘的嗓音已经读得有些沙哑，喉咙似乎冒出了烟。

　　一只大手将温水递到他唇边。

　　程尘一楞，抬起头，程朗不知何时已站在他的身边。

　　程尘轻轻一笑，久旱逢甘露啊！举杯一饮而尽，他继续诵念，嘴角却忍不住滑过一丝温柔的弧度。

　　程朗背手站在程尘的身后，一双冷眼死死盯着周围的妖魔鬼怪，哪怕那些都是灵性幻化而成，他也不愿意有丝毫大意。

　　他的身后隐隐约约幻化出一匹巨狼的阴影，在阴云鬼雾之中，无声傲然啸立，獠牙惊怖，震慑群妖众鬼。

　　幽歌声声，鬼语灵云。

　　粗豪大胆的朱小明，徇私鬼术的陆判，换头的娇娘，一个又一个栩栩如生的角色从薄薄几页文稿中争相涌出。

　　《画皮》《促织》《席方平》《小谢》……

　　读得声嘶力竭，汗透浃背，程尘终于读完了他精中选精，不忍割舍的十二篇精粹。他抬起头来，眼前一阵发黑，汗水流下糊住了他的眼，刺痛。

　　阿郎小心翼翼地拿起毛巾，为他拭去汗与泪，可以撕虎裂豹的手，像是拈着根绣花针，轻柔细致，唯恐弄痛他丝毫。

　　没了灵性的束缚中心，阴沉的灵云轰然涨起，成了张牙舞爪漫卷半天的妖云！

　　占了馆场内还不够，鬼笑狐嘻声中，妖灵们腋下生风，足踩阴云，往馆场外围涌出。所到之处，婴啼阵阵，大人们喜极而泣，嚎啕声大作。

　　这气势太惊吓凡人，要是不知道这是在启灵文会现场，妖妖灵早就接电话要接得手软了。这简直就是鬼门关大开，众鬼群妖协作刷人间啊！

　　王陈武眼见着黑灰色的灵云漫出，激动得立即打开了孩子们的筒盖，心里默念，来一个半个文灵都好，哪怕是“鬼”都不嫌弃！身边机灵的大人，都赶紧学着这位机警的退伍老兵，让自家孩子最大程度地曝露在文灵之下，看看有没有机会“中彩”。

　　——刚刚缩在场馆外墙角根的苦命家长们，都实时收看了高挂立墙上的大屏幕转播，不得不说，这位年轻的安大师真是太有范，也太不走寻常路了。一般文师写人启灵，他写阴灵，还称之为“鬼”，这鬼啊狐啊的文灵，弄出来不是一个两个，一搞就是大事情，文可传世，灵可批发。

　　安大师笔下的灵，不是论个，是论打的！

　　一朵红梅悠然飘至，乎乎悠悠地在两个孩子面前转悠。

　　王陈武咬紧牙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动了这朵文灵。婆姨腿都软了，趴在汉子身上，死死咬着唇，除了眼珠死盯着那梅花慢慢转，其他部位连根小指头都不敢动一丝。

　　红梅停了下来，王陈武用他那狙击立过二等功的鹰眼努力辨认，断定这就是刚才安大师念的《婴宁》里，女主婴宁手持的那枝红梅！

　　他瞪圆了眼睛，恨不得吹上一口气，把这文灵花儿吹进孩子的身体里。

　　红梅微微一闪，电光火石之间，化成了一团玫红的灵光，飞入了女娃的前额，下一个瞬间，瘦小的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手脚缓缓动弹了一下，苦着脸哇哇不停，像是要哭尽在这人间短短几载遇到的苦难，哭尽这无魂可依的恐惧与孤独。

　　“妮啊！”婆姨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喷涌而出，她扑上前去，紧紧搂住了号哭不已的女儿。

　　“恭喜恭喜！哎，真是，真是，老天保佑，保佑安大师长命百岁啊！”隔壁的汉子早就泪流满面，喜不自胜地握着拳头，绕着自家儿子的桶打转。他家的孩子已经五岁多，太瘦弱，虽然幸运地被一朵阴云启了灵，但也不敢抱，生怕抱坏了孩子。

　　“同喜同喜，哎？啊！”王陈武又兴奋又难过，正伤感大儿子没能启灵，没想到半空中一个楞头楞脑的粗豪书生一下子栽下来，正投入儿子的怀里。

　　那是朱，朱……小明！那个陆判里的主角书生。

　　王陈武笑得嘴都合不拢，搂着茫茫然睁开眼的大儿子，决定一定要给儿子起个霸气又有纪念意义的大名，就叫王·小明！

　　周围欢呼雀跃，喜极而泣的声音陆续不绝，这一夜“鬼门”大开，传世灵文出世，在馆场内外的所有孩子全体都启了灵，差别只在于灵合度高低以及是否有文灵入怀赐予灵赋。

　　据事后统计，共启灵抚灵1262人。

　　头一天没启灵的，有300多位孩子被不甘心的家长偷偷带来，等在馆外，终于等来了奇迹。剩余的160多号，都是幸运至极的围观吃瓜群众，蹭在现场看个文会，居然被抚灵，大大提高了灵合率，甚至得到了灵赋。

　　所以说，傻人有傻福啊！

　　什么观众投票，启灵数据，在这个恐怖的数字面前，安然大师可以睥睨文汇集，说一声：我不是针对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而是说你们全都是渣渣！

　　当然，这种话偷偷肚子里乐一下可以，说出来就是不知趣兼不自量力了。

　　毕竟，那是属于蒲公的光彩与荣耀。

　　程尘作为地球来客，与有荣焉！

　　※

　　体育馆某个偏僻的观测室里，朱朝风望着台正中风姿如神的程尘，眼神狂热地喃喃：“金色的魂光，这么远都能闻到那美味；透体而出的星光，星图就在他的身上。”

　　李求知深深凝望了程尘一眼，他并没有看出这孩子有什么与其他人不同的异样。也许，这是流着神之血的半神们，所特有的能力？他向来自持冷静，这时候也有些激动，神灵要的星图，已经有了踪迹，只要……

　　神所应予的长生，近在眼前。

　　朱朝风转眼望向程尘身旁高大的男人，良久，嘻嘻笑了起来：“崖自也没歇着啊！我闻到了他身上囚牛的味道。”

　　他舔舔唇，眼如碧血，笑靥如花。

　　一二三，你吃了一个，我吃了三个呢！